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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三十一章·桃灼其华（末）（一） 刚出笼的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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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达伐罗虽然在帝释天手上栽了一跟头，但她有小强属性，呼里呼噜地睡上一晚就能满血复活，第二天在厨房碰上帝释天就能好好地行礼，并且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个，弄得帝释天在她走后一直摸脸，还端了盆水左照右照，心说难道昨晚又没关好龙头，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出来见人了？
当阿修罗王吃完早饭出来晃荡的时候，自然又撞上了她，卡达伐罗先是装作不认识他，用虚音问道：“厨师长在么？”
“不在的。”阿修罗王意识到，卡达伐罗向他询问帝释天的去向，恐怕是因为她猜到他和那个所谓的厨师长互相认识。
“哦……”卡达伐罗脸色凝重地思索了一番，看来帝释天的存在还是让她感到极大的威胁和不适，即便得到他不在附近的肯定回答。
“你今天也会带我去玩吗？“阿修罗王露出期待的表情。
“哎呀，对了！“卡达伐罗一转眼就笑了，完全看不见一丝凝重之色，阿修罗王发现这个卡达伐罗对变化的反应非常迅速，而且能够很快地调整自己，比如她明明在一弹指之前还因为提到了帝释天呼吸紊乱，瞳孔缩小，当阿修罗王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游玩上，她马上就恢复如常。
阿修罗王反而被这个来了劲的丫头拖着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卡达伐罗带着阿修罗王去了花圃，她在花圃边放了一盆水，她带着阿修罗王在水盆边坐下，然后把藏在花丛中的某样东西拿出来，罩在脸上，那个玩意似乎是一个做成象鼻造型的面罩，长长的鼻子拖到水盆里，不得不说这玩意挂在一个模样还算可爱的小姑娘脸上，未免滑稽了点，可卡达伐罗本人根本不以为意，还兴冲冲地向阿修罗王献宝：“我给你表演用大象的鼻子吹泡泡！”
然后她就真的咕噜咕噜地吹了很久。
“这是什么？”
“大象鼻子啊～”卡达伐罗将长长的鼻子摘下来，递给阿修罗王，阿修罗王仔细看了看内部构造便搞清了情况，这个滑稽的面罩其实是个潜泳装备，无怪乎她要神神秘秘地藏在花圃里，她似乎并不希望其他侍女发现她的发明，虽然听上去颇为自私，但这无疑是聪明的，她可能掌握了一个隐蔽的出逃水道，如果这个通道成了大家都知道的公路，也就没有什么隐蔽可言了。
“我也给你做了一个。”卡达伐罗又从花圃里挖出一个来，塞给阿修罗王。
“你愿意带我逃走？”
“是的。”
“游出去？”阿修罗王探头看了看宫中的水流方向。
“倒不是，这个是最后的保险，不出意外不需要潜泳，这个很好用，就算不怎么会游泳，也能在水下通气。”
到此为止卡达伐罗对那个出逃通道已经透露地相当多了，阿修罗王不禁点了点头，看来她对自己相当信任，并且有着足够的诚意，她愿意将自己保命的出逃通道拿出来分享，虽然这个林主宫在阿修罗王眼里就是个爱来便来爱去就去的无人之境，但在卡达伐罗的角度看来，她的做法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后路来赌他对自己的善意了，没有几分胆色做不到这一点。
卡达伐罗两手抓住木盆的边缘，盯着水里阿修罗王的倒影，声音压抑：“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我无法一个人出去，并安全地带走我想要的东西。”她指的是宫人中间的暗箭相向，危险的平衡，哪怕有一个人企图卷赃离场，都会触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危机，况且又杀出一个不知善恶不明身份的帝释天，当然了帝释天根本不屑于她们这点破事，但这得从卡达伐罗的视角来理解，帝释天的存在极大的剥夺了她们的安全感，而且是所剩无几的安全感。
“这个东西我收下了，不过我不会与你一起走，你别担心，我愿意指点你一个方法，你可以让厨师长站出来话事。”
“什么？”卡达伐罗根本难以置信。
“你们一个个撑着不走，恐怕是因为还有东西没分清楚吧。“
卡达伐罗紧张地抬头望着阿修罗王，随后又很快平复了状态，干干脆脆地和盘托出：“是的，厨房有一笔采购的公费，前一任厨师长与前面的将军勾搭上走了，就留在那里了，另一笔是大家纺织所得，伊娑那在时我们是作为工人的存在，产品统一出卖，我们拿工钱，卖织物的钱是由我们中间的工长转手上交，当然了，现在上交的对象死在外面魂都回不来，这一大笔财富自然而然落入近水楼台了，这个工长并没有前一个人那样傻到妄图独吞，她愿意支付我们每个人十年的工钱，不过这个人却不能做一个配得上自己贪欲的狠角色，所以大家都认为有希望从她那儿逼出更多的来，她虽然已经被逼到墙角，但这笔钱早就被她藏死了，想要从她嘴里挖出来，也并非容易之事。这个人已经摆出要钱不要命的架势，虽然有虚张声势的成分，但我们就这样陷入对峙，我们也怕把她逼死了，平衡打破，我们之间失去了共同的打击方向，接下来就要开始自相残杀。”
“嗯……”阿修罗王点了点头，宫人之间的利益斗争在他眼里虽是小儿科，但不影响它听起来很有趣，很多东西不管在庙堂之高还是村野草窝都是相通的。
“就是这两笔钱分不清楚，才把我们全部拖在这里，我当然知道再拖下去，阿婆赫罗摩坦迦那里撕破了脸打杀起来，我们必然要被波及的，所以我赶工做出了这个，可能近期内就要逃跑了。”
“我的想法就是，让一个处于绝对支配地位的人，快速结束你们之间的拉锯，就这样。”有一次发现帝释天趴在床上瞄窗外，声称要炮打宫女宿舍，怎么看也得尽快送她们走了。
这么一说，卡达伐罗也转过弯来了，思路一宽，对帝释天的看法马上就调转过来了，本以为此人煞星降世，换一种思路一想，这家伙简直是福星高照救苦救难，他若能站出来给她们来个一刀切，然后把她们一口气轰出宫去，都出了这个门，还斗什么斗，各回各家是正经。
但虽然这个办法不错，但根本的难题就是，怎样能请动厨师长大驾出面决断呢？这就是阿修罗王要解答的的事情了，他令卡达伐罗附耳来听，卡达伐罗听了却满脸扭曲，险些一脑袋跌在阿修罗王腿上。
“什么？桃子帽子？“
“对啊，我听说你会做帽子，我就指点你做一顶桃子帽子给厨师长，他一高兴就……“
“你确定这样可以讨好他？？而不是被他剁碎了榨汁？”卡达伐罗听了阿修罗王对所需帽子的描述，完全没有底，一个粉嘟嘟圆滚滚的桃子帽子，往那个凶神恶煞的厨师长脑袋上戴，然后帝释天就会露出傻笑，并且举双手双脚赞成他们的建议？你确定这是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个嘛～”阿修罗王循循善诱：“你有没有觉得，厨师长像一颗桃子？”
卡达伐罗听了直起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阿修罗王继续花言巧语：“偷偷告诉你，厨师长最爱吃桃子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哦……”卡达伐罗站起来把水装进壶中浇花浇草，阿修罗王帮她收拾水盆和鼻子，卡达伐罗道了谢，将信将疑地说道：“宫墙外右座荒山，它的背面山腰就有一座桃林，我回头可以去摘几篮子回来。”
“好的，我等你。”
帝释天在主宫和厨房都不见阿修罗王，故而闲极无聊，在林主宫墙中的园林里闲逛，今天云气偏厚阳光不烈，天色不算明朗，连带着心情也较懒怠，正想着寻某处一坐便好，又因为懒怠，对寻找阿修罗王并不起劲，见有了石桌石凳就不想再走，起了等对方反过来寻自己的念头。
在石凳上坐下，因这宫中多女子，桌椅的设计十分不合帝释天的坐高，他调整无功，只好站起，转眼看见桌上摆着一只果篮，里面码着各色时令水果，主要的自然是桃子，他在周围不见其主，便自取了。随后又提上篮子放在地下，自己躺在侧边，以便随时来吃。
帝释天躺在草地上渐渐迷糊，浅浅地睡了一会，转个身又醒了，一念思索下来马上知晓就里，这篮子自然是有主的，而且是有人有意送礼，但其主离此地并不近，所以雷神闻风并未在第一时间在许多迹象之中辨别出来。既然醒了就不睡了，帝释天坐了一会就站起走人，当然还顺手拎走了篮子。
回到寝宫，走几步路就见阿修罗王在靠近门廊的窗边午睡，见帝释天回来，便向他招手，帝释天过去在躺椅边上的苇席上坐下，篮子放在手边。
阿修罗王一眼就看到了：“哪来的水果？”
“花园里捡的。”
“没看见别人？”
“无人。”
阿修罗王想了想，定是卡达伐罗所放无疑，不过她是如何保证帝释天在闲逛时一定发现礼物呢，这便让阿修罗王有点想不透了，她究竟根据什么来设计的呢？帝释天看出阿修罗王不解之处，自行解释道：“我自是闲逛，但若是仔细观察还是有所规律的，我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微小习惯，她发现了，就这样。”
“这样啊……那你大概也知道了我想说些什么了。”
“知道，就那么点事。“
“你办不办？“
“您先具体说来。“
阿修罗王与帝释天解释了卡达伐罗等人之事，后者抛下一句‘明天晚间集合’就算应承，阿修罗王从头至尾未提及桃子帽子，实际上这个桃子帽子本就与卡达伐罗的正事无关，只是阿修罗王听说她素来爱做些奇奇怪怪的帽子，想拜托她做一顶给自己作为调戏帝释天的道具，话是那么说，只是因为她这段时间无暇他顾，所以阿修罗王通过话术，将这件无聊之事扯上，想令她上心罢了。
“我替她们谢了你～“阿修罗王咬着嘴里的树莓，抬起脚碰了碰篮子上方的拱形提手。
“们？您又吃了哪个人的了？这般嘴软起来。”
“这证明我受欢迎嘛。”
“切！”帝释天露出不屑一顾的小表情，阿修罗王趁他不注意，掀开躺椅下方的幕布，摸了摸藏在底下的某物，他方才不见人影就是去取材打造帽圈了，等午睡起来，就拿给卡达伐罗完工去。
这一日内阿修罗王为了讨好帝释天，各种跑前跑后喂饭摘桃，还是当着卡达伐罗等人的面，这让帝释天感到十分舒心如意，虽然这帮不明真相的群众连他俩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
于是乎，分赃大会就那么顺利召开了，先是一脚踹开厨房后堂的暗门，将存放在内的值钱物资刮出，分之，再令掌管织机受益的工长吐出撑不下的巨款，厨师长反正只管做出一个‘你们干的事儿老子全知道’的势头，工长一开始又推又瞒，最后还得一口一口地往外吐，一度被吓晕再泼醒，反正是死去活来，等见到全部款项，连帝释天都不禁吐槽这货真是要钱不要命了，也不想想有没有这个命享用，只管拖着所有人陷入死循环。
两比钱款都按人头平均分配，然后限定午夜时分，全部卷铺盖滚蛋。至于各自所偷的东西，厨师长根本不问，他只管分那两样，其他的各自带走，是多是少各自认命。接下来就是各显神通想辙出宫，爬树的爬树，挖洞的挖洞，这算精明的，走正门明路出宫是最傻的办法，一路上碰上关卡少不得雁过拔毛，或许有相当一部分的人会非常倒霉，落一个怀璧其罪的下场，这也没办法，世道如此，无瑕城已经是一派动乱前夕的光景了。
各人四散离去的时候，卡达伐罗悄悄地暗示阿修罗王跟自己走一趟，两人在夜晚的园林中摸黑前行，阿修罗王一双金目能视物如昼，而卡达伐罗基本上只靠听水声辨路，然而却由后者来给前者带路，不能不说这真的有些颠倒了。阿修罗王认出这里是当日卡达伐罗带自己来捉鱼的那条小溪，卡达伐罗根本看不见路，她有意不点火，摸着黑在水边前行，她频频跌倒，有时候还得四肢并用，阿修罗王要去扶，但对方手脚很快，他还有点扶不住，最后只能罢了手，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越走溪流反倒越小，走到宫墙边上水流反倒干了，阿修罗王问卡达伐罗是否记错，后者却确认无错：“你以为河水到这里就断了么？”
“可我没有听到水声。”
“跟我来。”卡达伐罗推开一颗老树后面的大石，那块石头很大，不该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能够轻易推动的，而卡达伐罗偏偏推动了，阿修罗王推测这实际上是个机关，底下应该有滑轮之类的结构。
卡达伐罗见阿修罗王思索，便招呼他也来推，阿修罗王上前亲手一试，却发现推之不动，当然了，他若是来真的，使出蛮力把这块石头连根拔起都不是问题，但这样一来，就成了破坏了，很多设有后门的机关，在受到破坏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大家都以为我是掌管库房副钥匙的，实际上我还是这道后门钥匙的掌管者，诃尔珈涅为自己设计了逃生的通道，当然了，她可没有那么信任我，我一开始只有一半的钥匙，另一半在她那儿，我连见都没见过，她将那一半给我的意图，或许是确保需要逃跑时，我为了与她共享生路，会在路上尽心侍奉与她，她考虑到若有用上这条路的时候，她可能会受点伤什么的，需要有人包扎治疗，等到我做完了这些，她可以自行离去时，她就会把我杀掉灭口。”
“这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办法，她显然把你看得太老实了，你把她的意图都摸透了。”
“她没有看错，在她离开林主宫之前，我的确是个老实巴交的傻丫头，无条件地效忠她，信任她，信任这里的一切。”
阿修罗王一时无言，跟着卡达伐罗绕到大石后面，大石挪开时，连其后的一排树木都移开了，露出一条容人侧身通过的小路，其末端是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二人倒着下去，换成阿修罗王在前，卡达伐罗在后，阿修罗王不禁感叹，这个卡达伐罗精到一定境界了，她刚才坚持让阿修罗王走在她身后，并非逞强，而是为了在走这段楼梯时交换后背，假设阿修罗王是不可信任的同伴，他在跟过来的路上时并不知道通道机关的具体情况，自然不会起心加害，等到走到这段楼梯时，对他而言卡达伐罗已经没有其他利用价值了，这时候因为转身下楼梯，自然而然调换前后，卡达伐罗掌握了更多主动，当然了，阿修罗王可以转过身来攻击她，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前提下，这个包藏祸心的同伴完全可能仗着这项优势出手攻击。
这时，卡达伐罗又说话了：“这一段，是诃尔珈涅亲自设计的，用于阻挡追兵，你别乱动，触动机关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解。”这话是有深意的，强调诃尔珈涅设计机关的事。
“原来里面是这样的，好特别的设计，将水流的声音隔绝了。”
“嗯。”走完楼梯，卡达伐罗一下子跳到水对岸去，向上游方向走了一段，找到一个手摇的绞轮，将闸门升上去，将停在门后的小船解开，她钻进船舱里，拿出几个箱子，在阿修罗王面前排成一排，依次打开：“我答应过的，你随意挑选吧。”
“我看看～”阿修罗王一看，无非就是些金银珠饰，他要来无用，正想着如何跟卡达伐罗说自己不要这些，一眼又瞥到最旁边的箱子里是一整套的银制餐具，正好主宫里翻来找去根本不够用。
“它是你的了。”卡达伐罗将其他箱子关上放回船舱。
“就此别过了？”阿修罗王提着箱子，向卡达伐罗笑道，水面反射的幽蓝粼光在他的脸上幻动。
“别过。”卡达伐罗从舱底找出船桨，并起了锚，小船随着水流缓缓滑动，阿修罗王在岸边跟着它走了一段，卡达伐罗突然想起什么，仰起头叫了阿修罗王一声：“大少爷～”
“嘎？”阿修罗王一时间没意识到这个满是槽点的称呼是在叫自己，虽然这几天卡达伐罗就是这么叫的。
“我们还会见面的。”
“不太可能的……”阿修罗王摇摇头。
“这个可说不准，你看，我终于自由了，那么我就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一个契机，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诃尔珈涅的一去不回，半年之前的我根本想不到我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做了这么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甚至还凭着手里的一小半钥匙，生生将另一半做了出来，你看，凭空的东西我都能再造，你是活生生的，怎就不能再见？”
“我？活生生？”阿修罗王露出诡秘的表情：“这都叫你看出来了，不简单啊。”
“桃子帽子我做好了，放在我原来房间的桌子上，你回头过去拿就可以了，门没锁。”船行到一个向下的坡道，开始加速，不再是步行能够跟上的了。
阿修罗王出了暗道，先拐去卡达伐罗的住房，做好的桃子帽子正正地放在桌上，房间里人去屋空，连点灯的蜡炬都没了，阿修罗王不仅回想起，就在白天的时候，这里还坐着一个白衣裙圆圆脸的女孩子，一针一线地做帽子，现在她正飘在昏暗的地下河道上，飘向未知的自由，阿修罗王把帽子端在手上，忽然想要回头再看看这间屋子，但最后终究没有稍稍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