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生谣（正式）》描金

15、第十四章

　　“小心！”邝裕民脱口而出。
　　李声迅速抽离了正扶着墙壁的手——几滴灯油正从上方的龙首中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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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龙首含着的火焰致使龙首本身的温度也极高，再加上不时滴落的滚烫的灯油，攀爬这件事就显得艰难起来。刘易斯自己一人，动作时断时续，但目前还没遇到什么大麻烦。邝裕民将自己的绳索与李声的联结在一起后，两个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了许多。邝裕民在李声偏下一点的位置，在他确认每一个龙首都牢靠之后，李声再跟进。如果李声有了闪失，他也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李声的手指被烫得十分难受。随着火焰燃烧的时间越来越长，青铜龙首的温度也愈加高了。
　　“嚓！”
　　“刘易斯！”李声循声看过去。
　　刘易斯脚下的龙首猛然间偏离了位置，他眼疾手快将自己腰间的绳索钩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另一个龙首脖颈上，整个人吊在墙壁上。保持住平衡后，刘易斯才看向那个偏位的龙首。从墙壁中露出来的并不是预料中的输送灯油的装置——脖颈上鳞片往后是愈来愈窄长达三尺的长形青铜，末端还插在墙上。两边泛着森森寒光，暗暗的菱形纹饰依稀可见。龙首仍然吞吐着火焰，青铜整体看起来更像一条龙冲破了禁锢，正怒吼咆哮。
　　那是……一把剑。
　　“往墓里插剑？”听完刘易斯的叙述，天仙疑道。
　　“是把好剑。”刘易斯面无表情地评价。邝裕民和李声此时已攀到了那把剑的附近，正认真打量着。
　　“春秋战国时期青铜铸造还是很兴盛的吧，往自己墓里收藏几把剑也没什么？”李声猜测。
　　“你确定这种插进山里的方式…是收藏吗。”天仙幽幽地问。
　　一直安静审视着龙首剑的邝裕民突然开口：“其他龙首藏在墙壁后的部分，也是剑？”
　　“试试。”刘易斯敲了敲另一只较小的龙首，撕下一块布将龙首脖颈处裹住，随后便用力向外拔。火舌几次舔上他的袖口。邝裕民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时间慢慢过去，刘易斯的额头上渗出汗，手也早被烫得发红。随着几乎轻不可闻的摩擦声，龙首向前突出了几分，后面的部分也显露出来。
　　也是一把剑。
　　刘易斯与邝裕民合力又拔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龙首。同样，都是剑。
　　“这是剑冢？”天仙傻了。
　　李声摸摸剑被拔出后留下的洞口，一丝凉气顺着他的手指攀上来。
　　“鬼知道。”刘易斯搓了搓手，皱起眉毛。
　　难道说，这气势恢宏的越国王陵，竟是为剑而造？李声心里奇怪。原本以为仅仅是照明功用的龙首，它们实际上竟都是一把把以吞火龙首为柄的青铜长剑。话说回来，即便是剑冢，它的剑也不该以如此奇异的方式收藏起来。这些剑全部都插向印山内部的四面八方，若是以一只穿山甲的视角来看，这座墓根本就是一只完全用青铜铸成的剑拔弩张的巨型刺猬……或者刺豚。
　　如果这不是剑冢，那么这些剑的剑锋统统向外——它们在守卫什么？
　　印山内部……到底有什么东西？
　　李声望着剑被拔出后留下来的那个黑幽幽的洞口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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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近一小时，三人到达了底部，底部中央便是他们初入王陵时Crystal认为是祭坛的东西。重新站在平面上的感觉令人安心了许多。之前李声挑了一把较轻巧的龙首剑，弄灭了它口中的火焰，随身背了下来。并不单纯是因为自己对它感兴趣——这是筹码。李声苦笑着想。几人都认定这龙首剑不寻常，必含着什么玄机。刘易斯的背包里有那个收音机，邝裕民掌握着鱼肠剑和《狂生术》的内容。李声毫不犹豫拿过了那把龙首剑，将剑包裹起来绑在身上的同时，他自嘲着，若是接下来出现了变故，他好歹也有点什么可以自保的了。
　　天仙知道李声拿了龙首剑之后，不由得笑了一声。她当然明白李声心里的小算盘，刘易斯也同样明白。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李声，那把龙首剑能有几分重。难道你还没明白你真正的筹码是什么？”
　　李声显然不明白。此刻，他正低头认真观察着中央祭坛下方的雕刻。
　　一抬头，他竟迎面撞上一张青白的孩童的脸。
　　那张脸五官扁平，了无生气。眼眶是空洞的，被银白色的东西填充起来。李声先是条件反射后退一步，随后便反应过来这是个死人。人殉，这是奴隶制社会常见的墓葬制度。李声生生打了个寒颤，他对这制度还算略知一二。殉葬者除了活着的时候口服水银之外，在头顶、后背、脚心等处还要挖洞，满满灌进水银，死后再用水银粉抹遍全身，就像做成标本，历经万年皮肉也不会腐烂。灌进水银时必须要用活人，死人血液不流通，水银是无法顺畅地灌进去的。
　　李声垂眼暗自念了声“阿弥陀佛”，又看了看，在这里，这样的殉葬者一共有四个，都是孩童。他们立在祭坛四周，分别穿戴着文臣武将的服饰，腰间都佩着剑，目视前方。
　　“祭坛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刘易斯绕着祭坛踱着步子。
　　底部四围也没有什么机关暗门之类，越国王陵不可能就这么到头了。邝裕民寻思着，指关节敲敲祭坛边缘——是实心的一整块石头。
　　“来看！”李声突然喊道。
　　正西面的武将模样的孩子腰间所佩的，只是空荡荡的一个剑鞘。
　　也许玄机在这里？李声解下龙首剑，试探着比划了两下——剑鞘比龙首剑要窄，插不进去。
　　“真的越国墓的地图就在这个木头匣子的夹层里，鱼肠剑便是开启这墓室的法门。”Crystal的话回响在耳朵里。邝裕民摸摸那端口，便将鱼肠剑也拿出来。
　　“锵啷”一声，鱼肠剑妥帖地滑入剑鞘。伴随着这清脆声音而来的，是咯吱咯吱的挪动声。那殉葬的武将男童的身子诡异地挪了一步，让出一个漆黑的、边缘以青铜浇注过的洞口。几节石梯通向下面。
　　邝裕民思忖了一下，还是将鱼肠剑留在了那里。他拧亮一支冷焰火从洞口丢了下去，亮光跳跃着向下掉，几秒便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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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你说的看来……”他们脚下的某个墓室里响起暗沉的男声。
　　“李声能在这个局里走下去，邝裕民站在他那边才是他最大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