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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三十三章·迦兰鸠罗(三) 金色母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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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迦兰鸠罗时已经入夜了,帝释天等在白天经此入城的高台上,迦兰鸠罗挽着玄色大袍,一路飞跑而来:“啊!我听他们说你在王宫里。”
“其余地方并没什么好去的。”帝释天看一眼迦兰鸠罗收在肘的双腕刀,她的礼袍是新换的,上面用金箔和红线绣成飞鹤踏火,应该是为新大公特制的,她需要立即坐实自己的新地位,这件新袍、她用长发拢成的髙髻,顶上的金红羽冠,无一不夹带着冲鼻的血腥。
“唉,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偷了我的玉哨,非常时期没有时间慢慢解决,信不过的人,只有除掉,我亲自去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帮你?”帝释天指当时吹响哨声的事,他这一手很少显露于人的。
“哦,我知道你听觉灵敏,那么你一定也有绝妙的喉舌。”迦兰鸠罗将滑到胸衣里的玉哨取出来,随便在华服上蹭掉血渍,吹了一声,清朗依旧。
“这件袍子,你早有准备?”
“不是,料子是早已备下的没错,但这是我素来喜欢的绣纹,没其他意图,是临时改的样式,原来是要做裙子的。”
帝释天淡淡地点了点头,迦兰鸠罗无需跟利益无关的帝释天掩饰什么,关于她擅权架空乌萨斯的传闻纯属扯淡,乌萨斯身体孱弱不假,本事却也不小,迦陵频伽把持大权期间要杀摩哩质复仇,就因为乌萨斯放话将倾其所有予以反扑而迟迟不能下手,若无资本,不敢如此大话,放了也无人会听,由此侧面可见,乌萨斯治下的苏姆婆家族虽然半死不活龌龊满缸,至少基本面在她手里,算是能跟离心搞破坏的维持住平衡。
而今天的传位大戏一开始就是一场博弈,属于半真半假的那种,如果迦兰鸠罗愧不敢受,怀疑有诈之类而稍有迟疑,乌萨斯就乐得坡下驴收回权杖,并且进一步收服这员大将,没错,是大将,只不过她还同时兼有儿媳妇身份,就摩哩质和迦兰鸠罗夫妇的相处状况,这个儿媳妇身份更像她在苏姆婆家族参与活动的马甲。一开始乌萨斯应该是与家老们达成了共识,做一场戏,帝释天去迦兰鸠罗管理的地面上看过,她经营的产业效益都不错,这么多年下来一定积攒下许多财富,并且广收弟子,属于准武装力量,更可贵的是她外有阿修罗王作为靠山,阿修罗王有通过她参与王宫内政的需要,不消多时就将发展成阿修罗军驻天空城的权力桥梁,而她本人与苏姆婆家族唯一的联系只有一个摩哩质,伐卢纳目前死在诃尔珈涅那里回不来,算不上数,是苏姆婆一方急于将迦兰鸠罗整合进自己一方,但想要整合必然要拿出诚意,此前他们必然也许诺过别的东西意图相诱,但迦兰鸠罗实在不太稀罕,用妇道人言之类的施压她又不是这里面的货,只剩最后这么赌一把。
那些家老们从未想过真正让出权杖,在他们眼里连乌萨斯都只是名为大公的保管者,除了产下男丁之外最好什么都别做,本来视为口中食的权杖居然自己长腿跑到异族女人手里,这些个人不疯了才怪。乌萨斯本人倒多做了一层思想准备,苏姆婆家族这么多年池浅王八多的尿性迦兰鸠罗又不是不知道,她敢接证明丫够狠,干脆假戏真做,认赌服输。
“你那边还好么?”帝释天看了一眼天上盘旋的蹈火。
“还行,主要多谢将军替我先行说通了王和王妃。”刚才她进宫来面见迦楼罗王夫妇,发现他二人已经充分理解了中午祭坛上发生的各种事态,已经有人事先做通了他们的工作,乐见苏姆婆家族更名,这显然是意外之喜。
“这没什么,我代你许诺从今往后都站在迦陵频伽王妃一边,做她最忠实的盟友,没错吧?”帝释天满不在乎的神情,潜台词是:我就这么说了,就是没错滴~
“好好好~”迦兰鸠罗乐呵呵地点头如啄米。
“我还天花乱坠地对他们吹了一通,反正到时候都是你受累还账,跟我无关哦。”
“又说了什么?”迦兰鸠罗表示愿意给帝释天上香。
“保证双手双脚支持那个小公主即位,你和你的儿子都会尽心辅政。”
“喔,怪不得公主的表情怪怪的,她是逍遥种田派的,不是这里边的货~”
“啧,是她不知好歹,到时候也与人无尤,还种田?”帝释天听了直撇嘴:“当我没种过田么?”
“我就算啦,伐卢纳怎么乱入进来了?”
“我胡说八道还需要打草稿么?”况且帝释天还理直气壮。
“我看你是不是要回琉璃埵?”迦兰鸠罗向天上招了招手,蹈火转过双翼轻轻地滑下来。
帝释天心说我才没说过要回去:“你哪听说的?”
结果迦兰鸠罗就在那牛头不对马嘴地傻乐起来:“我听说啦,银色的!”
帝释天一口水对天喷老远,迦兰鸠罗弯下腰伸过脑袋来,盯着帝释天的脸左瞧瞧:“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哪里要那么费劲~”
迦兰鸠罗找了一面小镜子,将自己的赤红火光放进去,然后举到帝释天侧脸边打光,阿布德耶和毗流驮迦俩人无一不看得呆住,帝释天的脸上返出莹白的光辉,伏在他脸颊边,亮如一条雪线。
“你脸上的汗毛就是银白色的,你本身的肤色不白,但某些时候看上去却非常白,跟王一样白。”
“哪一个王?”
“我们阿修罗族的王,他可是真的白,会散出微光的那种,想要变白就往他身边凑哦。”
迦兰鸠罗先对帝释天身后的那两只投以食物,将他俩牵到蹈火背上,再笑嘻嘻地冲帝释天招手,帝释天只得撅着嘴巴跳上蹈火背上的金鞍,那是迦兰鸠罗上次给他坐过的专座,迦兰鸠罗奖励地挠了挠大鸟的后腰:“我送你一程。”
“我可没说一定要回琉璃埵。”帝释天环着两手,瞪出一个俯视众生的小样。
“好好好,只是不知刚才是哪个在露台上一个人踱来踱去,直望着琉璃埵的方向发脾气?”蹈火转向高飞。
“我没!”帝释天扭头看了看那俩缩着脖子的德行,才肯承认自己是稍稍生了一丢丢的气,只有一丢丢,多了不送!
“好了好了,谢了你还不行么!”的确是该谢的,迦兰鸠罗现下是最关键的档口,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利落的手段坐实手里的权杖,不论是苏姆婆内部,还是迦楼罗王夫妇,以及外部的阿修罗王,他们的态度能够交织起太多的变数,她必须在最少的时间内掌握更多的资本以应对,说是争分夺秒都不为过,即使是一下午连轴转暂时拿住了基本面,在这种时候抽身离场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所以她在驱使蹈火飞向琉璃埵时,特意拉高钻进背向月光的云层,更命令蹈火不许鸣叫,就是为了不让人看见。
至于为何不着亲信相送,也是因情况特殊之故,帝释天毕竟在关键时刻帮过一把,只有亲自相送才够朋友,若是所托非人,帝释天即便再强也不是摔不死的。
“对了,早上你刚来时对我说过曾见过伐卢纳,那时没能详细说,现在我还能问吗?”
“他求我必要时能救他一把,不过要他先给自己创造机会,我答应了。”
“他有提起我么?”
“不多,要听么?”
“不用。”迦兰鸠罗将红丝绒编成的软鞭缠在左臂上:“我要他去走自己的路。“
“你让他一个人参加护世者,是不是想要他离得远远的?”
“是又怎么样?就比如今天的情况,如果他们将伐卢纳推出来,反对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迦兰鸠罗平端起左右两边手心:“权力和儿子,我不知道我更爱哪一个。”
“你不担心他的安危?阿修罗王不打算再从六道圣律中救人了,实际上也无计可施了。”
“我怎会知道突然出了那么个小妖女?”迦兰鸠罗反驳道:“我当时送走他时,想要他去更广阔的地方修炼,天空城虽高渺如云,在整个天界之中,只不过是偏僻鄙陋的小角落而已。”
“我怕他长成摩哩质那个样子,你知道当时王宫怎么打压苏姆婆的?迦楼罗王还好点,不外乎罢几个人的官,挤兑几处产业,让我们受几年穷罢了,王妃才是真毒辣,她专门寻了一批品行不端的贵族少年与苏姆婆的后辈子弟交往,让他们染上恶习玩物丧志。我很忙,你让我拿伐卢纳怎么办呢,男孩子总是越大越看不住的。”
“你虽不想听,但我也想问。”
“请。”
“他托我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将他送到阿修罗军去呢?如果这样的话,他不至于落得那样的境地。”
“阿修罗……”迦兰鸠罗侧过脸对着云层反射的暗光,慢慢地显露出诡秘的笑容。
“呵……人人都看得见阿修罗族代代得享尊位,却不知道我们是用什么换得些的,要我说我金色的母族是那倾颓的神宫,而亿年沉寂后终得新生的九连城,是还未开垦的价值洼地。”
毗流驮迦也在护世者呆过,这些事他是有话说的:“但一去之后,吉凶难定呢,我们七个人,只有伐卢纳兄妹的妈妈还在……“护世者军中是孤儿大本营,尤其是各个修炼地里,少年们要经历惨无人道的磨难,十不存一,诃尔珈涅特意遴选孤儿送入封闭的死境,就是看中他们性命如草,无人申冤。
“这倒是的,那你能说说看,是吉凶难定好些,还是宿命难改好些呢?”迦兰鸠罗转向毗流驮迦问道。
帝释天立马想起自己与阿修罗王的密谋,难得一见地心虚起来:“你们的光明城怎么了?”
“最高等的秘辛掌握在王、镇魂书、四大名门手里,我怎么会知情?但不代表我不能去猜,去用最直观的识,感知它……我金色的母族……”阿修罗族以母系始祖标记民系,四大名门的名字就来自第一代狮子王身边的四位子孙繁盛的大母神。
“我们走在被设定好终点的征途上,一代又一代,最后连所等的目的都失落,未来没有意外,从始到终,有这样的悲壮之血,才能有寂灭的天火。”
迦兰鸠罗侧过身体,远远地瞪着天边:“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我自出生,就有一种潜在的心愿,我终究要从母族出走,走到天上走到地下,再也不回头……那位大人出走时,我疯了一般追她出宫门,我想跟她一起走,并一道去死。”
“你莫非想背叛阿修罗族?”帝释天险恶而又迷惑地笑了。
“女人是天生的叛逆者。”迦兰鸠罗怅然若失地望着貌似故人的白发男人:“你不懂吧?至于伐卢纳,他根本不算阿修罗族人,我族与外族混血,后代是非此即彼,一道幻象城门,能不能通过,当场见分晓,没有中间态。他根本没有必要去走阿修罗族的老路,更没那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