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无为》皓月无影

30、二十九

　　某夜。
　　艳无琊负手立于府内花园一角。
　　凤笙将一女引来，便退下。
　　“恭贺王爷大功告成。”那少女窈窕身姿，但话语淡薄的很。
　　艳无琊转身，也并不带多余表情“这若没小姐直言，本王也未必能有今日；就连轩辕崂所在也多亏小姐提点。”
　　少女的面容正好被阴影所遮，瞧不得真切“这也是王爷自福，与小女无关。”
　　“不过本王还是很感激小姐，若无你的提醒，本王早在艳无尘继位时就命归九泉了。”艳无琊淡淡“听闻太后很是喜欢你，册封你为县主的旨意过二日就会下达；那本王就愿安平县主一生平安了。”
　　“有王爷这句话，小女自然会一生安平。”少女虽话有感谢之意，但态度依然是冷中带傲。
　　“来人，送小姐回府。”艳无琊也不与她多言了。
　　少女走离几步，福身，然后随着艳无琊招来的人离开，头也未回。
　　★★★★★★★★★★★★★★★★★★★★★★★★★★★★★★★★★★★★★★★★★★
　　接下来的几天，无为又是不吃不喝的睡觉。凤笙只是每日来瞧瞧，其他也没有异常。
　　直到和玉君行约定，艳无琊才不得将她叫起。
　　“嗯……”无为睡的不知今年是何时“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拖我去哪儿呢？”任由凤笙替她梳妆捯饬。
　　艳无琊是一身金黄锦袍，玉冠玉带倒显得挺正式的“去玉家，你答应十天后行个礼，认玉君行做兄长的。”
　　“哦，这事啊。”无为继续头要掉下来似的“一定要认吗？”
　　“我希望。”艳无琊知道这是他的私心，无为根本无所谓的“虽认他为兄，你仍不必强迫自己为玉家做任何事，他有事自有我来办。”
　　凤笙梳妆好她，无为睡眼迷蒙起身“我难得和元始天尊下盘棋，正兴头上，好了，也不知道这盘棋何时还能下。”
　　“回来就补上。”凤笙笑说。
　　“也不是说补就能补的。”无为低落“他老人家事也多，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机会。”
　　说话间，三人已到厅堂，无为伸手拉开门。
　　钟圻急急而来“王爷，姜将军奔丧归途被袭，所带二千人马折损过半，老将军也因为伤势过重危在旦夕！”
　　艳无琊闻言立刻蹙眉“何人所为？老将军现在如何，人在何处？”
　　“尚不清楚，回禀说是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傅元厉不止处理关于国师的职务，很多时候他来处理这类私密之事“听说伤势很重，人在朗城。”
　　“我和凤笙就可以。”无为一扫刚才的睡意。
　　其他人倒也算了，可这位老将军是驻守边疆三十年的人，他在军中的威望就是皇族中人都望尘莫及；且听说他夫人被人毒杀，这件事在京城也是件大事，下毒的人是个丫头，但据说主谋还牵连姜家二儿媳。现在连老将军都被人埋伏，姜家怎么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
　　艳无琊送无为和凤笙离开，看着门重新关上。
　　玉家。
　　荭钥候在门前，看见她和上次那位来通报的美貌女子一起前来，立刻上前“小姐。”
　　无为点点头。
　　凤笙和荭钥也互相欠身揖礼。
　　荭钥便请无为随她而行。
　　玉君行答应她不改名字，就只入家谱，其他皆不约束。至于为此艳无琊需要付出多少，无为就不关心了。
　　玉家祠堂和一般宗族祠堂一样布局，没什么大的区别。
　　在就为玉家男子的观礼下，无为给玉君行敬了一杯普通的茶就完成了兄妹之礼。
　　“大伯，二伯，四叔，五叔，六叔，七叔，八叔，九哥，十哥。”然后在玉君行的介绍下，将玉家在场的一众男子叫了遍。
　　那些人看见她统一表情就是：吃惊！没错，都是觉得她是生而复死的惊诧。
　　玉君行招来荭钥先将无为带出去，他还有些话要私下和他们这些伯叔哥说。
　　凤笙不是玉家的人，自然不能进入宗祠，见无为出来“这么快就好了？”
　　“只是敬他一杯茶，要多久啊。”无为抬头，看着闼国的夜空“今日是残月。”
　　凤笙闻言也抬头看去，果然是一弯镰刀似的月亮“有什么不对？”
　　无为又低头看看四周“不觉得这残月有些亮吧。”
　　凤笙没觉得“是灯笼的亮吧。”话音刚落，四周的灯笼就悉数熄灭；吓了凤笙一跳，不过她突然也发现原本以为是灯笼的亮，却在灯笼都熄灭时月光依然照亮着四周。
　　荭钥也是被突发的境况吓了一跳，但她也同时发现，四周似乎没有变暗，依然和刚才一样亮；就好像点灯笼与不点没有不同“小姐？”
　　“无为？”凤笙也发现了无为没有说错。
　　无为眨了下眼，然后眯起眼“竟然是残明。”
　　残明？！
　　荭钥和凤笙都不懂她的话。
　　玉君行从后而出，见灯笼都灭了，可似乎依然看得见一切“小为，怎么了？”
　　“小姐说，这叫残明。”荭钥低头看见他立刻揖礼，然后告知一切。
　　玉君行走到无为身边“是异样？”
　　“残明也叫残命。”无为双臂环于胸前“这是人世间不常有的事，至于好坏就要看情况了。”手指一勾，那些熄灭的灯笼再度亮起来。
　　君行见她瞧着月亮勾着嘴角，说不出自信满满却觉得欣慰：曾经那个以丈夫为一切的小女子如今豁达的笑看人间风云变化，这种变化，真好！
　　千言万语就化为这二个字——真好。是的，这样就好，不必在乎过多的情爱纠葛，自由自在。
　　“地福。”无为突然低头，笑出“你又来找我玩了？”弯腰抱起一只十分壮实的小黑猪“美人啊，美人他有事，今天没能来；小黑啊，美人没来它自然也没来。”啪嗒一口亲在小黑猪耳朵上“他们有给你喂好吃的吗？”
　　小黑猪用猪鼻子拱着无为的脸颊，咕噜咕噜的叫着，好像显得很高兴。
　　“有啊，那就好。”无为抱着它“嗯，你要我多住几日？行啊。”
　　“无为。”凤笙以为她们就要回去的。
　　无为抱着小黑猪“我都是玉家女儿，住家里几日怎么了？哥，我能住吗？”
　　玉君行笑起点头“当然，你的房间我都让谁每天整理的。”
　　“不住那里。”无为摇头“那个房间是玉何为的，重新给我一间吧，凤笙你就和我一起睡。”过去拉住凤笙“你一直为美人做事，从来没好好休息过吧，放心啦，我会给美人带口信的。”
　　“无为，可是王爷出了那样的事……”凤笙实在不放心。
　　无为搂住她肩膀“你要相信美人，若这点小事他都处理不好，我看他也不要有其他想法了，做个逍遥王爷也不错。”
　　凤笙有些不悦“你是故意的吧。”
　　无为吐吐舌，只管和小黑猪玩去了。
　　★★★★★★★★★★★★★★★★★★★★★★★★★★★★★★★★★★★★★★★★★★
　　在玉家的日子，无为依然还是过的跟猪一样，特别是还有一头小黑猪跟前随后。
　　凤笙则是又气又无奈，虽然很是担心艳无琊那边的事情，可那扇门除了无为她是无能为力的；而在玉家她们都当她是客人，根本不要她动手，荭钥将本来是她的活计都包办了；特别是无为还嘲笑她，说她有福也不会享。
　　玉君行的琴是天下闻名，这天，无为和小黑猪一起在粉花盛开之下，听玉君行弹琴。
　　一曲不知曲名的曲子完毕，无为手撑下颚“哥，你知道的对吧，我不是玉何为。”
　　玉君行淡笑“落地骨肉亲，你这个修行者在此事上为何这般执着？”
　　“你妹妹被丈夫逼嫁他人，身中人间无解剧毒坠崖自刎。”无为依然撑着下颚“如果你们兄妹感情这么深，不可能会坐视不理的；她的骨头连我碰了都会感染阍裂，所以就算我告诉你她尸骨在何处，你也无法收殓。”
　　玉君行将手收回“那你就替她好好活着，笑看这世间之事。”
　　“你娘的眼睛我无药可医，她是哭瞎的。”无为手指点了一下琴弦“当初玉何为回家求救，你爹假意答应救她，实则是要将她送回；当时你娘明明可以放她走，可她畏惧你爹会对你不利，故而未有行动，才造成她求生之路被截断，虽然那是她已经深中剧毒无药可医，可如果你母亲安排她离开，至少不会死的那般惨……”
　　玉君行闭起眼“对不起，小为，都是因为我……”
　　“不要道歉，你的对不起只是让你的良心好过点，无法让已死的人释怀。”无为不含怜悯“你收我做义妹，也不过是想借我填补当初你无能为力造成心里的创伤。”
　　玉君行睁开眼“既然知道为何答应？我想你并不需要人间所谓的家世背景，就算以轩辕崂的徒弟也足够匹配无涯公子了。”
　　“不知道，或许和玉家有缘吧。”无为耸肩，逗弄着地福“既然我和玉何为长的这么像，或许还真是亲戚也不定。”
　　“我以为你们修行者早就抛开这些凡俗之情。”玉君行见过不少修行者。
　　无为看着树上花朵落下“因为这些人都忘记了，神仙也是凡人做，要做一个仙先要做好一个人，无情的人肯定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不是一个好人就根本不能成为仙，不能为仙如何做神？神仙不是无情，只是他们懂得控制情带来的负面东西；他们有情，若真是神仙无情，这个人间早被抛弃，而被抛弃的人间你知道会是如何的吗？”
　　“不想知道。”玉君行摇头，肯定比地狱更恐怖。
　　“没错。”无为似乎看到了他心里所想“恐怖到你根本不想活着。”
　　玉君行求饶的抬手“行行行，神仙有情，有情。”
　　“我会收殓她的骨头，让你妥为安葬。”无为叹口气“不过她魂魄散的太久，这个我真是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连魂魄都散掉？”玉君行转头“难道中了阍裂就会如此？”
　　“不是。”无为垂下眼“具体原因不清楚，不过很可能是她死前被人诅咒时候魂飞魄散，但什么样的怨仇会如此恶毒呢？”
　　玉君行听了此言，有些眼睛发直，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半晌才回神“那就麻烦你了，小为。”
　　无为起身，拍拍他“或许做为修行者我不该这么说，不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又如何呢？有因有果才是天理昭彰，说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你知道天网的网眼有多大吗？要等它一次次的网下捉漏网之鱼，唉，黄花菜都要凉透了，所以啊，人间才又会有‘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的话，其实是一点都没错。”
　　玉君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