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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三十章·桃灼其华（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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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王只觉得帝释天的手在自己掌心里一滑，一眨眼他就走远了，不由得愣着神追前一步，又想想的确饿了。
林主宫的主厨房在后廊末端，和主宫隔一个庭院，怎么样也是关系到吃饭问题的重地，就算寝宫中荒凉无人，这里总会有人的，况且又在早饭的时辰，里头来来往往的侍者卫士，几乎都是少年男女，内宫地带，女孩更加多些，都穿着统一款式的白衣白裙，阿修罗王走上前去以指叩门：“诸位可好？”
“你是？”正对大门的灶台下钻出个脑袋，就在其他人尚在面面相觑时，这人首先答话。
“我呀？我是新来的。”
“哦……”这个女孩约莫三百余岁样子，如果她是神族的话，据说诃尔珈涅常常任用人类兵将。
阿修罗王笑眯眯地晃荡进去，灶台女孩捧着两颗大头菜：“喏，锅台是现成的，现做现吃呗。”
“嗯……”阿修罗王点了点头，正抬起手腕撩袖子，一边站着的女孩突然一下子捧不住菜，险些滚进锅里，对方盯着阿修罗王的手不知在发哪门子愣。
“怎么了？”
“你会做饭么？”隐藏台词是别给我们把吃饭家伙都炸了。
“能吃。”阿修罗王思索一会，抛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中肯回答。
“算了吧。”灶台女孩示意阿修罗王把勺子还给她：“你第一天来，我来做吧。”
在阿修罗王的心目中刷分其实也很简单，一个无心的好意就能让他走不动道，并且露出傻笑，等到阿修罗王降低海拔坐下，他的脸才正式进入灶台女孩的视线，并且严重影响了她的发挥，一罐牛乳险些倒在裙子上。
食材入锅后，俩就进入大眼瞪小眼阶段，问题当然在小姑娘身上，她差不多要石化了，阿修罗王咳了三声她才神魂回窍：“好慢呀，我很饿了。”
小样如梦方醒，蹲下去一看，才知道糗大了：“忘了点火……”
“我可以帮你生火。”阿修罗王站起来示意她让一让。
“啥？”虽然已经被立毙当场满地找牙，但她还是对他那双过于清秀干净的手想象不能，生火？谁知对方只是在灶台前晃荡了一会，炉膛里说话间就亮堂起来，锅里的东西也比往日熟的快。
灶台女孩赶忙去拿了碗碟瓶罐，将煮好的浓汤盛上，又去隔壁饼铛上切了麦饼，几乎每个灶台上都蹭了点菜色回来，竟也凑来了一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谈笑风生，若阿修罗王扭头去看，对方因怕生必然压低声音，谈论却更加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阿修罗王为她拉开椅子。
“我叫卡达伐罗……你呢？”
“我？”阿修罗王将蘸过酸奶的卷饼塞进嘴里，吃得一脸认真，却从头至尾没有回答过，阿修罗王是有过真名的。
一个女孩子的食量怎么着也就那么点，卡达伐罗当然先吃完了，随后就是杵在原地看阿修罗王在那斯斯文文地吃吃吃，一开始还赏心悦目，量一上去再斯文也成惊悚了，卡达伐罗收拾洗碗的时候，转头一看，自己堆在灶台边的存货已神秘消失半数以上，那厢阿修罗王正优雅地擦去嘴角的一片生菜，不留下半抹云彩。
“谢谢。”阿修罗王原本还想赞扬一番饭后蔬菜很新鲜，一看卡达伐罗一副三观一地的混乱脸，想想还是算了。
卡达伐罗蹲在地上满脸恍惚，阿修罗王过意不去，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不起啊，吃得有点多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可以尽管吩咐。”
“哦……”卡达伐罗取手帕来擦了擦汗，又仰着脖子看了对方半晌，终于摆摆手道：“算了，一点菜而已，就是又要出去买了。”
“你自己出去买，这么多啊。”
“我有板车啊，还有一头小毛驴。”卡达伐罗带着阿修罗王出了厨房，在天井下找到了树墩充作的座椅，并排坐下来晒太阳：“现在大家都买来菜在厨房做了自己吃，反正主子走了，什么都是我们的了，就是那么回事。”
“对了，你难道不觉得我的出现很奇怪？”阿修罗王觉得对方过于淡定了。
“奇怪？你到前面阿婆赫罗摩坦迦看看，奇怪的人遍地都是，一个个奇怪过来？”卡达伐罗弯下腰去系鞋带：“无非就是互不干涉，各搞各的，问太多又没好处。”
“你倒看得开嘛。”
“没法不看开，伊娑那交代在琉璃埵，眼看是回不来了，大家无非都为自己打算罢了。”
阿修罗王歪着头神情专注，这些天来只管对着个帝释天，帝释天是九连城的建造者，自己便自然而然地将他作为向导的意见是目为最权威可信的资料，而忽略了与当地人的交流，就比如这个卡达伐罗，她是活生生地生活在九连城中心的人，她的视界见识虽不如帝释天，但她身处其中的体会却是帝释天所不能相比的。
“那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卡达伐罗瞪大眼睛，像只警惕周边情况的野猫：“不告诉你。”
但她面对的是阿修罗王，这个小侍女虽有机灵心计，在阿修罗王面前却根本不算什么，阿修罗王先是挪了挪身体，使自己的脸相对卡达伐罗的方向背光，先是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意图的笑容，然后神神秘秘地微微沉下脸，以一个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不就是偷了你们伊娑那寝宫里的银器么？”阿修罗王基本是随场发挥，第一他完全不确定眼前这个卡达伐罗有没有偷东西，至于所偷银器，只是先前听帝释天提过诃尔珈涅喜好用银器而已。
见卡达伐罗整个人冻结如雕像，阿修罗王已经心下明了，随即又换了一副神情，虽然仍在笑，却换上一点玩世不恭的无赖相，还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裙角：“你看，我都答应做你另外一头小毛驴了，还忍心这般见外么？”
阿修罗王继续示弱：“我不过是想分一点工钱而已，我很久都没吃上饱饭了。”
“这个没问题。”卡达伐罗倒是答应地爽快，随即又皱起眉头，上身微微向阿修罗王这般倾斜，这是表示亲近和关切的微小无意识动作，阿修罗王知道自己的示弱也取得了效果。
“不是吧，你想吃饱饭跑到这里来？”
“怎么了？”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我想出去还不知有没有门呢。”
“你想出去？”
“当然，只是不甘心一无所有的走，伊娑那没命回来给分家费，我就自己拿。”
“你胆子真大。”阿修罗王露出赞许的表情，进一步取信对方。
“哼，你也别看我们在厨房里你帮我我帮你，说说笑笑姐妹一般，现在这个关头，背地里都黑得很！”
“是么？”阿修罗王看出对方是暗示自己莫要亲近其他侍女，或者说投靠，便拍拍对方肩膀：“你给我吃的，我便帮你。”表明态度，拍肩膀的动作却是暗示对方也该听自己的话。
“我便告诉你吧，我们这些人想要出去有三条路子，有一些人去跟前面阿婆赫罗摩坦迦里的军头军爷搭上线，具体怎么来不需要我多说吧，我告诉你哦，有些清秀的小厮也这么做，谁让人家手里有枪。”卡达伐罗扯开左边嘴角，对此做法表达出明显的不认同：“前面更是是非之地，而在我看来，那些人争来抢去，不过是一时威风，来日冰消雪融，遭殃的就是这些依附寄生的，这条路是个有了今天没明天的，做人家玩物，没个人样。”
“那也不一定。”阿修罗王故意露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或许你能押对宝，来日捞一个王妃做。”说着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模样，圆脸大眼，在中上之资。
“哼，自己都是别人的掌中玩物，就算赢一时又怎样，外面还有持明商会、再外面还有阿修罗军，听说持明商会已经要挂靠阿修罗军了。”
阿修罗王做受教状，点了点头：“第二条呢？”
“嗨！无非就是卷铺盖出了这个门再也别回来呗，小心点的就隐姓埋名，找个地生根发芽。”
“你肯定是第三条了。”
“嗯。”卡达伐罗点了点头：“我自小进来给人当牛做马到现在，难道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要走的早就在得知伊娑那没戏之后一声不吭的走人了，这些人是只求平安的，自动放弃了机会。这林主宫中除了值钱的金银珍宝还有一个金库，现在是乱世，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青瓦关键时刻顶个屁，持明商会动作起来，青瓦早晚要废。”
“你要为自己谋上一笔。”
“对，现在还留在这里人都是这么想的，不要小看她们每一个人，比如那个。”卡达伐罗指了指走廊上一个身量瘦小的女孩，唯唯诺诺地跟在几个年长侍女的身后：“寝宫里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我们偷完了，但这些东西在我们中间的分配是绝对不平均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并不是所有的胆小鬼都甘心，他们作为知情者，是必须要打点的，他们留到现在便是为了至少一杯残羹。”
“我猜猜吧，那些少了的东西大部分都还没出林主宫，你们都分别藏着，伺机运出去对么？”
卡达伐罗虽惊愕，但并不意外乃至仓皇：“是的，以前有个掌管金器的，仗着近水楼台吃独食，趁着外面兵乱，想浑水摸鱼往外运，结果被吃不到的人告了密，东西没能消受，人却悄没声地消失了。”
“告密的人……”阿修罗王眯起眼睛：“是你吧？”
“你！”卡达伐罗打了个寒战，一下子又想起自己与面前这个人已是合作关系，随即平复下来：“当时属于连环告，我的消息还是别人一嘴一嘴地告过来，我才知道的，呸，那个黑心的东西偷了我管的副钥匙，印在面团里，把银发箍在灯上融了，翻做了一把，把我的口中食偷个干净，我在小报告转了一圈到我这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听你说有个金库……”阿修罗王慢慢地说着，盯着卡达伐罗看她反应。
“快别想了！”卡达伐罗瞬间严肃了下来:“我说的那个人就是跟前面那些人勾结要搞这些东西，结果引来两派，就在林主宫里火并，她就在那个时候下落不明了，被自己的胆子撑爆了，我不过带着大家分了她吃不下的东西。”
“劝你啊，金库虽然还在原地，但已经被前面的盯上了，不是我们能打得上主意的。”
“我听你的～”阿修罗王经过与帝释天这段时间的打打闹闹，卖乖技能比之从前纯熟太多了。
“嗯，这个事情不能急，大家都互相盯得紧紧的，我得挑个好时机。这段时间我来管你吃饭，别多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好好玩。”
“玩？”阿修罗王的眼角绷紧。
“我觉得你好像是来玩的，一双非富即贵的手，从头到尾都没见你哪里紧张过，那些在我眼里惊心动魄的东西，好像在你看来什么都不是。”
阿修罗王愣了半晌，随即释然而笑，原以为自己居高临下看着卡达伐罗机关算尽，却想不到对方同时也在观察自己，一直以来将对方的一惊一乍一喜一怒看在眼里，却没顾上完善地伪装自己，被这个卡达伐罗瞧出虚实。
卡达伐罗见阿修罗王沉默不语也随着不敢动弹，见对方释然才跟着松了口气。她探虚实探到对方是大鱼，阿修罗王伪装得好不好都没差。
“那个……你是哪来的大少爷呀？我知道外面世道艰难有人饿死，没想到你这样的……那啥都来混饭了。”卡达伐罗是硬着头皮打破沉默，无非是给阿修罗王一个台阶，如果对方还想继续隐匿身份，两人就维持一个心照不宣的平衡，这话听上去是刺探阿修罗王的身份，但‘大少爷’的说法却是个离题万里，好让对方可以顺顺当当的接话，把谎扯下去。
“啊呀！我也是没办法了，什么营生都不会啊…”
两人打了几句哈哈，卡达伐罗站了起来:“走吧，别管那些，这里也挺好玩的，都没人管事，我带你抓鱼去。”卡达伐罗知道对方是来玩的，就顺着他的心意，又知他喜好美食，便投其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