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练笔2）》小喵君

51、第十三章 生生死死（3） 唯有身边的

　　残阳红日。
　　恍惚间，那个极白的少年一脸愤怒地指着自己，一声声说着野杂种。
　　十岁的苏隐觉得好似在那一刻心中先是崩塌一个角，而后全部破碎，一点不剩。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苏府的冷眼、仆人的碎语，那刻好似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祁连川一遍一遍地说着什么。
　　然而，那话语也变模糊了。

　　苏隐不记得后来自己和祁连川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如何独自下了后山。
　　他只记得，他哭着跑去求伊家善武的伊远箫，求伊远箫教自己如何封了内力，如何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状况下，默默承受一切。

　　后来，他再也没有去过后山。
　　再也没有见过祁正源。

　　苏隐从来没有在苏映月面前提过这件事，一直到苏映月去世，他跪在荒烟蔓草的坟前，十四岁的面容，清冷隐忍中刻着无言的哀伤。

　　他娘在世时不提，不代表他不能通过其他途径知道。
　　刚烈如她，不愿说出生父是谁，亦不愿自己的孩子再与那人有半分联系。
　　自此，天各一方。

　　苏隐不怪苏映月，也不怪祁连川。
　　所有的悲剧都是那个人造成，只可惜，后来游历四海时听说，那人在苏映月去世没多久也去世了。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一起安眠，不知道会不会走同一条路去黄泉。

　　苏隐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和那人的任何扯上关系，就算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又或许，其实他是从内心恨祁连川？
　　无论如何，祁连川始终父母双全，不像他，默默地独自一人承受着这不平的一切。

　　所以，他本不愿救祁连川。

　　然而，当他看到祁连川全身是血的那一瞬，所有愤懑忽然消失不见，他感到被天命深深愚弄，这些年发生在身上的种种好像是一场场不真实的闹剧，可转眼一瞬，却是真正的人间悲喜。

　　人死，或不死，只在一念之间。
　　那一瞬，他忽然朦胧地意识到，唯有身边的这个姑娘，辛琉璃，她是鲜活存在的。
　　她那么明媚，笑起来，好似一缕光。

　　有那么一瞬，苏隐很想见到琉璃，很想告诉她这一切，不再是通过谁说，而是自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所以，在看到她的刹那，他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她。

　　苏隐承认，同白莲说的那句话，只是为了不甘示弱地呛回去，然而此时，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只为了争一口气，还是有其他什么东西。
　　是，他不确定。

　　琉璃在夜风中偷偷瞥了苏隐几眼，他清冷的面容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幽深，看不懂，一点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她缩了缩，声音低低的：“阿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不过，既然你愿意救祁连川，起码你已经有一点原谅他了，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等他明天早上醒过来，撵他走就是了，不要想那么多……”

　　苏隐一顿，慢慢转向她：“琉璃，如果我最后不救他，你会如何看待我？”

　　琉璃被他问得一愣，想了一会才仰头冲他笑：“不会的，以阿隐的个性，绝对不会这么做。”

　　苏隐看她熠熠的明眸，好像能闪出夺目的光彩来，顿了一会，他慢慢转身抱住她：“琉璃，之前在七七殿，你还借着酒劲抱了我一阵……”

　　琉璃觉得心瞬间停了，不知道该什么动作，顿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哪有偷抱你！”

　　苏隐感到自己抱着的这个姑娘浑身开始冒热气了，她的脸红得不像话，像是水蜜桃般娇艳地瞬间能滴出水来。
　　然而，她那么软，那么小。
　　月色朦胧，他却觉得，眼前也开始朦胧起来。

　　于是，他慢慢启唇：“琉璃你曾说过，借我抱会，我觉得好难受，这句话，我也想对你说。”
　　“琉璃，我很难受，借我抱会好么？”
　　————
　　翌日辰时。
　　祁连川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全身散架了，再一看包扎严实的纱布，大脑一片空白。

　　伊远笙起得挺早，正打算去溪边洗个脸，正巧看见他起来，本来想招呼一声，又觉得别扭，就只好闷闷一声：“醒了？”

　　祁连川见是他，极白的面容一沉：“是……苏隐救了我？”

　　伊远笙没好气地呛他一句：“阿隐愿意救你就不错了，还给脸色，真是好心没好报。”

　　祁连川冷冷瞥了他一眼，晃悠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前走着，看得伊远笙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扶住他：“你这臭脾气倒是和阿隐一点不差，都是倔驴。”

　　祁连川瞪了伊远笙一眼，又没办法挣脱他，只好憋着口气由他扶着。
　　扶到小溪，伊远笙放下他，自己洗了把脸。

　　洛陵和白莲起得更早，老远就在小溪旁坐着闲聊。见祁连川和伊远笙走过来，白莲朝祁连川娇娆一笑：“祁谷主起得真早，伤可好些？”

　　祁连川虽不认识她，却见她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就只是冷冷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洛陵在一旁淡笑：“我乃千番岛岛主洛陵，这位是白莲。”

　　祁连川瞥了洛陵一眼，早在七七殿，他就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岛主有所印象，如今打了照面，便冷淡回了一声：“涉渊谷祁连川。”
　　洛陵一笑：“祁谷主为了玉生，当真是要舍了性命。”

　　祁连川冷哼一声：“少废话，苏隐人呢？”
　　伊远笙挠挠头：“说也奇怪，阿隐向来是起得最早的一个，不知今天怎么就不见人影，而且琉璃也不见……”
　　话还没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倏然停住了，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又说下去：“这两人该不会……”

　　这一句意犹未尽，瞬间让众人都愣了半晌。
　　白莲蹙了眉，喃喃自语起来：“我的激将法有这么好用，这就开窍了？”

　　三人这下全没辙，找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就连祁连川也不由蹙了眉：“这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等了半晌，直到正午，才见琉璃点足出现在小溪那头。

　　伊远笙连忙叫住她：“琉璃，去哪里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琉璃闪身落在众人面前：“我起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没起呢，所以就在附近转了转，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祁连川瞥了她一眼：“苏隐在何处？”

　　琉璃一愣，稀奇了，祁连川居然会主动说起苏隐：“我不知道，一早就不见他人影，我还以为他在为你治疗……”
　　昨夜苏隐倏然抱了她，说是礼尚往来求安慰，结果把她弄得整个人晕晕乎乎，许久都没睡好。
　　于是一大早只好去吹野风，想让自己清醒些。

　　不过，这一吹倒是吹出些其他东西：“先不说阿隐，我方才在这附近转，忽然发现一处飘来炊烟，那炊烟不像是林间杂火，反而像是人家炊火，说不定有人住在这万象窟中……说不定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锋隐约颤抖起来。

　　白莲走过去淡笑：“别想太多，先寻着炊火找找。”
　　琉璃点头：“我先去探一探，你们留下来等阿隐。”

　　伊远笙不放心：“你一个人不安全，还是同我们一起。”
　　祁连川在一旁沉默了许久，倏然出声：“你们去，我在这里等他。”

　　众人一愣，望了他片刻，琉璃心中微微一动，不由一笑：“好，阿隐就拜托你了。”
　　祁连川瞥了她一眼，她眼眸明丽坦荡，望着他。他顿了顿，慢慢启唇：“你不怕我对苏隐不利？”

　　琉璃挠挠头：“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帮不了半分。不过……面冷心热如你、苏隐，有时候太像了，确实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唇形——
　　一家人。

　　祁连川这回居然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
　　————
　　顺着炊烟点足而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琉璃一行人深入密林之中。
　　不知不觉，之前竹林间的白雾又蒙了上来。

　　洛陵蹙眉：“大家小心，此阵与竹林中阵法颇为相像。”
　　众人点头，不由警惕起来。

　　行进半里，白雾愈加迷深。
　　几乎看不见前方任何事物，伊远笙有些忧心：“阿隐不在，也不知这些白雾是否有毒，琉璃……”
　　琉璃轻咬唇：“阿笙，我们再走半里，若是再无人，就回头。”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不要怪小喵懒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