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七章 月夕灯火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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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悬于漆黑天际，浑圆如盘，泛着淡淡的银光，普照着热闹喧腾的青州大地。
月夕之夜，全城喧闹。
青州最热闹的坊衾大街两边，一连串红灯挂起，摇曳火烛之下，摆满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小摊，摊主们红光满面，高声吆喝。
街上到处皆是一家老小，拖家带口，孩童一边嘴里吃着亦诚坊的月饼，一边到处看各种新奇的小玩意，有时淘气跑开，被随后追来的大人一把拎住耳朵，拖回身边。
情人耳鬓厮磨，牵手游街，女子双颊泛红，谈笑间微带羞意，男子笑容温和，护着身边人，点点温馨氤氲开去。
中秋月圆，阖家团聚。
青州坊衾大街上，人潮涌动，游人如织，走在其中，琉璃只是被流动的人群带动前进，脚几乎不由自己控制。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站在坊衾大街街口，望着眼前拥挤的人潮，可以瞬间感觉团圆的氛围扑面而来。
团圆。
忍不住细细咀嚼着两个词，却似乎对这个词有着钝感，无论如何深入，怎么也没法具体而深刻地感受到。
她没有父母，只有师父，每年的月夕，师父会带回莲欢镇上的月饼，她不爱吃，但会吃得很干净，因为师父也会少见地坐下来陪她。每到那个时候，师父会一眼不眨地盯着那轮明月，默默吃着手边的月饼，一口一口非常仔细，像是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人，一言不发。
师父在等一个人。
她抬头，望向天际泛着银光的明月，忍不住想。
团圆，究竟是怎样才能让人魂牵梦绕而散发出那样求而不得的神情呢？
“琉璃。”
恍惚间，身旁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她偏头，苏隐站在她身旁，细长的眼眸微微弯起，似乎带了点笑意，脸色在淡淡的红色光晕中柔和下来。
呆在苏隐身边时间长了，不知怎么的，他一点点细微动作的变化，她都能不知不觉间感知到。
她不由怔怔地望着他，却听到他低而轻缓的声音：“栖隆寺就在前面，再走一点路就到。”
他方才去问一旁的小贩，打听好线路，才折回来。青州地方太大，人太多，若是绕远路，今夜就不知磨蹭到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栖隆寺。
今日出门前，兰欣曾告诉他，青州的月夕花灯节最具盛名的便是栖隆寺的七层塔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带琉璃去，他一时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
真不知，她又在动什么脑筋。
思绪一转，他微微敛眼，转身迈脚，示意琉璃跟上。她赶紧跟上去，与他并肩，一同融入拥挤而纷乱的人群中。
————
街上摊铺林立，夜色深浓。
红光四溢，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中热闹非凡。
琉璃被身旁许多新奇的小摊吸引，走走停停，每到一个摊前面便把玩着摊上的物件，即使不买，也要玩个够。
花灯的小贩最为多见，各种形状的花灯看得她眼花缭乱，忽然，她瞥到一盏飞鸟形状的花灯，鸟首高昂，双翅高展，栩栩如生，几欲腾风而去。
她一时惊异，瞬间想叫住苏隐……左右环顾间，却愣住。
苏隐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眸光熠熠生辉，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晰可见，他一眼不眨地望进她眼眸里，露出极其清淡的笑意，似乎想是让她继续逛下去，不必理会他。
唰一下别过头去，心跳瞬间激增。
她感到自己的脸慢慢翻上红晕。
她不是没和他满大街逛过，每次不是被冷声训着玩心太重误了时间，就是被一把重重拖着拉走。在这方面，他从来没有这般如此温柔地对待她。
他今夜……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她忍不住这么想，可唇畔的弧度却止不住加大，缓了半晌，她才转过头，走到他身旁：“阿隐，我不逛了，我们赶紧去栖隆寺吧。”
苏隐望着她，看她残存的一点点红晕，心中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但没有深究，微微颔首。
两人走在街上，她又忽然窜出句话来：“阿隐，我来给你讲讲我名字的来历。”
他望向她，等她讲下去，她扬起嘴角，声音脆生生的：“其实我师父不姓辛，他也不告诉我他姓什么，不过他给我起名字的时候，说我淘气不听人话，就给我冠了个辛的姓，说要让所有认识的人知道我辛辣不讨人喜欢。”
他一愣，忽然用手抵在鼻梁下，眼眸弯起。
她看他举止奇怪，凑到他面前看，却发现他唇畔勾起，难得地连声音都染上几丝笑意：“我觉得你师父起得挺好。”
她瞬间眼眸睁圆：“喂，哪里好，我后来就一直被镇上的小孩嘲笑叫辛辣椒，被整整嘲笑了好几年，要不是我学了武可以教训他们，估计还要再被笑下去。”
他略微收敛些，仍勾起淡淡的笑，问道：“那琉璃呢，为什么要取琉璃这个名？”
她一听，耸耸肩，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浑蓝，晶莹剔透的佩饰，递给他。
那佩饰看上去如一般的圆形镂空玉佩，但质地剔透，光彩流溢，其上还刻着一些难以辨识的文字。
“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我手上就握着这个，他后来找人来看，说是民间极为罕见的琉璃，我师父图省力，就替我取名为琉璃。”
他接过佩饰，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细细查看着佩身，声音略显低沉下去：“琉璃……”
那琉璃流光溢彩，在烛光的映衬下，令人难以移目。琉璃在一旁见他似乎很感兴趣，凑过去笑道：“你要是喜欢，就让你多看一会……”
话还没说玩，忽然感到一阵柔软随着拥挤的人群撞了过来，她一低头，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姑娘撞到她的大腿上，额头似乎被撞到，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琉璃赶紧将那小姑娘拉到一边，避免再被人群挤到，再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小姑娘颇有些胆怯地望着琉璃，过了一会，细小的声音才颤颤巍巍地响起：“我……和爹娘……走散了……找不到……他们……”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琉璃得凑到她嘴边才能听见她的话，刚想转头想问苏隐，却发现他在她身后，微微弯下腰，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容多了几分淡笑，轻轻对小姑娘道：“别怕，我和这位姐姐带你去找你的爹娘，一定能找到。”
在她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晰感受到他清淡却又温柔的微笑和低沉的声音，她一愣，赶紧起身，拉起小姑娘的手，安慰道：“这个哥哥说的对，我们一定帮你找到你的爹娘。”
苏隐望向她，她微微点头，又立马撇过头不看他。他拉起小姑娘的手，轻声问她：“最后和爹娘分开的地方还记得吗？”
小姑娘想了想：“刚才经过糖葫芦那里，我想吃糖葫芦，可是娘不肯给我买，我就偷跑去看看，结果回来他们就不见了。”
苏隐微微想了下，刚才一路走来，的确路过几个糖葫芦的小摊，望向琉璃，发现她似乎也意识到，两个人便一左一右拉着小姑娘，走回原来的路。
“哥哥，你和姐姐出来看花灯吗？”
“嗯，听说青州月夕节的花灯很美。”
“哥哥不是青州人？”
“有点事来青州，正好赶上月夕节。找到小曦的爹娘之前，小曦可以给我们讲讲月夕花灯的来历么？”
“嗯嗯！小曦可以讲讲莲花灯的故事……”
隐约晃动的昏红烛火，打在每个人脸上，琉璃微微撇头望向苏隐，他正在耐心地和小姑娘说着话，言语温温，神情柔和，和他往日给人淡漠的印象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阿隐喜欢小孩子啊。
她忍不住这么想，眼眸微微流转，忽然有点想笑，若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呢？
一定更加地温柔吧？
那个能成为他妻子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一瞬之间，心不狂乱地激跳，她下意识去望苏隐，他还在微笑着同小曦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小心翼翼地将眼角余光停留在他温柔的颜上，明亮的眸光闪闪烁烁，心尖上下翻腾。
这般在意苏隐，莫非，她……喜欢他？
瞬间漫上来的思绪汹涌而来，她脸上倏然泛起红潮，大有来势汹汹之势，几乎整张脸都快烧起来。
她从小到大，从未喜欢过什么人，喜欢的阿猫阿鸡倒是很多，师父没教过，她又不会自学成才，江湖之事果然好复杂啊……
苏隐一抬头，便看见她满脸红晕，捂着脸，眼光闪烁，似乎在想什么极其纠结的事情。
他刚想开口，一大群纨绔子弟忽然从身后涌上来，将人群挤到一边，独占这一边的大街。琉璃晃神一时没注意，拉着小曦的手被迫松开，一眨眼，她便被人群裹挟到另一边。
她个子不高，被淹没在人群中，什么也看不到，她使劲向前拨开人潮，人却越来越多，根本看不到苏隐他们。一咬牙，正想轻足点地，施展轻功脱困，下一秒，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
“琉璃，这边。”
她转头，苏隐就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温温热热的，她的手被包裹在其中，显得很小。他的手磨着她手心的老茧，感觉痒痒的。淡淡的药香从他身上慢慢弥散开来，他拉着她，慢慢带她离开拥挤的人群。
她忍不住低头看她和苏隐紧握的手，感觉心跳不断激增，简直就是要跳到喉咙口，心跳声不断来回激荡，大到似乎身边的人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一片混沌，她木木地跟在他身旁，仍由他拉着她。过了片刻，他带她来到一棵树下，小曦就站在那里等他们。
苏隐拉起小曦的手，小声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又转头，却倏然发现琉璃表情怪怪的，鼻尖红红的，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琉璃，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她却像被惊到的小猫，唰一下抬头，瞥他一眼，迅速摇头：“没……没什么……还是快找小曦的爹娘吧。”
话音未落，她便急急向东边走去，却被苏隐一把拉回来扣住：“走这边。”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奇怪她的反应，正想开口，一旁的小曦却抓着他说话，他便低头仔细听小曦的声音，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琉璃跟着走在他身旁，看他拉着她和小曦的手，沉静的面容不知为何沁出些许汗珠，她顿了顿，忽然叫出声来：“阿隐，你左手的刀伤……”
自那日之后，苏隐都把纱布藏于袖中，他自己又是大夫，她常年累月地受伤，没把自己左肩的那点伤放在心里，竟忘了他无内力护体，刀伤远比她恢复地慢得多。
见她一脸焦急的神色，他却是轻描淡写：“无妨，拉着一个小孩子，不至于牵动太多筋骨。”
“你……”琉璃无奈，苏隐的脾气倔得很，自己决定的事向来不喜改动，她没办法，只好拉过小曦，轻声道：“小曦，这个哥哥左手受了伤，不能牵你的手，我来牵你的手，好不好？”
小曦乖巧地点点头，又探出半个身子望向苏隐：“哥哥要快点好啊……”
他见一大一小皆是关切的神色，不由淡淡一笑：“知道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路过好几个糖葫芦的小摊，终于在临近街口那家糖葫芦摊看到一对神态焦急的夫妇。
小曦一见熟悉的身影，唰一下挣脱苏隐的手，直冲冲奔到自家母亲的怀里。那妇人一把抱过孩子，一边带着哭腔责备孩子不好好跟着大人，一边又一遍遍抚摸着孩子的背部，像是重获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粗壮的父亲在一旁看着，脸也是涨得通红，却笑开了花。
琉璃站在一旁，没有走近，呆呆地看着眼前团聚的一家人，倏然间感知到浓浓的团圆扑面而来。
真好啊……一家人能在一起。
她禁不住露出一个歆羡的笑容。
正要抬头看苏隐，却发现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妇人和小曦看，流露出一点点羡慕，还有那么点哀伤，闪闪烁烁的，藏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光中。
她想起来了，五日之前，是他母亲的忌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七章 月夕灯火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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