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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命该如此 ...

  •   光影朦胧中,床帏飘动,痛苦吞噬着身体的感觉,似乎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咬。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在眼前走来走去。

      舔了舔干涸的唇瓣,不一会儿便有凉凉的液体滑到嘴角,闭着眼,只是本能的张嘴允吸,迫不及待的将那甘甜吞入腹中。喝了水,口干舌燥的感觉消了许多,意识又开始进入混沌状态,直到察觉有人掀开了她的衣裙才猛地惊醒过来。

      “别动,衣服和伤口黏在一起了,妾身会轻轻的。”一道好听的女声响起。

      杜欢觉得这个声音很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她趴着的姿势不方便回头,只瞧得见衣袂上的一副墨荷,竟是柳如絮。

      “谢谢你啊。”杜欢和她没什么交情,除了道谢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记忆回到昨晚,郁青离那丑恶的嘴脸已经牢牢的刻在她的脑海里,可恶,竟然敢打她!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孬种!不,根本就不是男人!

      “好了。”柳如絮拉过被子轻轻的盖在她身上,又拿出几瓶药摆在床头,“红色的外敷,紫色的内服,蓝色的等伤好后再涂,可以祛疤除痕。王爷已经下令将你软禁,并不许任何人靠近夕颜轩半步,妾身也是趁王爷上朝悄悄进来的,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王妃自己保重,妾身先行告退。

      “等等,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香草,就是我的贴身丫鬟。”杜欢忙问道。

      柳如絮淡淡道,“听说被调去当粗使丫头了。”说完,便从那扇已经被破坏的门走了出去。

      还好,就是被调去干点儿粗活而已,好歹不用受皮肉之苦。柳如絮离开后,杜欢就开始东想西想。原先还打算就在王府里当只米虫算了,现在看来似乎行不通,郁青离根本不把她的小命放在眼里,而且她能感觉到,他不仅讨厌她,还有隐隐的恨意。

      人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物,如果旁边有同伴,就算只是一点小伤也会哇哇大叫,但若身边无人,再重的伤也不会吭一声。就像三岁小孩儿一样,不小心摔一跤,大人在的时候会哭得昏天黑地,大人不在的时候就默默的爬起来。

      杜欢在床上趴了很久,其间送饭的丫头来过,却只把饭盒放在夕颜轩院子的石桌上,这让她不得不忍着痛下床,尽管屁股上的伤痛得她龇牙咧嘴,还是一步一步挪了出去。由此她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受的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柳如絮的药的确很不错,伤口两天就已结痂,第五天的时候痂皮大半脱落,日常行走不成问题,只是动作太大的时候依然会有一种拉扯钝痛的感觉。在她卧床休养的五天中,除了每日来送饭的人之外,连只鸟都没来光顾,这让她有些奇怪,以香草对木莲的感情,知道她受了这么重的处罚之后,居然无动于衷?连表示下慰问都没有,这也太绝情了吧!

      头几天杜欢没怎么在意,猜想肯定是那些人见风使舵故意给她很多事情做,所以抽不出空,又或许外面守卫森严进不来。但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右眼皮老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人的想象力是可怕的,对于看多惊悚恐怖片的杜欢更是将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午睡时甚至梦到香草已经遇害,尸体就丢在王府中的荷塘里,她的魂魄一到晚上就在王府里乱飘。

      从梦中惊醒之后,她便再也无法安心禁足了,轻手轻脚的走到院中,将夕颜轩院门打开一条缝。

      TNND!被骗了,外面半个人都没有!可笑她还乖乖的在屋里待了大半个月!

      杜欢在心里把郁青离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啪的一声合上门,回屋里换了一身香草的丫鬟衣服才偷偷摸摸出门,左躲右闪的朝粗使丫头住的西侧院走去。若是早知道这所谓的禁足靠的是自我约束力,她也犯不着提心吊胆这么多天。

      与此同时,王府里来了一位稀客,那“稀”并不是稀在他的身份有多尊崇,而是“稀”在郁青离曾经递了许多拜帖都被别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挡在了门外。

      “秦尚书那么急着见本王,不知所为何事?”虽然他脸上并没有多大笑意,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王爷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听得这话,秦思明从椅子上站起,长长揖了一礼,“恕下官冒昧,今日登门打扰,只是想求见王妃一面,还请王爷能够成全。”

      郁青离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秦思明乃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军政及兵马调度,威权极大。他为人清廉,行事直正,有踔绝之能,做事拿捏分寸极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可惜是木相的门生,而木相与郁青离在朝堂上一直不和,也就导致了他的态度十分尴尬,所以他一直只专注分内事,从不参与朝堂之争,也不偏帮谁。

      “还请王爷成全。”见他始终不吭声,秦思明一撩衣摆跪倒在地。

      郁青离眼底冷意大盛,他几次三番想拉拢他而不得,今日却上门来求见木莲,莫非是受了木相所托?心思千回百转,最终决定静观其变,差了下人去把王妃请来。

      不多时,去请人的丫头却独自一人回来了,颤巍巍的复命,“王爷,王妃她,她不在夕颜轩。前后门也找了,没有人见过王妃。”

      郁青离瞳孔一缩,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沉声道,“找!”

      杨言默本来在一旁随侍,听到王爷语气不善,心下暗道不妙,这王妃也真是,才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怎么就不能安分着些,连累大家一起遭殃。可埋怨归埋怨,他还是一点儿也不敢怠慢的招呼下人去找了。

      “夜杀,去那个丫鬟那边看看。”找寻的人虽多,但王府占地颇广,若是她有心躲藏,恐怕一时三刻也找不见人。仔细想想,她能去的地方也不难猜。

      夜杀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丫鬟是谁,身形一晃便没了人影。

      在全府总动员寻找王妃的时候,正角儿刚刚摸到西侧院。此时院门紧闭,丫鬟们应该都出去做事了,杜欢虽然猜到香草可能不在,但还是决定进去碰碰运气,至少要先弄清她住的哪间房,晚上的时候才好悄悄的过来。

      西侧院笼统有八间房,每间房里有可以容纳八个人的大通铺,装潢十分简单。杜欢一间一间的找,如她所料,每间房里都空空荡荡,被子整齐的叠好摆在铺头。一直到最后一间的时候,才终于瞧见铺上躺着一个人,在这样的大热天,那人的身上竟盖了好几重被子。

      “咝咝,咝咝!”杜欢趴在窗口动了动嘴,想引起那人的注意。奈何那人毫无反应,四顾无人之下,她才心怀忐忑的溜了进去。

      “香草?!”待看清那人的脸时,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忙走上去叫她,却怎么叫都叫不醒,一碰额头,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

      温度都那么高了谁还给她盖那么多被子!有没有常识啊!杜欢一气之下把所有的被子都掀下了床,顿时,一股脓臭味扑面而来,她在毫无准备之下吸了一口,几欲作呕。她对这样的味道很熟悉,这不是排泄物的味道,而是伤口化脓的恶臭。

      天呐!他们不会也打了她几十棍然后就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想到这里,杜欢费力的将她翻了个身,脓臭味更加浓郁,血迹浸满了香草的裤子,脓液不仅将裤子打湿,连床铺上也是一片狼藉。杜欢身子有些发软,忽然没有勇气去揭开她的衣服看底下的伤口。

      杜欢伸出去的手在发抖,看到那狰狞而恶心的一片血肉模糊时,她的双眼被雾气爬满,鼻子酸得不行。香草的下身已没有一块好肉,这样炎热的天气,上面已长了蛆虫。

      她不过是个孩子,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心又是一阵抽痛,杜欢平日里最怕这些软体动物,现在却徒手将那些蛆虫抓下来,她的手不住的颤抖,以至于抓不紧蛆虫肥胖的身躯,那蛆虫摆脱束缚拼命的往肉里钻,杜欢的脑袋现在一片空白,手指一勾将陷入肉里的虫给抠了出来。

      也许是她手劲太大,昏迷的人闷哼一声,似乎有转醒的迹象。杜欢又叫了她几声,得到的都是呓语般的低喃,凑过头去,她微弱的气息在耳边回荡,分明叫的是“小姐……小姐……”

      杜欢的眼泪再也关不住,抱着她一边哭一边说,“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死的。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有什么事比一个西医在古代更悲剧的呢,没有消毒器械,没有抗生素,没有输液设备,让她怎么救人?香草的温度很高,杜欢不敢耽搁,想出去找个人帮忙请大夫,不料一出门便见到一个她此时万万不想见到的人。

      “你让开!”杜欢捏紧拳头道。

      “王爷有请。”夜杀无视她的未干的泪渍和怒气,淡淡道。

      杜欢怒极反笑,“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哪儿都不去!”

      “属下得罪了。”话音方落,夜杀足尖一点,下一秒已掠至杜欢身前,右手一抓一提,便将她凌空带起。

      轻功?!杜欢从没有见过真人在自己眼前飞檐走壁,脚下不断掠过的屋顶和树冠让她有一刹那的错愕和惊叹,回过神后立马开始挣扎,香草的情况很糟糕,拖上一分一秒都可能小命不保,这个时候她怎么能离开!

      “你放开我!”香草对他拳打脚踢。夜杀眉头微宁,伸手在她身上点了两下,她便再也动不了分毫,而且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点穴?!她竟然也有亲身体验点穴的一天!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夜杀直接凌空一翻落入厅堂中,将杜欢丢在一旁,自己则默默走回郁青离身后。

      “下官参见王妃。”秦思明揖了揖。

      杜欢心里着急万分,却又对目前的状况无可奈何。木莲的眼睛本就生得大,此时双目微红,眸中水光闪烁,有绝望,有伤心,有悲愤,有恳求,我见犹怜。又有谁能拒绝得了她此时无助的目光呢?

      郁青离心头一颤,这样的眼神是多么的熟悉,和深埋心底那双翦水双瞳融合在了一起,让他一时有种时空错落的感觉,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动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郁青离,我求求你救救香草,她受了重伤又高烧不退,现在人事不省,你帮她请个大夫好不好?”杜欢知道,只要郁青离一句话,那香草就有救了。

      郁青离皱着眉头抽出自己的手,“她违反家训,理应受罚,如果连几记家棍都受不下,只能说她命该如此。”

      “什么命该如此,你只要随便一句话她就可以没事。算我求你,她还是个孩子,还有那么多路没有走,那么多风景没有看,还没有谈过恋爱,还没有嫁人,还没有做母亲,她的人生还很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求求你发发慈悲好不好!”她这辈子还没有这样求过谁,没想到求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物。

      郁青离嘴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王妃说的哪里话,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王妃该懂得分寸才是。”

      杜欢退后两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向他求情是多么的可笑,这一切不都是他造成的吗?如果没有柳如絮,那今日香草的下场会不会就是她的下场?“轻重缓急?有什么事比一条鲜活的更重要?!算了,你不救,我自己救!”说完便往外冲。

      郁青离长臂一伸将她拉了回来禁锢在双臂之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若再动一下,我便让夜杀立刻去杀了她。”感觉到怀里的人儿终于不再挣扎,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命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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