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找茬 ...
-
郁青离从皇宫回到宁王府时已是深夜,府里的人都睡了,只有柔亮的月光和交响的虫鸣伴随着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前脚才踏入听松院,便瞧见一盏明灭不定的灯笼朝自己飘了过来。
郁青离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责备,”杨叔,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吗?”
杨言默笑了笑,道,”王爷不要生气。我已经习惯了,等不到您回来我也睡不着,索性便来这边候着,厨房还温着鸡汤,喝点儿再休息吧。”
“这些事以后交给下人做就好,你近几年身体也不太硬朗,何必再去操这些心。”郁青离知道杨言默的性子,他辛辛苦苦操劳了几十年,早把自己当做他的亲生儿子看待,俗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他也有他的固执。知道拗不过他,郁青离只得让他去把鸡汤端来,也好早点打发他去休息。
郁青离行至书房推门而入,手指一弹,书桌上的蜡烛便嗤的一声燃了起来,他走过去执起蜡烛又将其他灯盏点亮,终于将所有的黑暗驱散。
“夜杀。”他坐在书桌后,对着前方的空气轻轻唤了一声。话音未落,一名藏青色衣衫的少年便陡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并对着他的方向拱手行礼。
“去把王妃请来。”郁青离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虽然暂时还不能杀她,但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乐逍遥,看来是时候让她吃点儿苦头,才会懂得安分两个字该怎么写。
“是!”夜杀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夕颜轩里,杜欢和香草睡得正酣。倏然,一道黑影闪过墙头,须臾之间便已立在大门前,月华从云层里透出,将那黑影照得分外清晰,藏青色的窄袖长衫,欣长的身量,冷冰冰的表情。
“谁呀?!”香草实在想不通这大半夜谁还会来夕颜轩,起先还以为是风吹门响,只是那叩门声太过规律太过持久,她才反应过来门外是真的有人。在百般疑惑中将门打开,昏黄的烛光霎时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看到门外背光而立透着一身肃杀之气的男子时,她吓得几乎拿不稳蜡烛。
“王爷请王妃去书房一趟。”夜杀冷着脸道。
香草一听是王爷,愣了片刻后,一股喜悦之情油然而生:王爷终究还是记着小姐的!
“小姐!快醒醒!王爷找您呢!”杜欢睡觉有反锁门的习惯,香草进不去,只得在外面拍门板,但拍了半天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要知道王爷的心是多么难测呀,说不定错过这一回就再也没机会亲近王爷了,“小姐!小姐您快开门呐!”
杜欢正梦见自己和同事在讨论一个病人的病情,两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那同事的声音更是如狮子吼一般一直在耳边咆哮,她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忍无可忍之下,一脚就踹了过去,哪知她才把脚送出去,场景便瞬间转换,前面出现了一道悬崖,而她已是收势不及,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从猛然梦中惊醒过来。
“香草,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干嘛呢?”她清醒了片刻,不多时就又变得迷迷糊糊的了。
听到她的声音传出,香草顿时喜出望外,拔高声音道,“小姐,王爷请您去书房!”
“不去!就说我已经死了!”杜欢随口答道。
“小姐,快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夜侍卫还在外面等着呢,您快起来吧!”香草偷偷看了眼倚门而立的少年,虽然夜色正浓,但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杜欢已经有些不耐烦,一把拉了薄被盖过头,闷声道,“那就说我已经病入膏肓,现在人事不省,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香草正欲说什么,忽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面前的门就被人踹开了,两扇门虚弱的摇晃了几下,在一片哐当声中壮烈牺牲!香草显然被吓呆了,嘴巴微微张开,一动不动。
“请王妃跟属下走一趟。”夜杀并未再往里靠近,虽然眼睛没有看向床榻,但注意力却都放在那边,如果她还是不起,那他不介意直接把她打包带走。
杜欢也被方才的巨响吓得不轻,不情不愿的拥被而坐,恼怒道,“你家王爷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她牢骚还未发完,陡然一阵冰凉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剩下的话也被迫吞了下去。
郁青离在夜杀的心中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听不得任何人说郁青离一句坏话,如果她不是王妃,那他这一剑割的就是舌头!
好家伙!竟然拿剑抵着她脖子!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杜欢本想把脖子撤回来,奈何那剑像是黏在脖子上了似的,逼得她无路可逃。她的倔脾气也被逼上来了,硬是侧头回瞪着他,她就不信他真下得了手。
夜杀眼神一凛,手腕微微一转,杜欢霎时觉得一股凉意窜进了骨头里,她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意,忙不迭叫道,“你别乱来啊!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所谓神鬼怕恶人,她犯不着拿自己的脖子去试刀,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亏她迟早要讨回来!
虽说杜欢口头上答应了要去,但心里却是千般不愿,先别说这大半夜正是犯罪好时机,姑且就看夜杀不仅踹门而入还拿着武器威胁的阵仗,摆明了就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的意思,去了能有好事才怪!杜欢嘴里不住的碎碎念,掀开薄被从床上跳了下来。
“啊!”香草一声尖叫,忙整个人扑过去挡在她面前。夜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不动声色的转身往门口走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很僵硬,出现同边手不说,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
“这孩子,估计摔得不轻啊!”杜欢忍不住感叹一声,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低头一瞧,终于知道症结所在,不禁感到好笑。原来是她怕热,睡觉的时候就只穿了肚兜和刻意剪短的亵裤,睡一觉之后肚兜已是松松垮垮的挂着,姣好的身材暴露无遗,光洁白皙的双腿和双臂在月华的笼罩下散发着暧昧的光芒,随意披散在胸前黑发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更多添了几分妩媚。连她自己看了都不禁有些发花痴,更何况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
杜欢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直接笑得趴在床上起不来。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这事如果被王爷知道了,我们都会死得很难看的。”香草的表情都快哭了,以前的小姐从来都不会这样,现在怎么就变了那么多呢?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就我们三个人,谁会跑去告诉他。好了好了,咱们快去书房吧,不然就真的要死翘翘了。”杜欢随意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套在身上,从耳朵旁抓出两撮头发用丝带缚住,这样即不挡视线又省时省力,最后接过香草递过来的面巾抹了抹便雄赳赳的朝书房去了。
杜欢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一走入听松院,见到四个魁梧的壮汉手执长杖站在一张长凳前时,她垒砌的心墙就自动瓦解了,双脚不自觉往后退。走在后面的香草不明就以,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忙上前扶着她。
“香草,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先回去。”杜欢笑道。
香草也看到了眼前的场景,大约也能猜到待会儿会发生些什么,心里不禁有些害怕,紧紧拽着她的衣角不妨。
“乖,王爷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我爹是当朝宰相。但如果是你的话就很难说,王爷动不了我,动动你还是很容易的,所以你要听话,不然你家小姐可不敢保证能保住你的小命。”杜欢安慰道。在她看来,香草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理应成为保护对象。
杜欢走进去的时候,夜杀正不苟言笑的守在门外。杜欢一时玩心大起,向他眨眨眼送去一记秋波,看到他不自然的别过头去的样子,心里笑开了花。
“王妃请进,王爷已在里面恭候多时。”杜欢正准备敲门,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杨言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妾身见过王爷。”杜欢低着头走进去,在书桌前矮身行礼。但凡像郁青离这样地位尊崇、习惯了别人向他低头的人,都有着强大的征服欲,也就是说在他的面前,她的反抗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她今晚要扮演的角色是温顺的小绵羊。
“王妃不必多礼,坐吧。”郁青离淡淡道。
坐?这么客气!杜欢暗自猜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脚步却不停歇,行至一方软榻前坐下,因为那是这屋里除了郁青离的那张凳子外唯一可以坐的地方了。但待她坐下来之后,他却又一言不发,注意力都在他面前的一卷书上。
杜欢百无聊赖的坐着,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看到房里的蜡烛已经比她进来时矮了一半。原本被压下去的瞌睡都随着跳跃的烛光涌了上来,哈欠一个连着一个的打,她可以发誓,他如果再不说些什么,那她坐着也能睡着。
“听说王妃今日出门了?”郁青离冷不防的丢出一句话。
来了!杜欢一个激灵,原本沉重不堪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撑起,余光撇了撇窗外,月亮已经撤出天幕,这是天亮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点头道,“确切的说应该是昨天早上。”
“听说还买了许多东西?”郁青离继续发问。
杜欢挑挑眉,心道:他堂堂一个王爷,除了每日朝务繁忙之外,还要抽时间喂饱家中三位美娇娘,哪有闲空会去关心一位弃妃?,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居心叵测呀,也罢,既然他有兴趣,那索性就一五一十告诉他得了,省得他多疑,“王爷,妾身昨日晨起后有些馋嘴无尾巷的馄炖,便带着香草去了。想着回府也什么事,就四处逛了逛,买了些巧玩意儿,后来又碰到了苏御医和司徒公子,大家就坐下来喝了杯茶,然后就回来了。”
“王妃和他们很熟?”郁青离道。
对于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和不冷不热的态度,杜欢一时有些拿不住他的意图,她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但心里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琢磨片刻后才答道,“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我听说的好像不似这么简单。”郁青离平淡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双眼也不再流连书卷,而是紧紧的摄住她的双眸,那锐利如刀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让杜欢觉得压力倍增。
杜欢强自镇定的笑了笑,道,“妾身愚昧,请王爷赐教。”
郁青离并不接话,一双乌黑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吸入其中。杜欢自问行得正坐得直,坦然的迎上他的视线,不就是看谁能瞪得更久么,这种游戏她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想着,便又将眼睛睁大了几分。
“看来王妃到现在都还毫无悔改之意,希望领了这三十家棍之后可以让你长些记性。”郁青离冷冷道。
三十棍!被那么粗的棍子打三十下估计离半身不遂也不远了,杜欢想到自己今晚会被他找茬,但没想到是在自己什么都没说的情况就被扣上了罪名,忙申辩道,“我不服!”
“不服?没想到王妃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好,那本王就再给你一次自省的机会,把王府家训背一遍,背完,惩罚减半。”郁青离又开始看他的书卷了。
杜欢翻了翻白眼,那么厚一本家训她就看了第一页,只记得几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其实也不能全怪她,规矩多也就罢了,还全是咬文嚼字的文言文,实在是看不下去么。
“背不出?那就怨不得人了......来人,行刑!”郁青离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他话音刚落,就走来两名魁梧的壮汉,两人向王爷行礼之后便要去抓她。
杜欢躲无可躲,钳着自己的手像是钢铁铸就而成,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她再也冷静不下去了,怒道,“郁青离你个混蛋!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卑鄙无耻,有本事你放开我!老娘跟你拼了!”然,她还是被拖了出去按在院中长凳上。
棍子落到身上,闷闷的响,那痛楚沁入骨髓,原来竟是这般难熬!
“郁青离,你这个死变态!只会欺负女人的孬种!”身上疼得厉害,杜欢骂起人来更加口不择言。
“满口秽语,加十棍。”郁青离踱步而出,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其实就算再让她骂她也不想骂了,每一棍落下痛楚都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哪还有精力组织语言。她只是死死要住唇瓣,不让一丝示弱的声音溢出,双眼固执的朝他的方向瞪去,里面燃着两团熊熊怒火。
又是这双水晶般剔透倔强不驯的眼睛,一如那日画舫所见,郁青离微微皱了眉。
甜腥从咽喉涌出,意识开始模糊,头最终还是垂了下来,凌乱的青丝覆了满面。黑暗卷没前,她唯一所觉,是又一棍落在身上。
“王爷,王妃晕过去了。”行刑的壮汉停下来道。
“还剩多少?”郁青离瞥了一眼她血迹斑斑的后背,眼底平静无波。
“还剩十三棍。”壮汉答道。
“继续。”郁青离毫不犹豫的吐出这两个字,转过头对着夜杀道,“那丫鬟呢?”
夜杀恭敬答道,“她刚刚想闯进来,我把她劈晕在了院门外。”
“主子犯法,她也难辞其咎。你看着办吧。”说完,郁青离便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