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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1945年 ...

  •   1945年8月14日正午,天皇陛下向全国广播接受《波茨坦宣言》和无条件投降诏书,15日政府正式向盟国投降,这个日子,日本,我的祖国,投降了。

      12日那天东京的民众们都接到了空投的日文传单,其实论早些前日本军奔赴大洋各地作战不休,国内经济随之急转直下时,甚至40年时军队曾提出从中国撤兵退而保住满洲国①,最终此事不了了之,进一步陷入战争。那个时候,内地的国民们其实就已心生败战的忧虑了,更不论3月那降临东京的可怕大火,惨痛的噩运纷至沓来,按理早该将所有日本人折磨的流干了眼泪,即使面对任何事情都只唯茫然麻木吧!可总还有那赤诚的人,即使心理早有预备,听闻这个消息时却犹如噩耗突来,他们面对皇居跪拜,痛洒热泪。

      我从乡下返回东京,正是正午时候,眼下我已落得孑然一身,城市中又一片衰落凄凉。今年3月9日夜里,美军对东京进行无差别轰炸,我从大火中逃生,去农村避难③,8月里才回来。啊!说来真是可悲,我哪儿算是‘回来’的呢?我这几个月无家可归,潦倒流落,茫茫然无晨无昏,盲目流浪,不知何时,东京又在眼前,莫不是从小生长于斯,二十九年在此的记忆在冥冥之中牵系着我,真教人感怀叹息。

      我疲惫至极,满眼的衰落凄凉,怎个衰落凄凉?遍地是燃烧过后的瓦砾碎木,混凝土构造的建筑,还有些未倒的,其墙体上也遍布了焦黑,那肆意泼洒的黑。轰炸意在毁掉的是散步在居民区里的军工作坊,那些工人们即使逃生,也没了生计,政府顾不上他们了,失业的人被抛到了社会上,以往的秩序不复存在。大学教授上街捡拾垃圾,记者、工人和大学生也流落街头,像野猫一般在废墟里翻拣食物。

      勉强寻了一些东西填进嘴里,我抱着外衣坐在小公园的路阶上,外衣胸前的位置缝着一块小小的白布,上面写着:本田菊,29岁,A型血,这样的一些字,字迹几乎被污秽遮掩的难剩什么了,幸而还留了一支钢笔,我重新把这些字描上,这是终战前就有的规定,每个日本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得在胸前缝上这么一块白布,写上各人的姓名、血型、住址,以前是为了便于征兵,即使是受了轰炸,也便于收尸统计。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也许是某一次睡着,某一回跌倒,便再也起不来了,也许我会在明天意外的捡到一块干涩的面饼,然后我会急急忙忙奋不顾身的噎死自己。③

      我裹上外衣,缩起手脚卧在残阶上,路阶上还有青草,抽出花枝,星星似小的白花正垂在我脸上,啊!这渺小的花,它竟活着!可我也许就要死了。若问我还有什么期盼?那就祝愿先后战死的父亲和两个弟弟,能在彼岸永远忘记战争和伤痛吧,5月里病死的母亲能去寻找你们吗?那能最后请你们在冥冥之中护佑出征去大海西边的规久男哥哥吗?
      注释:
      ①:日本在二战期间的对外扩张是全民族上下一致处心积虑所为,这个上下一致没的说,但是这个战略层面的处心积虑实在积的不咋的,开了战停不下来,打到哪是哪,实在底子太薄买不了单,就说要撤,40年大本营就在扯皮撤兵的事,因为看到了纳粹德国在欧洲的战绩之后又振奋了信心,失去了见好就收的机会。
      ②文中3月9日大火指东京大轰炸。
      ③因为这个制度,让当时日本政府对轰炸伤亡人数的统计可精确至个位。这个被迫暴露个人隐私的制度、不快的战争的记忆让战后日本社会产生了一种‘怕井绳’的心态,以至于连身份证制度在战后日本都举步维艰,因为常有反对声浪,并讥讽其为‘全民总番号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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