《冷月吟》榕纱

21、诗会（二）

　　“不过。”正当人群闹腾之际，苏窈又缓缓开口了：“你们凝香书院共有公子八十人，但桨仅有三十架，试题只有十份，而纸墨，则仅有五份……所以，成败与否，全凭各位运气喽。”
　　我此时只觉得这个素窈像一个老谋深算穷凶极恶的终极大BOSS，而且是那种在用手枪打中了人致命一枪时还很关心地问“怎么样疼么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你原谅我好么”的坏女人。
　　而现在她手中举着的铜锣也许就是那把能致人性命的枪。我全身汗毛直竖。忽听一声锣响，八十个人统统冲向湖边上桨。
　　我想，他们此刻心中一定只有苏窈动人的脸蛋，而我的心中则是钱，尉迟芊本着娱乐的态度，而云翊兮，尉迟槿……
　　“唉，对了，他们人呢？！”在拼命奔跑时我环顾四周，竟不见云、尉两人的身影。
　　“现下也管不了他们了，银两最重要！”我咬咬牙看看身旁跑的飞快的人们，下定了决心。
　　好不容易冲到了湖边，以我五十米第一的速度倒也甩开了其他公子一段距离，只是这桨……这哪里是桨，不过薄薄一架竹排罢了，最重要的是……这竹舟压根儿没有可以划动的工具！于是我只好眼巴巴地站在随时可能翻倒的危险竹排上不知所措。
　　人们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眼看着他们就要来占我的船，我只好颤抖着蹲下来，用手使劲划水，竹排终于开始缓缓移动了起来，但恰在此时，我忽然舟后有一重物坠落下来，我大呼不妙，往后一看，一个胖子正冲着我很“憨厚”地笑着。
　　我此时此刻只怪自己没有多长两斤肉，无奈地望着愈来愈倾斜的船头，我愤怒地朝胖子扑过来，可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再加上船的倾斜本就对我不利，只比划了一两下我便掉入了水中。
　　湖水冰凉噬骨，我冷得直发抖。可我哪里甘心，手搭上竹排死死不放。胖子火了，一运气，竹舟便如开了马达般飞驰而去……原来这竹舟是为了考验我们的武功啊！我恍然大悟。
　　不过……我现在怎么办？游过来么？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从自个儿手里飞走了，我哪能甘心啊！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在这么冷的水里当泡温泉吧！
　　这样想了想，我便异常无奈地向岸边游去，岸上的尉迟芊笑着对我做了个鬼脸。“真是气死人了！”我愤愤地用拳头砸向水面，谁知溅起的水花全部打湿了我的头发。
　　正当我简直要“喷火”的时候，天上忽然飞下一只手，将我从水中拉起。来不及等我尖叫，暖暖的春风已经惬意地扫过我的脸颊，仿佛抚平了我所有不安地情绪。
　　“还真是像仙子在腾云驾雾呢！”我不禁不住放声感叹道。
　　“若是仙子那也定不是你，你可知你现在活像只‘落水狗’呢！”一个柔柔的男声在我脑后传开。
　　我一听这语气还以为是云翊兮，转头作势要打他，却忽的一惊，世界仿佛在这刻停滞了，只剩下岸边尉迟芊笑嘻嘻的叫喊声：“二哥好棒呀！”
　　我感觉，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深深陷在了尉迟槿那一汪深深的清澈中，再也出不来了。清风仍柔柔地吹着，这时，尉迟槿忽然轻轻斜了斜嘴角，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配上这一抹如同午后暖日般明媚的笑容，这哪里是“尉迟冰山”啊！分明是“阳光男附体”！
　　不过我马上注意到了自己脸上还未收回的花痴表情。窘迫之至。莫非……他就是因为我这个表情才笑的啊……
　　“oh no！”我惭愧地大叫。
　　“你说什么？”还好，所幸的是，声音一如往常冷冰冰未变，不然我真要怀疑尉迟兄是否精神安好了……
　　“哦，我是想问，云兄去哪儿了？”因为心中有鬼，我连忙扯开话题。
　　但尉迟槿立马又恢复了原先的冷冰，把头撇向一边，丝毫不搭理我。不过我也习惯了，便自顾自地欣赏起下面的风景来，反正他轻功好。
　　湖上正在移动的胖子马上进入的我的视线，我激动地大叫起来：“就是他就是他！害得我落水了！”
　　尉迟槿便搂紧我飞身而下，未待我紧张的闭上眼，我已感到脚下有了实感，不似先前那般虚无了。
　　定眼一看，我与尉迟槿已牢牢站在胖子的竹排上了。胖子有所觉察，忙转身看。
　　“又是你这个臭小子，敢来占本公子的桨？！”胖子有些恼怒地朝我吼道。
　　“不识好歹的东西。”尉迟槿连瞥都未瞥他一眼，脚下一动，那胖子便被踢入水中。
　　“尉迟公子真是好身手，不过你也得让我骂他两下再踢也不迟啊！”我有些意犹未尽地望着在水中扑腾的胖子以及假的姿态“埋怨”道。
　　这句话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尉迟槿已摆好了架势推掌运气，竹排正飞速前进着。
　　“尉迟兄，这好功夫可以教教我么？”
　　“尉迟兄，今天天气不错啊你说是吧？”
　　“尉迟兄你吃了没？”
　　“尉迟兄……”
　　……
　　自问无人答了一阵后，我便彻底放弃了，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欣赏风景。我甚至异常闲适地唱起“小小竹排江中游~”，惹的一旁正运气地面红耳赤的公子们纷纷扭头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我看。
　　殊不知，背对着我的尉迟槿，嘴角涌出几股淡淡的笑意。

　　我正看的兴起呢，竹排忽停止了移动。拍拍屁股站起来，这才发现竟已到岸了。
　　愣了片刻，我一拍脑门：“啊呀！我得快去拿题才是！”
　　忽然感到肩上暖暖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身上正覆着一件翠绿色的披风，与今日我穿的衣衫正是一套的！难道这衣衫……也幸而有这件披风遮住了我已湿透的衣服，否则身份暴露……后果……
　　身子猛地一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冲进心窝，我骤然扭头：“谢……”话却停在空中，停在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后。
　　恍神之际，一秀手递过试题纸，我忙回过神来打开一看：“空的？！”于是我开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只见身旁一个公子正手握试题纸与那位姑娘交谈甚欢呢！试题纸下隐约露出些墨色……肯定有字！
　　“老兄，这就怪不得我啦……”我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两下，便二话不说地狂扑过去……
　　被扑倒在地的“仁兄”还没反应过来，我便从他手中抽过了试题纸。但能驾到这儿的又岂非等闲之辈？我还没高兴多久，那老兄便快步追了上来，作势要夺。
　　我见躲不过，便将手中的字条还给了他，然后趁他不备快步“逃”向纸墨台。身后传来他怒不可遏的吼声：“你竟敢给我空的？！”
　　我在纸墨台前站定，打开试题：
　　以春为引，作诗一首
　　以花为名，题画一幅
　　桌上果然摊着两张宣纸。我心里一下子慌张起来：这诗我自是会，可这画……
　　我正思忖不定时，公子玉雅竟在我身旁的纸墨台前站定。
　　“怎么是你？”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戏谑地扫过我的脸：“你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
　　“哼！”我不屑地转过脸去。就凭他的诗？可笑之至。
　　于是立刻提笔写下：
　　杳杳烟波隔千里，
　　白频香散东风起。
　　日落金陵一望时，
　　柔情不断如春水。
　　这时寇准他老人家的名篇《江南春》，为与现景相统一，我还特意将原文中的“汀州”改成了“金陵”，真是一气呵成啊！
　　我满意地望了望自己的“大作”，正寻思着作什么画，忽然桌子一阵剧烈晃动，墨汁在另一张宣纸上洒了一片。
　　我抬眼一看，公子玉雅正笑嘻嘻地拍着自己的鞋面。
　　“是你踢的？！”我怒吼道。
　　“公子墨，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哟！”公子玉雅一脸的惺惺作态。
　　眼看时间不多了，我懒得再瞧他一眼。既然如此……我无奈地望着几乎布满墨点的宣纸，突然灵机一动，俯下身子开始吹起他们来。
　　于是墨点便在风的作用下向四周延伸，如章鱼的爪子般生机勃勃……
　　吹了好一阵，终于完工了。此时的画纸上哪里是墨点？分明是一朵又一朵美艳异常的菊花！
　　我当即提笔在留白处写下：怒菊。
　　放下笔，耳边便传来了铜锣敲响的声音。

　　三十位公子自然不可能再乘着竹排回去，坐着舒适而又拉风的龙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于是当我满脸惬意地下船回岸时，尉迟芊“怨妇”般的目光也就不足为奇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虽然心里清楚她那是“羡慕嫉妒恨”，但被盯久了我总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早知道我也下去了，哥哥定会救我的！”尉迟芊一脸的懊悔。
　　我刚想捂住嘴笑，一只手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啊！”两声尖叫同时发出，一声是我被吓着的尖叫，一声是某贼手被我狠狠掐后的痛吟声。
　　“别掐啦是我！”
　　我转过头，这才发现这“贼手”出自云翊兮。
　　我有些赌气：“刚刚诗会你死到哪里去了，现在才死回来。”
　　云翊兮摆出一脸无辜的神色：“我这不是怕抢了你的风头，把头名故意让给你的嘛！”
　　“是啊是啊，我哥也听了我的劝说特意将头名让给你呢！”尉迟芊连声附和。
　　有时候我真怀疑尉迟芊到底是不是我“死党”附身，这死丫头绝对是“见色忘义”，一声一声“哥哥”、“哥哥”的叫的我汗毛子直竖，可是她分明是凤言裳嘛……
　　“好吧，那我替我祖宗十八代谢过你俩了。”我哭丧这个脸异常无奈地说道。

　　又是一阵铜锣声响。
　　一位夫子对着寂静的人群缓缓说道：“本届诗会，有两位公子才情突出。一位是玉雅公子，一位是云墨公子，不如将他二人的诗作念于众人，再投票决定头名，如何？”
　　见台下的人没有异议，那位夫子便缓声念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便是玉雅公子的佳作，云墨公子的是“杳杳烟波隔千里，白蘋香散东风起。日落金陵一望时，柔情不断如春水。”好了，现下开始在纸条上写下你更中意的诗作吧。”
　　“慢着！”我抑制住怒火，大声朝台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