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物语·望乡》喵脸地仙

23、十九 十九

　　十九

　　今天是四月二十九日，等到今天的时钟准确的摆动到正午的位置上，我便三十岁了。我这个人自小平平无奇，只有一项有那么些特别的意义，我在天长节那天过生日，也就是说我与当今天皇陛下同一天生日。

　　阿尔一大早便有些奇怪，似乎总想和我说什么话。我感到有些奇怪，可一时半会难以顾上此事，因为我快要误了上班的时间了，阿尔似乎不急于离开，自从ＲＡＡ被取缔之后，阿尔他们那边关于风气的事情都抓的很严，他往往都要在清晨和我在家门口告别，我得去上班，他必须早早的回到基地港驻地，然后从他宿舍的窗口跳进去。

　　其实我也有些话想要说给他听，因为我快要三十岁了，我的过去总不缺乏错过的阅历，有些是不可违抗的灾厄，有些是自取的遗憾，我希望能在三十岁的今天能有些改变，不……我的思想还有些纷乱，东君的许诺不应该是诅咒，我该把这些想法告诉阿尔，一个人能够连续沉闷无聊三十年已然很过分，如果下一轮战争一定要逼近，那么我的时间不多。

　　“kiku。（菊）”阿尔的声音从木窗内传来，他站在窗子内，我已经带起提包出了门，我走到他跟前，我们之间隔着一个窗子，阳光被窗户上的木栏隔成规则的竖条纹，交错在他的脸上，他说：“我有话对你说。”

　　看着他严肃镇定中带着一些纠结心事的神情，我似乎感到同样有奇怪的柔软的东西缠住了我的思想，又有另外的东西却反之得到释然，我仰头道：“我也是。”

　　他笑了起来：“谁先说呢？”他是来自于太平洋东的人，与我们是这么的不同，他的笑容从来不受到任何束缚，快乐从来不知道隐忍。

　　我：“一起。”

　　“I still have a chance,we still have a chance．（我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

　　我将手递过木栏，握住他后颈令他靠近我，我主动吻了他：“Happy birthday.（生日快乐）”他悄然说道：“我等下得回一趟基地，下午，下午我在这等你。早点下班好吗？你是校长，最好给学生放个假。”

　　我定在下午五点放学，班上向来负责带同学们排队回家的男生中村总一郎恰好生了病，只能由我领学生们过马路。我正在给教室的门落锁，十几个小家伙在校门口追追跑跑，机敏的嗅着正从居民区那边传来的煎鱼和米饭的香味，这两样东西：肉类和大米，现在是极为难得的美食了。

　　我离开校门尚不远，凄厉的哭叫声便钻入耳膜了，这种事直接就被我撞见了，马路的对面，一个头发蓬乱的女子哭喊着从街角里冲出来，一名占领军的黑人大兵轻而易举的追上，直接抓着她的腰带和头发将她往回拖，另一个士兵扣好皮带后将耳光重重的摔在女子的脸上。那个女子完全不肯顺从，她看上去已经受了很多的殴打了，两个士兵被激怒了，其中一人拎着她的长发将她丟抛给同伴，然后空出双手解去皮带，然后……栓在了女子的颈上。

　　孩子们吓坏了，暗暗牵住我的袖角。那名女子被逼出了拼命的力气，她扭过头来，正见到我正欲领着学生们另寻远路离开。

　　“救救我！！！”哭叫声仍然不绝，她叫出了我的名字：“本田君，救我！！”

　　她竟然是秀子，我该认得她身上的蓝色带着浅黄条纹的和服，她双手死死扣住颈上的皮带，生怕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下手将它收紧，黑人大兵还想先戏弄她，其中一个竟然拎着皮带把倒在地上的下崎秀子拖来拖去，她仍然不肯甘心，见我呆立在对面，她愈加厉声呼救：“本田我求求你！！救命！救命啊！！”她以尖利嶙峋的手笔直的伸向我，我离的不近，我想我的身影落在她眼里，也许恰似一缕稻草。

　　“听着！！”我拉过身后的一名姓南的女孩，按着她将头发剃的奇短的头，蹲下来命令道：“你们快些离开！！遇到大人，一定要告诉他们去找巡警和宪兵来！”

　　稻草径直走入可怜的姑娘掌中，我追赶上去，一把牵住两个占领军手里的皮带，“请放开她！”

　　我用英语喝道：“我的学生已经去将这里的事告诉宪兵了，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出了人命的话，你们也不会好过！”

　　那两个人犹豫了一下，将手里拎着的皮带一下子摔到我的脸上，意思是放了手，我当然不敢多说，忙解开那段皮带弃了，抓过秀子的手臂，夺路狂奔。似乎听到那两个人用英语吵着说了什么，我不敢稍稍回一下头，秀子也顾不得衣不蔽体了，一脚将仅剩的一只鞋踢了，光着脚跟我狂奔。

　　快节奏的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跟了上来，那凶恶的两个人改变主意了，我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逃不掉的，有个人的裆部狠狠的挨了我一脚，一下子松开了扼住我咽喉的手，可他们有两个人，我拎起来被丢给了另一个人。

　　秀子想爬过来，她死死抠着大兵的靴筒，哀求他们饶过我们，我很快就看不清她了，窒息的人很快就会死。极端的恐怖和痛苦扣在我的咽喉上，我恐惧极了，本能让我的身体奋起最后的力量，挣扎抽搐，渐渐冰凉。

　　我不再有机会了，生命会先于悔意到来之前离我而去。这样似乎也还有好的一面，我可以在我三十岁时，少后悔一次。我非血勇之人，但学生们会看着我，一个人被赋予名字之时就被赋予了束缚的意味，在那样子的呼唤之下，我无法转身离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