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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三十二章·沧海遗珠（一） 阿修罗王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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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瑕城一路北归到琉璃埵，才一落脚阿修罗王就听说了有天空城的两位使者住在宫中，已等候半月有余了，阿修罗王见了两份拜帖，打算按尊卑定先后接见，先让迦楼罗王宫方面的人先来回话，却不料前去带人的士兵回来说那位使者还没起床，自此便只得先请苏姆婆家族的来人进门。
来者是一对穿着皮甲的兄妹，虽然此二人打扮体面，对答如流，但也能一眼看出他俩实际上的出身并不很高，并且绝对是第一次出来面见阿修罗王这般级别的大人物。
“我兄妹是跟着迦兰鸠罗夫人的。”
“是她的徒弟？”阿修罗王大略看了看二人步态手脚，就说对了对方的武学路数。
“是的。”两个差不多刚刚成年的兄妹不免有些惊讶，却仍俯首称是。
阿修罗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纸卷，不经意般点点头：“不错。”心内却奇怪，这个迦兰鸠罗教出的徒弟有模有样，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养的那么稀松，看来她做母亲并不那么高明，可能也属于悉跋罗伽什归类的那种不适合做母亲的那一半女性。
两个使者互相接话，虽然有些紧张，但大体上还算得分，也将此来目的说了清楚，表达了苏姆婆家族的归顺效忠之意，为了这几句话特意派人到阿修罗王耳边吹风提点，当然是希望阿修罗王伸出贵手提携一把，最好能从阿修罗王手里讨几单活儿干干。
阿修罗王当然应承，在天空城变革进程中当然是有苏姆婆家族的人物，既然后者如此乖觉识相，他自然是高兴的。但到此为止，阿修罗王为苏姆婆家族定的位仍是作为推动变法的在野力量，将迦楼罗王夫妻改造成变革主力与核心受益者，为主，苏姆婆家族为客。
当然了，阿修罗王也有很多算不到的事情，比如说苏姆婆大公此时此刻正在谋划的事，便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事，阿修罗族的神王自然是调和鼎鼐、翻覆风云的角色，但他也未必能算准这世间每一个人的造化，这或许就是所谓命运的精彩之处。
第二位使者着实让阿修罗王好等，阿修罗王倒不至于小性儿到为此生气，就是好奇此人是何方高人，倒挺有一番派头的。待到来人进门，摘下遮面的竹笠，阿修罗王抬头一看，哟，熟人啊。
“迦楼罗王妃？“阿修罗王有些不太相信，按他理解虽然救活了，但应该还搁床上摊着呢吧？这个跑到琉璃埵的又是谁啊？
“是我。”迦陵频伽站在阿修罗王面前，看了看后者神色：“我是迦陵频伽。”
“真是你？”阿修罗王轻轻用指腹推了推自己的太阳穴。
“是啊，我还没死，他并不敢另娶。”迦陵频伽说话的声音还是无力的，裹在宽衣下的身体将菲薄的重量倚靠在她带来的手杖上，银发的女人抬起清冷的蓝眸瞟了瞟一边的桌椅。阿修罗王也看到对方有些难以支持，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暗中还是腹诽此女不但唱歌好听，嘴巴也颇刁，若她此时还康健，他会希望让迦陵频伽去跟帝释天凑几局嘴炮看看，反正物以类聚不是？
迦陵频伽一挪到椅子上就软软地垂着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阿修罗王觉得另一边太阳穴似乎也需要按一按了：“王妃不舒服么？“
“哦……”瘫坐在靠背上的女人长长地出了口气，苍白的嘴唇微微开阖，好像在把她飘在空中的幽魂堪堪吸回鼻腔里似的，光天化日之下弄得有点阴森：“我只是终日困倦罢了，作息都得往后调了，我并不想迟到啊，阿修罗王能原谅我么？”
“好说好说……”阿修罗王本想吩咐看茶水，但侍从们都已屏退，再叫回来比较麻烦，他转眼看了看自己桌上的铜壶，自己站起来忙活。
“谢谢。”迦陵频伽将手搁在胸前虚虚行了个礼，实际上脑袋都没挪动，反倒用一种貌似可以解读为讥诮的眼神端详着阿修罗王的脸，没错，就是那样大刺刺地直接看脸，搞不好还在抽空妒忌一下阿修罗王大男人要那么好皮肤作甚。
阿修罗王继续坐回自己的坑上揉脑袋瓜，你说这大白天的哪里来这么个难搞的女人来，这个女人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又让你忍不住去跟着她的话风多思多想，到这里阿修罗王终于对那个没什么气概的迦楼罗王生出几分敬佩来了，就凭他能整日对着迦陵频伽看来，这厮还是有点看家道行的。
阿修罗王被看得发毛：“我既领你的谢，也原谅你迟到，你能别看我了好吗？”
“哦。”迦陵频伽坐在那不慌不忙地又吞吐了几口魂魄，她已经成功地把谈话的节奏缓下来，随着自己的步调来了。
阿修罗王反正坐在那干喝水，反正她迦陵频伽来求人的都不急，他也不必有什么脾气了，幸好今天从帝释天那里偷拿了不少零食，可以跟她耗很久。
“我是为了，天空城改制之事而来，愿求阿修罗王以一臂之力，我夫妇愿以性命为王驱策，还求您终怀仁慈，不要抛弃我们。”迦陵频伽是个绝好的歌者，更是绝好的说客，她的语言声音无不恳切简洁，而不失声情并茂。
阿修罗王听对方终于说起正事，这才是与他占据有利地位的阵地嘛，这让他终于精神了些，正坐起来打算难一难这只说的比唱的好听的妙音鸟：“并没有抛弃一说，我与你一样同为六道众生，本质是一样的，所以不存在谁要为谁的身家性命负责的道理，王妃说对不对呢？”
“是的。”迦陵频伽终于皱起眉头，显露出痛苦忧愁的神色。
“每一个人的祸福都由自己的宿命所决定，你怎能将你身上枷锁的重量托付给另一个比你好不到哪儿去的囚徒身上呢？”阿修罗王摊开手可怜兮兮地装起无辜来，说的这些却未必不是他心里某些阴暗且不负责任的心声。
“哦，那王有什么苦恼，也可与我说说的。”迦陵频伽照例吞了几口魂魄，顺着竿就爬起来，大不了就陪你阿修罗王扯扯淡而已。
“啊，咳咳！”阿修罗王把杯子放下，摆了摆手，总不能真跟她去说，哦我阿修罗王不好过啊，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都还没着落了，眼看着你们一个两个生儿育女，都想死了有木有？
阿修罗王只好重新绷了绷形象这根弦，正色道：“王妃莫怪，随口感慨而已，天空城之事势在必行，只要伐由还在王位上一天，我会给予我应该做到的保证，瞒报之事算是揭过去了，办好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眼下的关键。”
“多谢阿修罗王，迦陵频伽冒昧一问，迦兰鸠罗能带着苏姆婆家族站在我这个手下败将这边吗？”
“能。”阿修罗王予以保证，人家虽是来求，但是带着把握来的，并非那么容易能够击溃的，为难到差不多就够了。
“那我问你，你的鸯吉罗娑家族也能支持这些吗？”
迦陵频伽皱着眉头想了想：“我的？按照观念看来我是泼给尼苏姆婆的水，鸯吉罗娑可有不少人很不欢迎我对他们的事指指点点呢，那次在您驾前的失礼，就是那些人企图贬低我在您和迦楼罗族人心目中的形象，我可是调教不出那种蠢人的。唉……在尼苏姆婆那里我又算什么，可别提了，都恨不得吃了我呢，别看我一时权倾，这所有的根基仅仅寄托在伐由一个人身上啊，只怪今生投错了妇人之身，半生已过，不知此身归属何方，又有什么属于我？”
“这样看来你面前的局面很简单了。”
“何解？”迦陵频伽从椅背上直起腰来：“求阿修罗王开示……”
“这还不简单么？除了伐由，整个天空城都是异己，你只需要拿住丈夫就行了，这对王妃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其他的人若能认清时务便罢，余者……需要我多说么？”
“是了，这样看来我根本不需要再有任何一丝的犹豫了，很好、很好！”
“必要之时，我愿意将我的威仪出借给王妃。”
看样子天空城各派少不了上上下下一通清洗了，实际上这才是阿修罗王整治天空城王庭的全部计划，上一次亲自驾临天空城命迦兰鸠罗挠痒似的查查案，只是前奏之前打招呼罢了，真以为阿修罗王手里没两下狠的？只不过这后半截的真格儿是要让迦楼罗王夫妇来做白手套，阿修罗王也大可以自己下手立威，天空城那些个乌漆嘛糟的派系全拉出去砍了肯定有冤枉的，排成队隔一个毙一个还能漏下一批王八蛋，但阿修罗王自己弄脏手亲力亲为为迦楼罗王夫妇打扫屋子，然后让这俩干干净净地住进来，这种美事也是没有的，必须要让他俩亲手沾上血，让他们别无退路，特别是那个迦楼罗王，实在是不像个样，要不是看他本性不坏，早让他兜着走了，他出身派系，对很多东西的重量根本无所认识，身边风气也不好，甚至连长大成人这个过程他还只停在半拉，这次正好手把手教他怎么杀人见血，怎么面对各持立场各秉利益的或忠或奸的部将朝臣，甚至是众口铄金、固守旧俗的汹涌民情，这样他才能明白头顶王冠的重量，好好补上这一课。
“迦陵频伽铭感五内……”
“我此去回朝，将留下三位神将坐镇南瞻部洲，若有情况，可向他们寻求实时支持，我预祝你们一切顺利。”
迦陵频伽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喜色，她将自己这边的力量一个个计算过来，胜算一层层加码，信心也加倍了，可以看出来她对此来的收获非常满意。
“对了，王，先前来见您的，苏姆婆家族的使者所为何事呢？”
“与你差不多。”
“嗯……”迦陵频伽思索一番，正色道：“近期之内苏姆婆家族或许要出大事了。”
“什么？”到这里阿修罗王还是不相信能是何等样的大事。
“王难道不觉得那两个来见您的人太年轻了？”
“我喜欢年轻人，迦兰鸠罗或许是派自己中意的部下过来历练吧。”
“不，他们是陪同更重要的人来的，您猜我在来您这儿的路上遇到了谁？”
“谁？”阿修罗王走过去给迦陵频伽添上加热的牛乳。
“摩哩质，呵呵，分外眼红呢，我自然狠狠挖苦了他一番。”迦陵频伽用指甲在扶手上狠狠地抠着。
“他来做什么？”阿修罗王有些不明白：“来见他儿子？”
“他才是乌萨斯派来的使者首领。”
“哦，那他怎么不来见我？”
“这您得去问他了，或许他比那两个年轻随从还要不懂得怎样面对您，或许是讨厌抵触也没准吧，要知道，您是战神又不是财神，就算将头像印在金币上，也不能让人人都爱您。”这个迦陵频伽着实是个刻薄见血的人，但她对摩哩质心态的表述是入木三分的，阿修罗王也知道她并没有乱说。
阿修罗王一想到自己三百年前居然险些选了这个家伙做迦楼罗王，不由得有些吃到苍蝇的感觉，当然了这也归功于迦陵频伽吹的一通阴阳怪气的风，很大程度引导了阿修罗王对摩哩质态度的急转直下，可能这个摩哩质也想端端派头，但因为水平差异，同样是端派头姗姗来迟，迦陵频伽可以全线达成目的，并且跟阿修罗王开上玩笑，还让他给端茶送水，摩哩质还没露脸就让阿修罗王再也不想看到他。
“哦，对了，你有带哪个谁一起来我跟前露脸呢？”阿修罗王笑了，笑着笑着就漏了：“最好是和王妃你一样盘子靓嗓子脆的小姑娘～哦不！”
“这句删掉，你没听见，我更没说！”
“哦……”迦陵频伽吐了两口烟圈形状的魂，斜着眼睛上上下下瞄了阿修罗王一遍：“我是一个人来的，如果您不追求盘子，我带来的坐骑嗓子就挺脆的，我现在让它钻窗进来蹭蹭您可以吗？”
“都说了你没听见的呀！”阿修罗王捂住脸：“你一个人飞来这里损我，迦楼罗王造吗？”
“我来了这么多天，他应该知道了，我就是挑着他抽不开身的这段时间一个人过来，天空城里的人都很吵，自己一张嘴，鸟还有一张，只要凑齐三个人就能鸟语花香一个下午，打扰我补觉，我权当是来您这度假的。”
“而您这里就不错，安静，特别是我门前那两个士兵，又乖又帅，站班期间加起来没超过十句话，还给我端水洗脸。”
阿修罗王一听‘又乖又帅’就想起刚才过来回话的那俩人了，自己带的兵自己知道，这帮人就算天帝军的官老爷来了都不带正眼的，这该是什么脾气，刚才阿修罗王要见迦陵频伽，这俩见迦陵频伽没起床，本来说是王要见你，不去也得去，这俩倒好，估计是在迦陵频伽门口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拿她没辙，然后就愣不登登地到阿修罗王这里报告说这姑奶奶没起床。
“好吧，我回头好好夸他们，升职加薪批假期，免得他们白伺候了王妃。”阿修罗王把两手平端起来，冲着迦陵频伽的方向上供，算是服了。
“哦，谢谢您了。”迦陵频伽说完这句就闭上了嘴，伸过脑袋盯着阿修罗王看个没完。
“王妃呀，你怎么又在看我呢？”阿修罗王反手摸了摸后颈，顺便将头发拨过去：“你之前并非没见过我的。“
“以前远远见过，大家都人模人样的端着，当时只觉得您跟满大街的男人没啥两样。“
“哦，那你现在看又觉得有什么两样呢？“阿修罗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什么叫以前见到的时候人模人样的端着，难道他现在不是人样？
迦陵频伽借整理睫毛掩饰自己在翻白眼：“还是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