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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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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曾经说过前世不修今生为妃,说好听点是高高在上的皇妃,不过也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不管吃用的有多好,都无法自己飞出去。鸟的世界是天空,连天空都失去了,那么就算是一只拥有美丽羽尾的凤凰也都失去了一切。
在这个男权掌控一切的世道里,女子大多都成为笼中鸟,她们早已习惯了笼中安逸舒适的日子,只为了眼前的利益而互相倾轧,只会吃用的更好些。
一道菜是吃,千道菜也是吃;一件衣服是穿,一千件衣服也是穿。滋味的好坏、衣着的奢华到底能填补什么?
无为靠着柱子看着美貌的季蔺汐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画眉梳妆,戴上价值连城的宝石玉饰,穿上千金价值的华美服饰。
她不怒而威的严肃表情将原本能和嫦娥一较上下的容颜弄丑了。
然后去前殿,宫中其他的妃嫔都已经等了她很多时候,众人虽然心中嫉恨却又碍于她的地位而只能忍耐。宽大的凤座上,她做的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妃嫔们向她屈膝跪拜。
无为依然看着。
那些也有着不同美貌的女子外表和气,可内心,嗯……
季蔺汐看她们的目光倒察觉不出什么,不过无为可以感觉到一股恨怒之情在她体内高涨。
妒忌是一种毒药。
对于擅于提取人们负面情绪的魔人来说,女子的妒忌是一剂很好的毒药。
季蔺汐挑理借故处置了几个女子,她们的委屈忿恨也在顷刻间充满了这间宫阁。
无为倚靠着另外一根宫柱,双手环胸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怪不得魔人总喜欢玩皇宫跑,这里的各种负面情绪能做出多少种剧毒无比的药啊。
季蔺汐又转了脸色,对着底下还在的女子们的提点了几句,听似温柔的言辞也不过是在表达一个意思‘乖点,不然我也会要了你们的性命’。
就算是如此,无为还是觉得她会慢慢要了这些女子的性命,她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能容忍这些女子也喜欢的地步,她要独占!
这些女子一座就是一二个时辰,季蔺汐东拉西扯就是在打压她们,然后她回到内殿时自己也不免露出了一丝疲惫神情,宫人们给她脱去繁复的宫装,让她吃点东西小憩一会儿。
无为站在她床榻前,看着褪下一切荣华的季蔺汐睡时都蹙紧黛眉。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她醒来,又是如同早上一样的精细梳妆,宫女们拿来了新的宫装衣饰,又是一层层一件件的穿上;待她打扮齐全,在众人簇拥下走出宫阁,登上六人抬的轿辇,从后宫往前政殿行进。
闼国的皇帝起居都在御擎殿。
苏达仁听说季蔺汐来了,立刻出来,恭敬万分“贵妃娘娘。”
“苏公公,陛下在见大臣?”季蔺汐并没有端着对那些女子时有的架子“还是在看折子?”
苏达仁的笑意有些无奈“都没有,陛下在听琴,我这就给您通报去。”
无为站在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御擎’二字的匾额。
不一会儿苏达仁就又出来请她进去。
无为低头看着季蔺汐盖着厚粉的脸上浮出了些许喜悦,旁人看不出她隐忍的高兴,但无为看见了她从心底透出的喜悦。
无为跟着季蔺汐一起迈入御擎殿中,扑面而来的龙祥气息浓重;比起美人的地方,这里多了许多莫名的悲伤和愧意,所以看似明亮的宫阁实则弥漫了很重的灰暗浊气。大小并不亚于美人的地方,装饰也不差什么,一个帝皇该有的这里都有,但输给美人所在就是这股龙瑞气息;美人的明快大气,而这里虽然雄浑却挥散不开的阴霾,让屋子里的亮堂蒙住了一层厚重的灰暗。这些凡人看不到,但她却看到分明。
季蔺汐走入殿中,给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跪下问安,声音里的娇媚听起来有些腻人,但也是她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悦而发出的。
无为也不由朝那男子看去,只那么一眼也不由微微一怔:眼中这位黑衣男子气势盛人,赫濯很英俊,但他眉宇间怎么都洗不去那股邪魅之气,而眼前这位人间帝王却是凛然正气的英俊,眉宇间不露分毫形色、端正从容,眼眸漆黑有着威慑于众人的王者气息。身上的气势就在告诉人们,他是权倾一方的王者霸主,不容人小觑,不容人怠慢。
殿内除了他还有一些其他人,无为并未注意,但突然她感觉到了一股注意的目光。
是一位青袍的年轻男子,他有双奇特的眼眸,瞳眸竟然是白的,只比眼白深些许,不注意看还以为他没有瞳孔。
竟然是明眸!
没错,有人用明眸皓齿来形容一位美丽女子的,形容她眼睛透亮;但其实真是有明眸,它可不招人喜欢;明眸是天生而得,瞳色和眼白相差无几,看上去就是一双雪白的眼,甚为可怖,传说身有明眸的人都会招惹麻烦;事实并不是如此,不是这双眼会招惹麻烦,而是生有这双眼的人天生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人、物,‘明’指的就是能看明一切。所以那些游荡在人间有所牵挂的鬼魅会找他申诉、请他帮忙,于是这类人身边总有些让人不喜的阴寒气息,被旁人排斥。
会在这里遇见一个这样的人,无为眼眸微动,晶莹之光在眸中熠动。
青袍男子也从未见过有着如此清澈溢彩眼眸的‘女鬼’“玉、何为。”
轻轻三个字,却好像一颗水滴滴落在了滚烫的油锅中。
季蔺汐猛然回头“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黑袍男子也不由看了过来,不敢相信的缓迟了一切动作“她来了?矢幽,你看见了?”声音很轻的询问。
青衣矢幽盯着眼前的女子,慢慢点了头“陛下曾让我见过夫人的绘像,我想夫人并非绝色,找人假扮容易,但玉君行大人再有本事,也无法让鬼魅假扮?”人能骗人,鬼却不会。
“她在哪儿?”黑袍男子闻此言立刻过来,哪怕是贵为帝王,他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看不到“这里,还是这里?”指向矢幽面前。
“她跟随贵妃进入殿内,现在就在陛下面前。”矢幽如实告知“我还从没见过眼眸如此美丽的鬼魅,陛下说过夫人善良,想必该有如此美丽的。”
季蔺汐跪在后面,听见矢幽这么说立刻冲向了无为,用衣袖发疯的挥打着。
“你干什么!”黑袍男子见状勃然大怒,毫不留情的挥打而下。
矢幽则有心事不关己的冷淡“陛下不必担心,贵妃此举还无法触及她。”
黑袍男子稍微放下些心,但依然怒气不减“来人,把她押回去,无旨不许她出宫半步!”大声的命令。
季蔺汐美丽的脸都快扭曲了“她已经死了,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就算你再有权威也没有办法了,她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就算你能看到她,也不过是个快要消失的孤魂野鬼……”
“住口!”黑袍男子看她的目光是犹如刀剐般冷酷无情,抬手之间凌厉掌风已挥去。
季蔺汐自然知道他身手如何,闭眼静挨这毫不留情的掌刮。
但一只手,凭空出现的一只手硬碰硬的挡住了他的掌。
就算苏达仁这种见过宫内多少稀奇古怪事的总管人物也都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吓的不轻,就那么一只手莫名其妙的出现,并且挡住了皇帝的手,任谁都不会平静对待吧。
矢幽一惊“你不是鬼。”
“明眸之人可以看见鬼魅,却未必分得清人鬼的分明。”一个让在场不少人熟悉又许久没听见的声音出现,并且从那只手开始有个影像慢慢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无为现出了身影,龙眸一瞪“打女人算什么有本事的七尺男儿!”话音一落就挡开了他的手。
苏达仁想要惊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倒不是无为做了什么手脚,而是被吓的;殿内不少人都在惊退中摔倒。
无为目光一扫,他们更是吓的簌簌发抖“既然这么害怕,就别做害人的坏事;怕一怕也好,颤抖一下也许能让灵魂上的污渍抖掉点。”
琉暝尧盯着突然凭空出现的这个小小身影,生怕一个眨眼她就消失了;不知是喜悦还是什么,他的声音在颤“小为。”
无为却没有看他,反转头看向季蔺汐“既然你也有武功,为何不让开?”
季蔺汐就站在她身后,不,是无为挡在了她面前,替她挡掉了琉暝尧打来的手。
四目相会。
季蔺汐同样惊异的说不出话来。
无为这才记起,自己抹掉了她的记忆,她如今也算是第一次见到她。
“你苦苦求的难道这样无聊的生活吗?”无为叹口气“杀死一个玉何为又如何,你能杀光天下所有的女人嘛?更何况,若有情,男子又如何,我就见过一对雄孔雀堪比神仙眷侣;把自己困在着鸟笼里,强追着一份可怜的情意,真可怜!”
“我可怜也好过你魂飞魄散。”季蔺汐反应过来,大声咒骂“让我看见又如何,我过去不怕你,现在更不会怕你!我才是他的妻子,只有我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不是你这个死人,玉何为,你什么都做不来,过去是,现在也一样!”
“玉何为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让你在这个鸟笼里守活寡到死。”无为淡淡的微笑着“你,妻子?哼,真是太好笑了了,凤笙说一国只有皇后才是帝王的妻子,其他的都好似不能称为妻子,我是搞不懂这些,不过既然你只不过是贵妃称号,估摸着也是没有资格这么自称的吧;别对我嚷嚷过往什么,因为我不是玉何为,搞不清你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叫段无为。”
段无为?!好熟悉的名字。季蔺汐下意识的反应着,但这张脸,还有她身上那只赤玉兔“我不管你叫什么,你过去赢不了,现在也一样!”
“我是人是鬼,想必你男人刚才应该有所领教了。”无为这才侧眸看向一旁的琉暝尧“武功不错,掌风凌厉,混元功第七层,在人间帝王里有你这样武功的不多;美人是剑术超绝,而你是内功深厚。”
琉暝尧伸手,却落了空,她明明站在原地,他却没有抓住她,手臂穿过了身体丝毫触碰到她半分。
“小为。”他失望的声音响起。
无为朝他走去,就好像同在一个地方又阴阳相隔“你就是我梦中陪在玉何为身边,那个始终不能看清面目的男子?奇怪了,为何她连你的容貌都不让人看清呢?还是你本来对何为就是二张不同的脸孔,所以她根本无法确定你究竟是用哪张脸对待她的,在需要时候极尽的温柔,也在功成之时弃她如草芥。”
琉暝尧收回了手,嘴唇微张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喜欢她就放她离开,为何要逼到那般的绝境。”无为不由胸口紧缩,似乎能感同身受玉何为当初在绝境中的绝望心情“她不喜欢赫濯,为何一定要逼嫁她?甚至还拿玉家上下几百口的性命逼她就范,你们男子不是一直希望女子从一而终的吗?就因为不喜欢她,就可以连她想固守的一点尊严都要剥夺?身中剧毒,又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一个男子薄情之时竟然可以狠绝到这种地步!玉何为不重要,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必出生……就因为孩子的母亲你不喜欢,所以孩子也可以被毁灭;人都说虎尚且不食子,母虎是如此,自然公虎也会杀死小虎,可它杀的是其他公虎的孩子,禽兽尚且不杀亲骨血……唉,我在说些什么呀,是你要说出这些话吗?”低头握住了那枚赤色玉兔“说也白说,何必问;为何,你已然魂魄消亡殆尽,莫执着。”
赤玉兔微微泛光,在她指缝间溢出些许光彩。
“无为失礼了。”无为向殿内众人施礼“就此告辞。”
矢幽上前一步“夫人……”
“你别太利用这双明眸谋夺权力了。”无为反夺了他的话“也许你身世悲惨,但这不是你用尽鬼魅办事的资本,玩火者必自焚,公子尽慎。”
琉暝尧转头,见她正在渐渐消失“小为,我认错、认罚,不要走;我废宫,我只你一人。”他无法触及更无法阻止“小为,别……”
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不为所动“玉何为和她的孩子已经——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