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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六道圣律   “你们 ...

  •   “你们几个,给他卸甲。”帝释天站在一边负者双手指挥各路医官:“悉跋罗伽什,你们阿修罗族的经幔带来了没?”

      女将有些别扭地去拿东西,帝释天还在背后尾巴翘高高地补充道:“记得你们王怎么嘱咐你们的嘛。”

      “记得~”迷企伯奢手里扣满各式手术刀具,笑的跟朵花似的。这个家伙只要看到病人,特别是软趴趴作板上鱼肉状的病人就乐开花。

      “喏,是这个吗?”女将手里举着手里的布幔,一面全白,另一面浮着金色的文字,这是阿修罗族祭祀用的经幔,附有光明神力,这些文字有言灵的作用。

      帝释天走过去淡淡地点点头,道了两句不错,装地特别十三的样子。

      “照你说的,这一面的经文可以隔绝外界灵场,这一面的空白可以拓写物品上附着的咒言经文。”女将的态度有些不爽,她原本正忙着布阵笼罩琉璃埵全城,结界初成还没来得及检查验证各处分阵,就被拖到这边来看病号,她道是帝释天别搞错了,姐不学治疗术的,管杀不管救懂不懂啊孩纸?要是帝释天只是随便找事的话,她就放咒毁掉这货的发型。

      “拆不下来!”负责卸甲的医官喊道。

      悉跋罗伽什和帝释天这两朵大白脑袋凑上一看,只见少年双目圆睁,两手握在胸前结印,任由医官们如何拆解,都动不了一身铜甲分毫。

      “什么呀这是?”悉跋罗伽什感到不对,此人似醒又不似醒,一双眼睛死气蒙蒙,不见半点灵明光泽,是怎的奋起神识念力起来结印的?说是他自身意志强烈,也不该是这种情状,悉跋罗伽什是长年修炼的术师,见过不少临死强撑施术的情状,一双双眼睛,照起精悍决绝的回光,澎湃凄艳的灵火……绝不是此人这样眼神昏沉的死相,这种怪相,倒像是有外力在控制着他用生命保护铠甲。

      帝释天急忙道:“打晕他!”

      悉跋罗伽什上前趴将上去赏了伤者两巴掌,强行拆去那胸前紧扣的双手,几名医官合力之下,铜甲应声四下拆裂。

      众医官捧着青铜铸就的甲片呈给镇魂书神将,悉跋罗伽什凭着莫名的感念,将铠甲翻面,在望见内里刻着的重重咒符,层层交叠,血色、碧绿、深紫交错扭结的异形字符,如同血污凝结般给人不妙的感觉。悉跋罗伽什见那字符有隐没而去的势头,便自行卷起经幔包裹铜铠各个部件,布包内尽被血污洇浸湿透,还泛起青紫变幻的异光,皆被正面的金字压制下去,眼看着各部分的咒文都被拓写在经幔上。

      “把他衣服也扒了。”帝释天指着半死不活的家伙又道。

      “这是自然。”悉跋罗伽什豪放无比地扒掉伤者身上的衣裤,迷企伯奢正忙着清洗少年心窝上一处深深的剑伤,用工具撑开伤口观察内脏的情况,一看便大松口气,这家伙运气不错,剑是从肋间隙刺进去的,竟然刚好蹭着心脏和肺叶的缝隙过去了,既没有刺破肺又没有刺破心血管动脉,被人当胸一剑还能有这般狗屎运,这命可不是一般的硬了。只是有一疑点让他难以明白,确定此人伤势差不多只需要缝合外伤,迷企伯奢将手术托付属下们,站起身来跟悉跋罗伽什和帝释天说话。

      “有一点很奇怪,刚刚铠甲还没卸下来的时候,他的伤处出血不止,而且不停地咳血和泡沫,让我起初判断他心肺都开洞了,铠甲一脱,马上不咳血了,胸口的血也不喷了,奇也怪哉啊,既然肺还好他的血从哪吐出来的?胃出血吗?”

      帝释天耸耸肩:“问那铠甲里的咒文去吧。”

      “迷企伯奢将军!”医官突然大声示警:“他的心跳突然停了!”

      迷企伯奢眸光猛然一缩,冲到病床旁,抽出刀片,在少年左胸第五肋下长长地划开,连带着肋间的肌肉都一道豁开,然后竟直接从刀口伸手到少年胸腔里去,握住那颗停搏的心脏一下下捏压。

      悉跋罗伽什原先站在一边眉头紧锁,眼光一转看到伤者头部,突然喝道:“他头上还有铜箍!”

      众人连忙将少年头上的铜箍拆了,翻面一看也有咒文,原本卸甲的时候众人以为这个飞翼形状的头箍只是臭美装饰的玩意,都不曾管。铜箍一拆,迷企伯奢这里也马上有了起色,那颗心脏在他掌中砰砰砰地复搏了,迷企伯奢将鲜血淋漓的手抽出来,看少年的面色几乎是马上好了起来,他几乎是从未见过情况如此诡谲反复的病人了,要死要活这么多遭,中间连点变化的中间态都没有,就直接快进跳过去了。

      悉跋罗伽什马上反应过来,挤上来翻拣少年全身,不管是什么头绳啦、还是手上的伞绳、臂环、戒指等物,甚至是牙上套着的矫正牙套,全身的鸡零狗碎全部搜刮干净。

      帝释天还是清闲着不动,翻着小嘴皮指哪打哪:“喏,把他内裤也扒掉!”

      悉跋罗伽什终于哗变,回头讥讽道:“你没长手?”

      帝释天煞有介事的说:“他内裤上万一也有咒文呢?”

      悉跋罗伽什才没那么好吓唬,她依然道:“你没长手?”

      “你刚刚不是扒得挺豪放的?”帝释天坏笑着做一个有请的手势:“你喜欢扒,我不让贤么?”

      “人家好歹女孩子家家,你觉得合适吗?”悉跋罗伽什表面上双手捧脸,心里却对着帝释天这厮狂比中指。

      “就你?”帝释天其实不大清楚悉跋罗伽什到底多大,只是觉得后者那个自称蛮扯淡的。

      迷企伯奢回头看了俩活宝一眼,示意这俩货长点眼睛看看自己全被器材占满了的两手,帝释天哼唧了两声自己上来扒了了事,这一扒更没完了,登时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排山倒海而来,熏得满屋战斗人员皆翻白眼,帝释天把扒下来的玩意一下子抛给悉跋罗伽什。

      “你先人的!干嘛丢给我?”悉跋罗伽什扭过头去捏着鼻子吐舌头,却不忘大骂。

      “啊呸,悉跋罗伽什你还十二神将呢,你尖兵素质呢,业务水平呢?谁给吃了?他内裤上有字,我看不懂给你看啊?”帝释天因为敏锐的感官比之其他人加倍难受,他正在烦躁无比地在地上挥着袖子走来走去呢。

      悉跋罗伽什毛了:“我也看不懂!这不是咒文!你拿回去!”说着就要拿着这个玩意往帝释天脸上糊。

      “你仔细看了没啊?什么态度!”

      “这个家伙字丑能怪我吗?”

      “到底写什么了?你不会凑近点看?”

      “啊哈!你谁呀,还命令起我来了,弄清我们的级别没?没让你叫老娘一声首长,就没了上下尊卑了是吧?”十二神将直属阿修罗王,是与四天王平级的军衔。

      “搞不懂就搞不懂呗,首长老娘!”

      “哎呦呦,乖!”悉跋罗伽什一怒拍桌:“告诉你啊,全天界我就认王一个人……的内裤,别说是凑上去看了,要我拿来洗脸我都干!”

      帝释天登时感到有万千神兽奔腾而过,他换了只手捏鼻子,另一只指着悉跋罗伽什:“什么拿来洗脸?”

      “内裤啊。”悉跋罗伽什翘着小手指,用指甲刮过自己漂亮光洁的下巴颏。

      “谁的?”

      “哦呵呵,王的啊!”

      帝释天嚎了一句‘你做梦’就再也受不了开了窗户龇牙咧嘴去了,众人往门口一看,正见刚刚开了门要进来就当场石化的婆雅稚。婆雅稚赶紧取面巾捂了口鼻,喘着粗气问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悉跋罗伽什举着臭源恶心巴拉地向婆雅稚展示了一番,后者更加没好气:“我说这个家伙是不是平常把两条死鱼塞在□□里发酵才有如今的成果?比如说碰到什么厉害敌人打不过就扒下来当杀手锏用?”

      帝释天又跑回来横插一脚说悉跋罗伽什的风凉话,两个人继续你拍一我拍一地抬杠,吵吵些要把阿修罗王的内裤扒来洗脸的臭不要脸话题,婆雅稚摸不着头脑去问迷企伯奢。

      “他俩啊?”迷企伯奢忙着手术,头也没回:“大概在努力使‘白头发的人变态多’这句话成为颠扑不破的金招牌。”

      掐架中的两个大白脑袋同时不干了,悉跋罗伽什说自己是练法术练白的头发,跟某个白化病不是一回事,帝释天标榜自己出厂原装,白得闪亮,跟半路漂白的变色狂魔不是一个路子。

      迷企伯奢道这边病人小命已经保住,暂时没有这俩大白毛什么事,任俩活宝一边玩去。

      接着婆雅稚便将阿修罗王那边各事的动态向这边通气,阿修罗王本人正在设宴招待天帝使者,诃尔迦涅及护世者骨干皆被另行交给宫羯毗苏多诃审讯,在宴请结束之后便从囚牢里放出来给俱摩罗天看,让其回去有得交代。

      悉跋罗伽什和迷企伯奢一齐回头看了帝释天一眼,婆雅稚过来和他们商议阿修罗军动向,居然不曾将帝释天轰走,看来是王的意思了……

      帝释天突然插嘴道:“这么短的审讯,不够的。”

      “是宫羯在审,他能做到最好。”婆雅稚转而回答道,盯着帝释天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王也说这段时间已足够,拖得久了,犯人看透我们忌惮天帝旨意杀不得他们,即使是用刑,也抠不出多少真东西了。”

      帝释天沉默了下来,婆雅稚的话里显然是有深意的,虽然一开始阿修罗军对诃尔珈涅及护世者军团的情报偏少,对后者实力的错估也导致在此战失于先手,痛失增长天王,但阿修罗军完全有能力后发而战,控制局面。再来是天帝手谕,帝释天本以为已经把水搅得足够浑浊,但阿修罗王方面的应对比想象之中更要冷静迅速,十二神将团体的才能亦皆为顶尖,此次审讯的策略是极为明智的,趁着诃尔珈涅等人新败,恍惚惊恐之际,最能挖出有价值的口供,就趁着阿修罗王招待俱摩罗天一顿饭的功夫就可以了,此后将如婆雅稚所说,犯人缓过神来,再怎么拷问也意义不大了。况且阿修罗王还极为大方地愿放护世者诸人出监牢,转为较为体面缓和的软禁,亦显示了后者手腕从容,即使是对诃尔珈涅的蹊跷阵法尚未吃透,也敢于去掉此人枷锁,再加上阿修罗王本人对此阵全然免疫,更是给前者加成一分胆魄了。

      帝释天几番算计下来,意识到阿修罗王很可能对他掌握之机密的依赖并不如初期料想,搞不好那个审讯的宫羯什么什么诃真的审出好料,加上悉跋罗伽什这里拓写的东西,这个强大的团队真给硬生生地吃透了护世者七人阵的秘密,帝释天手里的筹码也将大大贬值了,他在此战的作用亦将可有可无。婆雅稚的摊牌,便是劝他最好少打些漫天要价的算盘。

      想及这里帝释天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那天普善桥上,就玩真的死拦阿修罗王一天半天好了,帝释天并不是真帮诃尔珈涅,但他的利益与阿修罗王这边也并非完全重合,阿修罗王和诃尔珈涅力量胶着平衡的节点才是他利用信息不对称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前提,这下好了,这原本一举拿下南天王宫的诃尔珈涅姑娘偏偏碰上克星,小丫头在狮子口里能否活着到善见城都难说了,诃尔珈涅前脚完蛋,那帝释天多年的一番布局也要跟着泡了汤,全填某老男人的无底大胃去了。

      此时又传来开门的声音,悉跋罗伽什正在擦手,一见来人:“哟,帕娑罗衍!”

      来人木着脸向女将点点头,径直来找帝释天,却不先声叫人,要到走到人家背后,才冷不丁地把爪子搭上去,脸上还是木着的:“王有请。”

      “哦……”帝释天正站起来要走,另莫名其妙地看了帕娑罗衍几眼,总觉得这家伙搞不好还有半句含在嘴巴里,又或者没有,这人说话基本上就是这种掐头去尾的风格。帕娑罗衍回望以漠然的视线,侧过身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

      帝释天就啪嗒啪嗒地走到前面去,帕娑罗衍也转过身要走,背上背着的镰刀刀柄就在一转身的时候在帝释天大腿上戳了一下,帝释天回头看了看,立马借题发挥,突然就脖子一扬,哼出一声,当场变了卦,回到座位上啪叽一坐,尾巴高高的德行明显表示他是怎样也不去了。

      “有好吃的。”帕娑罗衍又蹦出四个字,帝释天倍儿有气节地小脸一扭,脚尖指门,施施然一抬。

      帕娑罗衍默立半晌,觉得有点无语(他本来就没几个字),悉跋罗伽什和婆雅稚倒是乐陶陶地跟上他走了。

      这边俱摩罗天坐在一桌丰馔美食跟前有些拘谨,连连表示自己这一来已经坏了阿修罗王好事了,何至于这样隆重招待,再者也吃不完呀,要不……多请几个人来?阿修罗王一听,反而再着人加菜,看见帕娑罗衍带着另两个同僚回来,不见帝释天影踪。

      “怎么了?”

      帕娑罗衍总结道:“戳了一下,生气了。”

      一般人听这么说哪摸得着头脑啊?阿修罗王转而去问跟来的俩人,悉跋罗伽什以广袖掩嘴就是一声轻笑,另一手指着帕娑罗衍:“对,就是他说的那样,把握地狠准狠精辟!”木头男有时候也是有优点的,比如神回复的爆率比一般人高。

      阿修罗王略一品味,也懂了,就俱摩罗天在一边看着君臣四人相视怪笑的德行有点发毛,只好低头开吃,觉得有些噎到。

      俱摩罗天这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大桌铺张浪费了,根本没浪费!他眼睁睁地看着阿修罗王笑眯眯地全部吃光光,俱摩罗天忍不住想说王您不想放人,可以迟点嘛,我也拿您没办法,用得着这么拖时间么?还是阿修罗王您本身就这个饭量啊,看婆雅稚几个人基本上见怪不怪的样子诶,照这样吃下去,等下他会不会连桌子一起啃掉啊?

      等至宴席结束(王吃完了),侍者鱼贯而来收拾掉堆积如山的餐盘,悉跋罗伽什看了看俱摩罗天一副跪了的样子,凑过来跟阿修罗王悄悄话说您吓到小朋友了,外人跟前别这么崩人三观啊,阿修罗王回以无辜的萌眼神回到道:“可我饿了。”赶了几日的路,没顾上吃,帝释天带的也不多(相对他自己的饭量已够),不好意思全给卷了吃了,到了还大打一通,一直憋到现在呢。

      果如之前承诺,阿修罗王当真将诃尔珈涅诸人提出,礼数周全地请进宫室之中居住,并与俱摩罗天说:“陛下命令,将孤女托付给我护送,我自然十分乐意,不过你也看到了,他们几人经过恶战,伤重难行……”

      阿修罗王还真的露出惋惜关照的表情,俱摩罗天当然心知肚明了,这几人基本是遍身刑伤。

      “怕是要留下休整一段时间,我必照拂她,将她完整一人送至善见城上庭,你可将我的承诺传达给陛下了。”

      “……小王明白。”俱摩罗天低头领命,已然听懂对方话中含义。阿修罗王的承诺自然贵重,不过所谓‘完整一人’仅指诃尔珈涅本人,至于其他从者,阿修罗王不曾保证不动他们的性命。方才一路看来,护世者军团各位将领多是少年,女孩子也多,有些还没到征兵的年纪,不知怎的他们竟有这般狂热跟着诃尔珈涅谋反,这些孩子中的不少人怕是将要屠刀临头了。

      阿修罗王将俱摩罗天带领至琉璃埵城底,镇魂书的术师已经在地上画好阵术,俱摩罗天从此离开后,城底地脉将被封禁,即使是身怀填土之术的地底王也将不能复来了,外头阿修罗军层层包围,琉璃埵宫城也被镇魂书布下攻守一体的镇城界,护世者军团上下将被全啊体扣押在此。

      俱摩罗天停住脚步,回头来问阿修罗王:“阿修罗王,小王斗胆而问,您对那位公主怎么看呢?”

      阿修罗王温和地笑道:“也是陛下给你的任务吗?”探听阿修罗王将如何处置诃尔珈涅的口风。

      俱摩罗天老实地点点头。

      阿修罗王会意颔首,谦冲有礼的态度无可挑剔,他作认真思考状,在地上慢悠悠地踱来踱去,逗得俱摩罗天急乎乎地跟着,活像阿修罗王的小尾巴,前者突然停步转身,向着诚心求知的年轻人微笑,俱摩罗天因为急跟的关系一个鼻子撞在阿修罗王竖起的食指上,前者笑眯眯地回答道:“她胸部挺大的。”

      “啥?”

      “你不是问我看法嘛?”阿修罗王拍拍俱摩罗天肩膀安慰道:“我先前对陛下说过,赏析女人,三围才是硬性标准,对不?悉跋罗伽什?”

      悉跋罗伽什用力地点点头,顺便还摆了一个凸身材的造型在地上翩翩然转了几个圈圈,然后阿修罗王向女将使了个眼色,悉跋罗伽什上前来一家伙抱住俱摩罗天的胳膊蹭在胸前,即使还隔着悉跋罗伽什身上铠甲,俱摩罗天也不由得眼神闪烁,全忘了到底要跟阿修罗王追问些什么了,只觉得望着悉跋罗伽什灿烂热情的笑容直眼花,悉跋罗伽什搀着花都年轻的王踏入阵中,不知从哪捧出一串花环,套在俱摩罗天脖子上,还未结婚的花都之王登时红了脸:“姑娘……”

      “叫悉跋罗阿姨~”悉跋罗伽什的手在他肩头一按,他就直挺挺地沉入地面,傻呵呵地被悉跋罗伽什阿姨奸笑着一点点塞到地下。

      坐在窗边的帝释天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迷企伯奢扭头看他:“搞什么呢你?”

      “我听风呢。”帝释天在窗框上托着腮帮子,肚里的小人儿已经骂上了:说谁胸部大呢?说谁呢!

      迷企伯奢紧了紧脸上捂鼻的面巾,走到靠椅中休息,众医生也撤走不少了,留下两个监控情况,这时候正有人送午饭来。

      病床上突然传出一声喘息,一看竟是这少年醒了过来,迷企伯奢赶忙放下午饭过来看,刚才用了不少麻醉药物,此人这时醒来,还是早了,此人病况一向较别人诡谲,还是不能松懈啊。少年的注意力似乎全然在帝释天身上,喘着微弱的气息问:“你、你……是……谁?”

      帝释天的青发随从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帝释天正好指着阿布德耶反问阿吒婆拘:“记得他不?”

      “……水之灵……?龙……”阿吒婆拘盯着阿布德耶喃喃道,转向帝释天的依然是困惑不解的目光。

      帝释天坐在窗边不动,斜斜瞥过来一个嘲弄的眼神:“你竟不记得我了?一百六十九年前,你不是曾亲手打落我的面具,看过我的脸吗?你越活越回去了,毗流驮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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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暖风在殿堂内串流,因为经过数百人在此厮杀,门户几乎全数坏去,使得暖湿的风肆意漏散而入,将这里满室的血腥味轻缓地蒸起来,闻起来堵人肺腑。满宫的狼藉都没有被收拾起来,不论那些毁坏了的建筑残骸,还是击杀时破碎的断剑残甲,为了准确还原那一战的情况,阿修罗王特意下令封锁此处,连尸体都暂无人收,阿修罗王带着婆雅稚几人再入此处的时候,宫殿里的气味已经开始有些古怪了。

      婆雅稚、帕娑罗衍、真陀娑、迷企伯奢都站到自己刚刚攻入此处的位置上,各自凭记忆向阿修罗王重述中午那一场混战。他们攻入之时增长天还活着,正处在诃尔珈涅及其旗下七人的围攻之中,也是很蹊跷的情况,久经战阵的增长天偏偏在这几个断奶都没几天的熊孩子跟前大失水准,走位的的时候总出偏差,挥剑也总是刺不到要处,尽磕在最硬的地方被卸去气劲。阿修罗军众人攻入之时自然是冲着那一团去了,结果四下里又冲出三十多个穿白铁铠甲的少年战士出来,缠住他们几个打,不知怎的,越打越是离增长天被围攻的那个圈子越远,也是跟增长天一个情况,偏偏走不到想要的位,刺不到想要的点,力量被化解到别的地方去,渐渐地迷失了自己的节拍,再后来增长天被诃尔珈涅麾下的傀儡师乘机缠住右臂,他便将剑换到左手,可是他的体力已经在这番诡谲的缠斗中被消耗殆尽,悠然站在战圈外的诃尔珈涅抓住时机抛出长矟击破了他胸前要害,五彩风鸟也同时钻入他怀中吃空了胸腹血肉,他最后拼死的一剑也刺中了诃尔珈涅座下受封阿吒婆拘的得力战将。

      真陀娑懊恼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太可恶了!”年轻的神将原样模仿着当时自己抛出铁索飞轮的招式:“我原本向这边飞索刀,刀轮居然全部自己乱转弯起来,全打在墙壁上了,幸亏帕娑罗衍帮我打掉绕到我背后的尖枪,我就要被自己的武器打脸了!”

      帕娑罗衍默默地从真陀娑背后走出,模拟当时向诃尔珈涅等人冲去的情景,真陀娑一见此景复现更加懊恼:“我们中只有帕娑罗衍能往那边冲一下了,那个时候增长天的体力已经耗尽了,我们将破局的希望全寄托给帕娑罗衍了,可是、可是我看到他明明已经用镰刀勾住那个带五彩鸟的迦楼罗族姑娘了,却偏偏让那只该死的鸟扑到增长天那里去了,怎么就偏偏差这么一点点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真陀娑愣了一阵才发现大家全部都在看帕娑罗衍,梨多尼牟等人当时来这里比较迟,没有参加模拟,全部都站在外间看,外间还站着不少阿修罗军的副将,一些参与模拟的南方军兵将已经不由得互相私语起来,皆指着十二神将之中唯一的外族,眼神已有了异状。

      真陀娑回头去看婆雅稚,却见将首紧紧皱着眉端,望着自己无言地摇头,最年轻的神将立时惭愧地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帕娑罗衍。

      “安静!”阿修罗王的声音响起,平淡沉敛,却能立时喝阻一切微言、纷乱人心:“命人清场收尸吧,尽可能修缮此宫室,再加以布置,这里是琉璃埵的主宫,南瞻部洲的天王怎么样也不能委屈在偏殿停灵。”

      神将们聚拢过来,阿修罗王转身而去:“走吧。”

      这时宮羯毗苏多诃拿着整理完毕的审讯结果前来,报告说先前命令的事全已办妥。

      阿修罗王点点头,待要带众人翻阅审讯的结果,宮羯毗苏多诃却拦住,再报:“我方才带他们去居住的宫室,那个诃尔珈涅竟然选了增长天先前为她在琉璃埵准备的闺房住下。”

      “什么?”阿修罗王也一时惊讶:“你问她为何如此了么?”

      宮羯毗苏多诃点点头:“她说她叔父疼她,定然是备了最好的用度在那闺房之中。”

      诸人皆是骇然无言,被残杀而死的增长天尚且血迹未凝,作为凶手的诃尔珈涅居然只为舒适用度坦然住进增长天生前为她布置的房间,只需略一想象她那毫无愧悔、理所应当的张狂态度,任谁能不愤然呢?

      “真是……她也不怕夜里有鬼叫门?”婆雅稚忍耐不住厌恶憎恨的表情,阿修罗王亦紧抿着唇角,面冷若冰。

      “再去会会她。”阿修罗王一拂袖下令道,走出几步后突然回头,冲着掉队数步而外的帕娑罗衍招呼道:“别愣着,快跟上!”

      梨多尼牟疾奔几步,牵住帕娑罗衍的手,硬是将人扯着跟上队伍,一路上他握着后者清寒僵硬的掌心,无言以对。

      通往女眷居所的路上,厮杀破坏的痕迹较之其他地方要少一些,有一些完好的门廊上还缀着轻纱珠帘,阿修罗王一行拨开纱帘踏入那间干净雅致的房间,鲜亮的粉色和女儿家的浅香扑面而来,让诸人觉得半日前的杀戮如梦幻般远,两位穿铜铠的少年围绕在诃尔珈涅身边,金发少年的手里能凭空凝冰,傀儡师取出丝巾包上冰块,轻轻地敷贴在少女青肿的脸颊上。

      “这里的床铺很软,比我那儿的石床要温暖。”少女轻轻地说道。

      金发少年谦卑地俯身:“它们都已是您的,伊娑那。”

      “不。”诃尔珈涅将脸侧过一点,让傀儡师便于敷贴另一边脸的青紫:“还远着呢,薜荔多。”现今这样被囚禁的处境,说这种话不谛于讽刺了。

      “唉,不过我不喜欢粉色。”诃尔珈涅斜眼瞟了瞟床褥门窗上大面积施用的粉色纱幔:“这是妾室的服色,看来叔叔对自己的身份记得很是清楚,呵呵。”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阿修罗王的影子透过纱幔投在地上时已然模糊。两位少年战士的身形有些僵硬,倒是诃尔珈涅施施然地站起来施礼,姿态柔和自然。

      “见过阿修罗王。”

      “这里住的习惯?”

      “习惯。”

      阿修罗王来了才发现,他跟这个女人并没什么好说的,诃尔珈涅倒毫无芥蒂般地跟他搭话:“我们何时能离开这呢?”

      “啧,先前不是你大张旗鼓地先杀进来么?这才多久你便呆不住了?”阿修罗王不由觉得好笑:

      “呵,只是陛下传召,开庭日近罢了。”诃尔珈涅语音柔缓,绿色双眸盈盈若星。

      “姑娘莫急,只待时候一到,便送你们去该去之处。”

      “那我便安心等候了。”诃尔珈涅的面上微露败色,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后,她的眼里已经泛起楚楚可怜的泪雾,模糊氤氲地望向阿修罗王从者们的队末,做出似要哀求却欲言又止的神态。

      “走吧。”阿修罗王带队欲去,诃尔珈涅却一下子沉不住气了,赶上几步抚在门边,居然硬是将一方写了寥寥几字的手帕塞给背负镰刀的神将,不够轻捷的行动自然惊动了不少人,阿修罗王也回过头来,正好看见帕娑罗衍皱着眉头将手帕掷还给诃尔珈涅,远远一瞄,大略写的是拜托人帮助传信到善见城的词句。

      “我,不知……”帕娑罗衍开口欲辩白,阿修罗王竖掌示意前者不用多言,缓缓走上前来,诃尔珈涅此时再行出人意料之举,她干脆赶上来扯住帕娑罗衍的衣角,声泪俱下地哀求起来:“你忘了陛下当日如何嘱咐你来帮我的么?”

      梨多尼牟上前半步,怒目而视:“你!”帕娑罗衍通过相握的手将前者拉回来,不作一言地摇摇头。真陀娑倒是一下子明白过来缘由,出离愤怒,当场指着诃尔珈涅怒斥:“你死到临头,还不忘陷害别人么?”

      阿修罗王穿回队尾来到少女面前,后者望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冷笑本能地一缩。

      “阿修罗王面前,没有你造次的地方,好自为之。”

      回去的路上换婆雅稚掉队到最末,从中午时分琉璃埵主宫内的一战到方才诃尔珈涅一连串行径,诃尔珈涅一闹,反而打消他心中对帕娑罗衍的仅有一点疑虑,诃尔珈涅这样一个残忍毒辣的极品女子,怎会连递手帕都递不清楚,悄无声息地取个东西对帕娑罗衍来说亦是小菜一叠,搞出这番粗劣的戏码,便是这两个人全无半点瓜葛默契之故了。从诃尔珈涅的角度看来,她这么做除了进一步激怒阿修罗王别无好处,十二神将内讧了阿修罗王也不可能放了她,搞不好还要第一个除她,这事八成就是让真陀娑说准了,她在阿修罗王的话锋里听不出生机,便拼死拉人垫背。另一方面她在阿修罗王手下落败之后便立马被下狱,落在宫羯手里大刑伺候了一通,她根本无从得知帕娑罗衍遭人疑心的事情,估计就是在阿修罗王带人过来几句话的功夫中被她看出什么,加以利用了。

      思及如此,婆雅稚心下更是凛然,不说阿修罗王这般成了精的将相城府,他手下带出来的十二神将谁不是有些道行的?一介尚未成人的年少女孩怎能一眼看出他们之中的微妙?是面色表情吗?帕娑罗衍铁面一张寸草不生的,梨多尼牟缠着他打闹这么多年也常出乌龙……梨多尼牟!婆雅稚顿时想通,是队列,帕娑罗衍掉队到最后了,梨多尼牟一直握着前者的手,真陀娑也落到队末,显得有些郁闷的样子。即使就看帕娑罗衍本人,孤僻之人自然人缘清淡,再一个外族身份,他是诃尔珈涅,也挑帕娑罗衍一试。

      “婆雅,你在想什么?”在前领队的阿修罗王突然发问,却不曾回头。

      “我觉得,好险……此女本身较之那阵法更加诡谲。”若是阿修罗王的气量偏小一些,十二神将之间的信任差之一分,他们之间此刻估计已便生猜疑的荆棘,毕竟很多事情都不是光凭嘴巴就能说清楚的,就说那个阵法,各人都仅凭感觉说而已,这种主观的东西他人能以身代吗?帕娑罗衍就是比他们少受一点干扰,硬说有嫌疑也可以,只凭你信不信而已。

      “还有呢?”

      “便如真陀娑所说,此女即使要死,也不忘为害,当真刻毒入骨。”

      “又如何?”阿修罗王再问。

      “我们对她那奇怪阵法尚且无所知,我认为需得等我们摸清她所有底牌,才可动手处置。若是凭着优势硬拼,未必不能除此女,就怕她垂死再出怪异。”还没算上陛下那边的乱七八糟呢,帝释天估计也有点冬瓜豆腐不干不净地在里头。

      “你们听了!”阿修罗王扬起声音:“我们遇上了怎样的敌手!”

      众人静默,只有阿修罗王独言:“从此开始,抛弃你们一切愤怒,将所有的能耐都拿出来,另传书至坐镇阿修罗城的奎伯朱那四人,务必全力掌控善见城政局。”

      “是!”将军们齐声而道,他们的声音低沉压抑,却如骄傲的号角。
      ——

      镇魂书取在琉璃埵主宫靠后,临近后宫的高塔顶端驻扎,作为监控镇城结界的枢机。悉跋罗迦什已着人在塔顶的会厅摆好了桌椅,先前在毗流驮迦铠甲上拓写下来的咒文以及宫羯毗苏多诃午间审讯的资料,另有一台点着了的香炉,想是为了清洁屋宇去除秽气,迷企伯奢趴上桌一闻,便自行摸出随身的小铲子在药箱里挖出一铲子干草木片加到炉中,炉中火星猝然一亮,一缕细烟轻缓地升腾起来,香风清冽,能清心神。

      阿修罗王在主位上座:“请帝释天来。”

      诸人对视一翻,迷企伯奢用铲子挠着头问:“怎个请法?”某人貌似不吃敬酒,他想问阿修罗王要不咱来点硬的罚他一杯?

      阿修罗王撑桌站起:“我去请,你们先把这些东西看看。”

      等得不算太久,门外便传来略有些乱的脚步声,阿修罗王亲自开了门,帝释天人五人六地摆着进来了,神将们看了帝释天那死相起先多有不忿者,抬头一看某人左耳通红嫩肿,被鬓边白发一称就犹如雪地朱丹,几个家伙略一想象帝释天是如何被提来此处的,当场此起彼伏地乐了起来。

      “帝释天,听说你对护世者军团的阵法颇为知情,可否为我等剖解一二?”

      帝释天找了地坐下,拨拉了几下头发把先前被人揪红的耳朵遮住不提:“这是一种以音律作为原理的阵法。”

      “不对啊,我们从没听到有什么音乐”婆雅稚有点不大相信,阿修罗王也托着腮帮点点头。

      “你们中间谁比较懂音律的?”帝释天转开话题。

      阿修罗王把真陀娑指给帝释天认识。

      “那好。”帝释天转而对真陀娑说话:“你相信万物万灵皆有韵律吗?”

      年轻的神将略一沉吟,答应地倒是果断:“……相信。”

      环桌而坐的神将们互相默视,再一齐望向悉跋罗迦什,女将若有所思地盯着帝释天的眼睛,缓缓点头。帝释天在其中取了巧劲,着力点拨通晓音律的真陀娑,只要他点头认同,其他的人自然便信了,此为最快捷的取信之法,如此一来便不需要多费口舌来纠缠此阵存在与否的低阶问题了。

      “耳朵能听到的只是音乐的极小部分,这个阵法是以空界万物万灵击弦鸣鼓,阵中万物皆随其起舞,乃至生灭。你们的耳朵听不见乐曲,但你们其他的感官和潜在的精神已然沉溺其中。”

      “那增长天也是……?”梨多尼牟与已故之南方天王颇有交情。

      “是的,增长天的武力与那几个小孩子当然不处于同一量级,但他一入阵中,一切行动的节奏皆被潜移默化,再也不由自己,再强悍的武力也禁不住拖延消耗。相信你们也经受过了,感觉如何?”

      “说风凉话有意思吗?”悉跋罗迦什盯着手里各项资料长眉紧锁。

      “对了,还有话专门提醒率领术士战团的你,你在琉璃埵布下的镇城界固然强大恢宏,力量充沛而精纯,但可曾想过南天王军的结界在增长天身死之时其实尚未被伤及根本?”

      “你说此阵以通彻空界的万物万灵击弦……那么我布下的结界中流转的太阳术力亦是……”悉跋罗迦什低声道,众人一听不由得尽数屏息。

      “结界之力越强,作为此阵术的琴弦时,为敌所用的力量就越强,原本以增长天的体力凭这几个小东西拖上他三天三夜都难说有什么所以然。”

      “不好!”悉跋罗迦什猛然拍桌,起身便要夺门飞奔。

      “停下!”帝释天和阿修罗王几乎同时出声喝止。

      女将莫名其妙地从门边挪回来:“怎么了?”

      “有你们神奇又可爱的王在,天还能塌了?”帝释天边说边向阿修罗王闪亮亮地眨巴眼睛。

      “喂~”阿修罗王无奈地笑了。

      “据我来看,阿修罗王您似乎完全不受此阵影响。”

      众人一听,面色尽皆稍为释然,虽不知原理为何,但阿修罗王作为此阵法最天然的克星于此坐镇,诃尔迦涅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行妄动

      了。

      “或许,我是说或许……”迷企伯奢有些迟疑:“那个女人是装的呢?她超能装了。”

      “此女虽然行事诡异,但也全非估不出深浅。”婆雅稚沉声定论。

      “是的,当时此女已经公然叫嚣要杀王,不大可能是留有一手的佯攻。”方才一贯沉默的宫羯毗苏多诃发话道,帝释天发觉到此人从方才就一直再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

      “说实在的她当时若一鼓作气凭着这个乱占便宜的阵法真的打败了王,那么天界已经没有什么是她夺不到的了。”宫羯毗苏多诃以手轻拂书卷,语气淡然。

      “即使是天帝之位也……”梨多尼牟按着太阳穴:“可以说这个女的也有谋夺至尊帝位的野心了,她并非甘于做陛下打手那么简单。”

      “帝释天将军,请您继续下文。”宫羯毗苏多诃像帝释天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他彬彬有礼的微笑着,一派诚恳自持的气度,他的目光深沉明净,精明的利光如同静湖初涵的剑锋。帝释天一下子明白了阿修罗王为何将审讯诃尔迦涅的重任全权交付给他,即使他先前作为南方驻军对护世者军团的突变失于先手。

      “接下来是这些从阿吒婆拘铠甲内衬拓下来的咒文,这是阵法的一部分,写上密咒的铠甲几乎是有生命的,一方面使得七人战队更好地兼容在阵法中,他们就如同乐章之中的音符,在高超的指挥术下取得最完美的配比,可以说他们与诃尔迦涅的默契是最完美紧密的。”

      “另一方面呢?”悉跋罗迦什已经想到什么了。

      “另一方面将这七个人全身心地控制在阵法之中。”

      “什么?”即使是在座的列位悍将高士,亦是不免于骇然,都说此阵下败亡者冤魂难平,没想到成阵的七人战士亦是阵法的奴隶。

      “迷企伯奢,你把阿吒婆拘的病况跟大家说一说。”阿修罗王马上想到那个由帝释天做主抓获的活口。

      待到迷企伯奢介绍毕,众人实在开了眼界,相对讨论起来。

      “实际上阿吒婆拘中的那一剑是诃尔迦涅一手操纵的,是为鸟尽弓藏故。”

      “不至于吧,琉璃埵夺宫一战不过她野心中的半途节点,往上还有王呢,这鸟完全没尽嘛!哦不,王,我不是说您是鸟!”梨多尼牟赶紧为自己不恰当的比喻圆场:“接下来的血雨腥风,留着这个头号闯将不是正当打,竖了那么多敌,王首先就不会饶她,这鸟只会越来越多,她杀功臣未免太急了……哦不!王我真不是有意说您是鸟!我才是鸟!”

      众人全体望着梨多尼牟在那里越描越黑,最后只得自黑谢罪。帝释天在一边摊着手:怪我咯?

      阿修罗王托着腮帮子靠在桌上看着梨多尼牟挠着一头红毛找地缝钻,笑眯眯地冲着他学了一声鸟叫:“啾~”当场绝倒一片。事后帝释天得寸进尺要阿修罗王扮兔子,被神将们扔了一头果皮纸屑不提。

      “如你们所看到的,这七个人的武力不强,即使是个中资质优秀者,尚且处于稚嫩期,而以诃尔迦涅贪心不足,干出个把杀鸡取卵的事情也并不奇怪。”帝释天示意迷企伯奢再仔细回想阿吒婆拘的其他问题。

      “那个家伙外表看来年少健壮,但底子上却有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虚耗之像,现在不过被我用药吊住性命而已。”迷企伯奢翻着药箱:“后续给他用什么药也很难讲,而且我还不知道王这边在取得重要口供之后,还留不留他。”

      “当然要留的,这个以后再说。这个阿吒婆拘是护世者军团中的重要人物,也是诃尔迦涅号召更多小愤愤烂炮灰的宣传榜样,而他若是不久之后年纪轻轻衰竭死了,不就让大家看穿了她敲骨吸髓的本性了,所以就让他干脆在这里当个烈士,也给其他队员一个往上爬的希望。”

      众人听了便一通百通,护世者高层的一系列的怪事:诃尔迦涅连环变脸妨碍救治、密提罗精神失常花样作死、伐卢纳偷奸耍滑各种装死,这一揽子烂账全部可以串起来了。

      “那这样一个首席大将这么早就死掉,怎么样也是损失啊,我说那个女人不会省着点用啊?”真陀娑忍无可忍地吐槽。

      “那个人作为阿吒婆拘立下的功劳已经无人能及了,功高盖主听说过吧?而且你们看到那三十几个穿白铁铠甲的跳跳虫没有,他们就是七人阵的预备梯队了”

      “那,这些孩子……”宫羯毗苏多诃不由得一声叹息:“何以盲目若此?是他们护世者的教义吗?”

      “是的。”

      “我看这就要从护世者军团成立因由,以及历史延革一路说来了,帝释天,你将这些一并说来吧。”阿修罗王将话题进一步深化下去。

      “是这样的,当年诃尔迦涅之父作为南方天王正位继承者,却被兄弟夺宫,诃尔迦涅母女皆被押解至南方边境的阎浮提莽林流放,诃尔迦涅之母在押解路上暴亡。”帝释天摊开地图指出南方边境无边无际的密林,现今已经作为护世者军团大本营的阎浮提九连城:“当时有人偶然得到一本无名阵乐谱,又见诃尔迦涅身世背景可加利用,便以此二者募集了一笔投资,后来又拉拢了迦楼罗族的王妃作为后台,在边境密林筹建军团。”

      “更早的时候迦楼罗族的王妃因为族中派系斗争而被驱逐,曾得到诃尔迦涅的母亲收留资助,才得以回族击败敌手,与王完婚。”帝释天又指了指天空城的地址。“迦陵频伽王妃亦需要投资一支军团,作为她的外围势力,但是迦楼罗族是武神将,在未得南方天王授权时不得私自募兵,当时他们就是盘算着趁南天王位继承局势混乱的空窗期干私活。”

      “名不正言不顺。”婆雅稚简短地总结道。

      “此事为迦陵频伽王妃一力推行,迦楼罗族之中亦有不可忽视的反对声音,最后平衡出的结果是派出一位赋闲在家的长老筹建护世者军团,以私人身份出任护世者军团的毕陀罗。”毕陀罗是生主、长老的意思,曾作为护世者早期实权领导者的称号。

      “因为当年护世者草创之时身份不正、局势也不明朗,迦楼罗族的支持也不彻底,资金亦偏少,难以发出足额的军饷,所以这位毕陀罗便编写护世者教义,将幼女诃尔迦涅描绘成十方世界三千宇宙的元初灵魂转世,为保护天界的利乐有情庄严国土乘愿而来,用此在底层边民之中招募易于冲动狂热的少年。”

      梨多尼牟:“那位投资的发起人为什么自己不去学这本阵法?”

      “因为这本阵法在表面看来只是一本乐谱,当年失传便是因为无人能懂其中法门之故。”阿修罗王突然出声发言。

      “没成想那个弱弱的花瓶小丫头居然自己窥破了天机,练成玄妙阵法,培植起自己的势力。”帝释天无所谓地耸耸肩:“万万算不到嘛,只能认倒霉啦!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啦。”

      阿修罗王亲临南瞻部洲立前代增长天王流落在外的第五王子上台,新任的增长天王仁厚能干,登位不久便平定南瞻部洲战乱,诃尔迦涅的身份也得到平反,连带着护世者军团也得到了承认,原本那位掌握教宗的长老是为了利用诃尔迦涅,以亲情谋求护世者军团正名,岂料诃尔迦涅得到叔父支持后便在护世者军团中发动政变,用阵法击败毕陀罗,一举将实权揽过,将经过毕陀罗三十一年经营,已步入正轨的护世者军团以及渐趋繁荣的九连城一并赚了来。

      “诃尔迦涅的悟性确实奇高,她甚至对这本乐谱进行了重编,自己独创了七人铠甲之中的咒文,原本这乐谱只有一章‘舞王’,加上她自创的一章‘同命’,成为咒阵并举,八位一体的绝技。”帝释天翻着宫羯毗苏多诃的审讯资料勾出重点:“而且我推断三十二人替补队的配套言灵已经快要完成了,叫做‘三十二甲’,介时此阵的规模要进一步扩大。”

      “可有克制之法?”悉跋罗迦什一个头两个大。

      “阵术对阵术的话,我不知道,不过达到目的的手段很多,看你们怎么发挥了。就我而言,我认为可以从救治阿吒婆拘入手,正好我有医治他的思路。”帝释天适时地抖出法宝来。

      婆雅稚轻声询问阿修罗王: “要不要吩咐罗骞驮?”

      在帝释天面前说悄悄话没有意义,他全听见了:“乐谱的原件想必诃尔迦涅已经藏紧了,估计也不会留个复件专门让香音弓去偷。”

      阿修罗王别有深意地望着帝释天:“我觉得最好能得此谱中只言片语。”

      “我会背。”

      一屋子人几乎要将帝释天瞪出窟窿来,帝释天翘着尾巴补充道:“全文,一字不差。”说着又摊摊手:“是诃尔迦涅没有改编过的原版,其实意义不大啦,看不懂的话,只不过是拿来弹唱的靡靡之音罢了,或许会好听一点,仅此而已。”

      宫羯毗苏多诃又问:“乐谱可有名字?”左翼大将转而望了望阿修罗王,盘算着或许可以从古书库和历代阿修罗王记忆之中获取线索。

      帝释天捞过桌上的香炉,一下子揭起盖子,青色的烟幕隔在他的脸前,他冲着青雾吹了一下,烟雾扭成了奇怪的形状,缓缓地上升。

      “原本是无名的古书,当年是我为它命名:六道圣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六道圣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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