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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二十七章?九城旧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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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地入了电环城，最先要解决的自然是五脏庙的亏空，阿修罗王早已把马牵回来了，让帝释天先去吃，自己在外面喂马，他似乎真的甘愿在这一路上顶替阿布德耶，两人只有一匹马，负重骑行都要使得，自然不得亏待了马兄。
依照帝释天指路很快就找到这处摊位，阿修罗王极快地解决掉两罐牛乳六只麦饼，帝释天只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嗯，这还算嘴下留情的。
“发现你在城里找什么什么准呢，就说这卖吃食的摊位。”
“我以前也经常过来。”
“嗯？”阿修罗王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毕陀罗时代的事情。
“这么多年，还在老地方？”
“这里将人民编做军户，军中可以自意迁居吗？”
“这么严？”阿修罗族也是军民一体的制度，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阿修罗王原本托着两腮乖乖坐着等帝释天的大驾，后者却突然优雅起来，慢悠悠细嚼慢咽，就差连小手指都翘起来了，有意磨阿修罗王的性子，阿修罗王吃了太多压缩食物，这会子胀了起来，所以刚才好歹正常了点。
“哎，我出去走走吧。”
“……”帝释天抬起眼睛盯人。
“等下你吃完，就来找我吧。”
帝释天等了一会，不见阿修罗王说何处汇合的事，倒一派平静地端着，照样吃他的，随你去。
“玩个捉迷藏才有趣，你要是能找到我，嗯……？”阿修罗王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帝释天坐在对面八风不动。
阿修罗王拾起摊在长凳上的披风，裹了就走，临走到外面，回过头冲帝释天招了招小手，一个溜烟就没了鬼影。
帝释天照样慢悠悠地吃吃吃，据说细嚼慢咽有益于消化。直到吃得碗盘光光，店家过来收拾停当，帝释天也并不起身离去，而是着人搬来靠背的竹椅，四仰八叉地乱坐，两脚翘在凳上，时时摸摸腰上鼓囊的包袱，一副坐等什么自送上门的派头。
且说帝释天在这里安闲受用，一上午日头转位，店家又忙忙的开始准备迎送来用午餐的客人，原先收拾去洗的碗碟也摆了出来，后厨又飘起炊香，帝释天原用草帽覆面遮阳，隔着编织的缝隙瞥视人来人往，忽而见原先阿修罗王离开方向，有一人影闪动，虽余光里只得轮廓，帝释天却不由得唇边露笑。遂摘了草帽，大声呼唤店家快将点好的午餐上来。
阿修罗王耷拉着脑袋，从哪里失踪的再从哪里滚回来，帝释天压根没有去找他，当没事人似的在这里受用了一上午。
“回来了？”
“嗯……”阿修罗王低着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帝释天便继续逗他，故意沉了沉脸：“还知道回来呀？“
“知道呀……”阿修罗王往帝释天的手边挨了挨：“我肚子饿了……”
帝释天快得意死了，伸手入怀去了一只布包颠在手里，里头是充作此处货币的瓦片耸动碰击的声响，帝释天露出奸诈的笑脸：“是不是发现忘记带饭钱了？”帝释天得以手到擒来的奥妙就在于此，任你阿修罗王如何能耐，到了人家的地盘还不一样没钱万万不能，若能赖下脸皮吃霸王饭，事后被押在厨房掏老鼠洞，这还两说。
店家也将饭菜上好了，阿修罗王就顺势坐下，含着勺子冲帝释天眨眼睛：“你真不来找我呀？”老妖怪精了一辈子，这回却在这里翻了船，被人手到擒来了一番。
“为什么要找？”帝释天得意之下原想多嘴说十二神将曾经吐槽王说：但凡找不到王，无需急眼，只需开窗大喝一声‘开饭了’，保准拱上来，帝释天曾偷耳听过，才有今日之灵感。转而又想若是这么说了，难免魔高一丈，还不如捏着这个便宜的死穴多弄老男人几次。
“唉，怎么就忘带了呢？”阿修罗王皱着墨画也似的眉头，努着嘴嘴嘀嘀咕咕。
“您没忘带。”帝释天把阿修罗王的钱包塞回自己口袋里，故意心满意足地拍给后者看。
阿修罗王也随即一点通了，原来是帝释天给摸走了，才想的呢！
“原来你不止做过骗子，还客串过偷儿呢！”阿修罗王摸了摸腰里，回想上午告别场景，竟想不通帝释天如何得的手。
“这样说您就外行了。”帝释天倒转勺柄，冲着阿修罗王摇了摇，大略是‘非也非也’之意：“这些个行当都是一家子兄弟，分这么清楚有甚意思？无非是骗完了偷，偷不着抢，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我向来是一条龙作案。”专业水平杠杠的。
“你小时候尽做这档子事？这么说还是童子功了？”
帝释天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那您小时候做什么？”
阿修罗王却并不正面回答，又把球踢了回去：“帝释小时候这么淘气～”
“哈？”帝释天一勺子敲在碗边，有些愣住，又哧得一声笑了：“还真没什么人这么说过我，原来这就叫淘气啊。”
顿时这话题又卡了词，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一般会在意一个孩子是否淘气的，基本上是他的父母之类，像帝释天这种彻彻底底的生而不养，怪道他连淘气是啥都没概念。
帝释天差不多吃得饱了，接下来全是阿修罗王的活儿，帝释天闲着在那看阿修罗王埋头啃哧啃哧：“其实我差点就要去找您了？”
阿修罗王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因为嘴里有活，一个笑看不太真切，心下说：还算有点良心。谁知帝释天一盆水浇下去：
谁知道您是不是熊变的，吃一顿顶一个冬天，不知道钻到哪个坑坑洞洞里冬眠起来了。
“哼，我还真能。”阿修罗王将帝释天面前的浓汤连碗端走，一大海碗几乎还是满的，他就这样连菜连肉仰头就干，帝释天心说这丫是真真的肚里撑船，灭绝级的吃货。
“你猜猜我做什么去了？”
“您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再来是电环城的中轴、斜对两线。”最切实的测绘工具就是双脚。
“竟被你料得不错。”
帝释天接下去道：“全城环绕是两万零三百步，中轴六千七百，斜对线八千整，是吗？”
阿修罗王瞪大眼睛，居然一点不错。
帝释天定定地看着对方，淡淡一笑：“当初我就是这么测绘城界的，彼时年少，比您的数据各多二千一百步。”
“你……特意记过我的步长了？”阿修罗王不禁心下微妙，又得意又温软，有个人这样一道视线时时追随自己，记取自己每一点细微，说全无动容定是假话。
帝释天却继续泼水：“才没有。”
“哦？”阿修罗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不过是计算要用到的时候，偏偏就是记得。”
“你真好。”
帝释天心说您要不打那个饱嗝，我还愿意稍微感动一下下。
“下午……下午去哪？”
“去下一城，电环城到底还是前线，还不如朔月有意思，城里无非就是些仓库军营，氛围很闷。”
“第三座城叫什么？”
“三界。”
“冒此盛名，何德何能？”
“城中心有一颗参天的菩提树，老师曾对我说过智慧树的传说，倒悬的菩提树是宇宙，其根系便是吾等托生的这个大千世界。”
“就算有这样一棵树，又有何奇处呢？你终究是托大了。”菩提树便是毕钵罗树，无非是有些传奇的树种，若这棵树本身无奇，用它来负载‘三界’的名号，实在是不堪大任。
“不，此树的寿数早终结，据我的老师考据，它在上一次文明崩解时死去，仍然屹立在三界城中的是它的化石，它的树干木枝化作了如同玉石一般坚硬的矿物，此树本身就有造化之奇，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来去匆匆的圣人倚靠在它的树下悟道，树来借人的伟光才能恒久，殊不知天理不仁，宿命难问，只有无情无性，无生无灭者恒在而又不在，这就是三界。”
“是你的老师所悟？”
“当年老师从东方卸任出走，我也投笔脱袍，追随而去，有一日游历至九转轮遗址，他指这颗上古菩提为题，要我论道，我如是答，他当即收我为亲传弟子，就此分道扬镳。”
乍听还真有点蒙，师生两个都很有意思啊，既然帝释天答得正中老师心意，当即便收为关门弟子，怎又当场分道扬镳了？
阿修罗王肃容默想，乃知老学者认的既是学生更是知己，故而才知终究道不相同。原先也见过这位老臣数面，只看到此人表现出来的清高或者才干，竟浅浅地认为不过如此，阿修罗王思量起来竟是自己成见偏执，认为人人只秉名利二途，穷欲重利的俗物不必多提，另那些世人眼里的清直耿介，文死谏、武死战有多少是梗着脑筋矫情作态，邀名卖直而已，巴望着死后成神成圣，化一个毫无生气的标杆说教后人，立世之时却对众生毫无勖助，竟还想着虽死犹生、阴魂不散，这种人即便活着也是一股腐尸气味、臭不可闻。
今日还是通过帝释天之口，才知此人学养风度之不凡，虽未若帝释天青出于蓝，有雄主气概，生逢其时，但就凭此人这番雄奇渊深的眼界和思辨，便值得一位天下无敌的战神焚心香一念遥祭。
阿修罗王转而对帝释天微微颔首：“请上马吧，我愿意为你牵马执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