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神语》吉尔提缇

6、要塞

　　伊桑疑惑的看了看雷崔斯，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想到之前的“奇迹”莫非不是他引发的？
　　艾罗娜走到树洞前，采下一朵娇艳的花，别在头发上，对伊桑笑道：“这就是我的阿芙恩四季槿，怎么样？你不希望这美丽的花开满家乡？”
　　“这种花只适合堕落贵族的庭院。”雷崔斯无情的打断了她充满诱惑的发言。
　　“不要对我太过严苛。”艾罗娜叹了一口气，为自己辩护道：“至少，坎布宁的血莲大人就很欢迎我。”
　　“那就请你留在坎布宁。”雷崔斯不愿再逗留在这儿受她纠缠，示意伊桑一起离开。
　　“带上我吧，你们会需要我的。”艾罗娜百折不挠的跟了上去：“你们不是在寻找物神吗？我能指引方向，想想看吧，我们的同族之间是很乐于联系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物神！？”伊桑慌乱的眨着眼：“你偷听我们的对话？”
　　艾罗娜狡黠的笑了，雷崔斯紧抿嘴唇，他知道是他大意了，重点在于他和伊桑对话的地点，居然是草地上！他明明知道，艾罗娜身为物神，一根小草或者一朵蘑菇都会很乐于与她聊天，顺便提供一切她想知道的讯息。
　　“带上我吧。”艾罗娜再一次请求：“我不会觊觎盒子里的泥土，当然，除非伊桑决定给我。”
　　“我，我做决定！？”青年突然感到责任重大，他紧紧的按着胸前的木盒，不安的看着雷崔斯，眼神里充满期待。
　　“那是你的村庄！”艾罗娜强调。
　　“你做决定。”这话却有道理，雷崔斯不得不放弃坚持，但他随即补上一句：“阿芙恩四季槿充满了迷幻的香气，会让人久闻上瘾，然后死于疯狂的幻觉。”
　　“但我也可入药。”艾罗娜立刻辩解。
　　“很少有药剂师敢于尝试。”
　　“那是因为他们手法太差，掌握不好剂量。”
　　话到这里，俩人一起看向伊桑，用眼神施加压力。
　　青年专心的听完了他们的论辩，然后轻而易举的下了决定：“我要艾罗娜小姐同行。”
　　艾罗娜当即称赞这是他最明智的决定，并立刻提供线索：一位甜黍米物神很有可能就在距离不远的一个小小的要塞中。
　　伊桑表示没有吃过这种农作物，但兴趣很大。
　　三人开始积极上路，雷崔斯陷入比从前更深的沉默中，伊桑走在他旁边，不停的偷看他闷闷不乐的脸，终于忍不住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决定要让艾罗娜小姐一起吗？”
　　虽然雷崔斯没有回应，伊桑依旧自言自语的答道：“因为你从没说过那么多有趣的话。”

　　作为一个美丽的女人，艾罗娜在雷崔斯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骄傲可言，竭尽所有的温柔和关怀，伊桑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一切，也重新认识了外表的重要性。
　　佣兵身份的雷崔斯，在村里是极受欢迎的，因为他拥有灵活矫健的身手，以及堪比专业工匠的手艺，能修好农夫们请他修理的任何东西——铁犁、屋顶、甚至罕见的钟表！他也因此不愁吃喝，但如此能干的雷崔斯在村里从未得到任何女人的青睐，因为他邋遢，孤僻，脏的像个猴子。
　　但现在呢？自从雷崔斯以干净整洁的面貌示人后，先是乌拉萨，然后是艾罗娜，这两个在伊桑眼中绝对的好女人，先后对雷崔斯表达了直白的爱意。
　　伊桑不由得也理了理自己很久没洗的头发。

　　前往要塞的路途很顺利，甚至可以说很快乐，伊桑有了聊天对象，而且摆脱了只吃干粮的日子。艾罗娜能辨别很多食用植物，多汁的块茎，鲜嫩的蘑菇，极大的满足了伊桑的口腹之欲，但雷崔斯并不领情，宁愿继续乏味的饮食。
　　经过三天的跋涉，他们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那就是科林要塞。”艾罗娜指着前方笑道。
　　伊桑从未见过这么宏伟的建筑：一个石头砌成的堡垒，就修建在两座山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地势非常险要。
　　虽然科林要塞的防御工事主要加筑在面对兽人的那一边，但这一边看上去也绝不普通，城头瞭望塔林立，粗粝的石墙中镶嵌着一道厚重的城门，上面以粗壮的铁链和巨大的钢锭加固，根部深陷入地，哪怕是最强壮的巨人也不能轻易推动。
　　“我们怎么进去啊？”伊桑喃喃自语，以他的智商都知道，这不是能让人随便进出的地方。
　　小小的要塞？雷崔斯意味深长的看了艾罗娜一眼，她立刻大笑起来。
　　“相信我吧，我肯定能带你们进去，只要……”她凑到雷崔斯跟前，下巴一伸：“你能吻我一下。”
　　沉默和紧张延续着，直到伊桑忍无可忍，跳起来要求代劳，艾罗娜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而雷崔斯干脆掉头就走，还干脆的抛下一句：甜黍米味道并不太好，比起铁芋差远了。
　　最后还是艾罗娜投降了，她让了一步，宣称反正雷崔斯欠她一吻，至于什么时候暂时不提。
　　走在经过清理的旷野中，雷崔斯很清楚他们三人已经在守卫的监视中，淬毒的箭头随时可能呼啸而来，他再一次紧张起来，反省自己是否太轻信他人。
　　距离城门十步之遥时，艾罗娜抖了抖裙摆，让自己的特征看上去更明显些，然后她仰头对石墙上的窥视孔大声喊道：“请允许我，艾罗娜，再一次进城，以便为军医提供麻醉剂。”
　　“后面两个人是谁。”一个粗哑的声音从窥视孔里传来。
　　“是铁匠！”艾罗娜按照计划答道：“他们从饥荒的村庄中出来谋生，能锻造很多种铁器，而且要价低廉！”
　　“其中一个可不太像铁匠，他带着一把剑！”
　　听到守卫的质疑，雷崔斯很爽快的将佩剑摘下，双手托着，答道：“这是一件样品，我可以留给你们慢慢查看。”
　　也许是人类的样貌帮了大忙，守卫的判断比想象中轻率，很快，城头就坠下来一个大吊篮。艾罗娜轻盈的一跃而入，雷崔斯紧随其后，等伊桑终于翻滚进吊篮，他们立刻被吊了上去。
　　他们只被允许留在要塞的外围，也就是单独隔离出来的一个贸易区，来贩卖药材、矿晶、手艺的商人和工匠约有十几人，全都住在各色小棚屋中，等待军营里的人来前来交易。
　　艾罗娜带着他们到买卖者之家登了记，然后得到了属于他们的临时小棚屋，棚屋很破旧，但出人意料的干净，显然得到了上一任居住者的用心爱护。
　　伊桑环视着屋子，虽然没有任何家具，只得光溜溜的地板，但对于一个不喜欢露营的农夫来说，只要有屋顶他已是非常满意了。
　　伊桑迫不及待的将毯子铺好，摊开胳膊腿儿尽情享受着没有石头膈应的小息，舒服的直叹气。
　　但欢乐时光总是短暂，很快雷崔斯便提出要去寻找物神的下落，听他这么说，伊桑立即撑起身，时刻准备出发。
　　“何必这么着急。”艾罗娜耸了耸肩肩膀，说道：“就算物神尽在眼前，我们也必须在这里停留几天，完成一些工作或交易。你们喜欢被当成斥候，然后被不知疲倦的半人骑兵追杀吗？虽然那感觉一定很刺激。”
　　她成功说服了雷崔斯，伊桑快乐的重新躺了下去，不过他很快又烦恼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长时间的假扮铁匠，他只是个干得一手漂亮农活的小农夫而已。
　　“所以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尝尝这里的特色晚餐吧，。”艾罗娜故作神秘的眨眨眼：“我不敢说有多好吃，但一定是顿货真价实的晚餐。”
　　她的话总能煽动起伊桑，但雷崔斯是扫兴的能手，他只是说：“我留下来，吃干粮。”伊桑便泄了气，再一次抱着毯子躺了回去。
　　但艾罗娜喜欢雷崔斯的固执，或是喜欢挑战这种固执，她靠着伊桑，用手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胸膛，说：“你觉得，他一个人能守的住盒子吗？”
　　“这是他自己的事。”雷崔斯答道，但接下来他已经不得不和那对快乐的男女坐在了贸易区唯一的小饭馆中。但他意外的感到很自在，这个饭馆一点儿也不吵闹，里面的人都规规矩矩的低头吃饭，没有醉鬼，没有心猿意马的好事者，大家真是只为吃饭而吃饭。
　　艾罗娜点了足够的蔬菜肉汤、黑麦面包、以及淡如水的麦酒，她瞄了瞄周围，低语道：“科林要塞的长官治军很严。在这里，只要你不惹事，自然也没有人敢惹你，你很安全。”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伊桑说的，眼睛却看着雷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