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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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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颜玄的承诺,我便收拾好行礼,告别了村子,再一次向极北之地行进。
有了舞姬团作为掩饰,我也不必再躲藏着生活,以歌姬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招摇于五湖四海,这里要赞叹一下颜玄的狡猾,使我们成功的摆脱了公子夷和神女卫的追踪,虽然好几次都是险中求胜,可终是安然无恙。
旅途中,颜玄也从来没问我要去什么地方,只是笑眯眯的跟着我一路向北。
有时候,我会旁敲侧击的向颜玄问一些有关雪域的事情,但这个国家似乎很神秘,颜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它存在于传说中。
“据说雪域拥有许多财富以及这个世界三个国家都没有的先进文明,但没有人真正见过,以前也有人为了寻找这个传说中的国家用尽钱财,却一无所获,而那些亲自去寻找的人,则一去不复返。”
听到颜玄说“先进文明”四个字时,我暗暗吃惊,难道雪域是一个异时空的国家?像10万米深渊里的那个古堡一样?
我整了整表情,向颜玄淡淡的笑笑,不敢将这种疑惑表现出太多在脸上。毕竟我不是谍人,没有伊莲的敏感神经,看人识人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这段时间,华笛幼小的身体也壮实了不少,但是很少哭闹和欢笑,最奇怪的是,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话,大多数的时间,他就是静静的看着我和颜玄,那种感觉,好像是曼华用一双探究的眼神在注视着我,让我的心莫名颤动。
颜玄没事时,也会和华笛闹着玩,常把华笛烦得直皱眉,但小样的,他就是不哭不叫,只是气鼓鼓的瞪着一双大眼睛,表情甚是可爱,总让我忍俊不禁。
一天,颜玄半躺在马车中,一手支头一手逗弄着华笛粉嫩的嘴唇,华笛被弄得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小嘴一张,狠狠地咬了下去。
颜玄好笑地道:“兄弟,你现在咬不了我,就你这力度就与吮吸一样,让我舒服极了。看你这小样,啧啧啧,说话还不利索,真可怜。”
华笛金色的眼睛闪了闪,松开了口,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一愣,还没反应,就听到颜玄吃痛的叫声,定睛一看,只见华笛用他那白胖胖的小手,使劲地揪着颜玄的长发,就像拔草一样,我大惊,几秒后,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华笛终于反击了!真难以想象,曼华那么温柔的灵魂也会有如此挑衅的一面,这种性格更像狄焕,我暗叹。
终于,在一片咒骂声、嬉笑声和劝慰声中,这出拨草剧才算落幕。
颜玄摸了摸被扯痛的头,然后扬了扬手,指着华笛,问我:“这样的付出,值得吗?不怕被反咬一口?”
我明白他所指的意思,微微一笑,调侃道:“既然选择了不计后果的付出,那么我就不会后悔,所以值不值得更不用去衡量。至于‘反咬一口’,一般说来,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的私心,只要所做的事情不太过分,我想这种‘拨草’的效果很少会出现在我身上。”
颜玄轻哼了一声,“你就这么爱曼华?你没发现,这个小家伙和他迥然不同,你还决定这样盲目的爱下去?”
“嗯。”
“呵!真有意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曼华并不希望如此,也许他更愿意你用那换去的十五年重寻到另一份真爱,希望你后半生的时间里能幸福生活。”
“什么是幸福?”我淡然地道:“幸福是自己的感觉吧,只要自己觉得幸福就是幸福。对于我,只要是接触到关于曼华的一丝一缕,我就很开心很幸福,虽然也许有心酸,也会落泪,可这不就是人生吗?前半生与他相爱,后半生有他的灵魂之躯为伴,我此生无憾!”
颜玄盯着我许久。
忽然,他妖惑一笑,问了一句千百年来,都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爱,是永恒的吗?”他似在问我,又似在问他自己。
我怔了怔,随即微微一笑,“这个世界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每样事物,都是相对而言的。”
他眉梢轻轻一挑,绝艳的脸上露出一抹兴致盎然的表情,“我非常有兴趣——你这相对‘永恒’的爱能维持多久。”
“看来,这就是你愿意陪护我的原因之一。”我肯定地说:“你在好奇我的情感能坚持多久,因为你不相信有天长地久的情意,所以你抱着一颗看好戏的心,不,确切的说,是一颗想破坏的心。”
他轻笑:“和罂粟交谈真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果然是聪明人。”
“少用赞扬他人来标榜自己!”我嗤之以鼻。
这一次,颜玄笑得天花乱坠。
就这样,在打闹讽笑中又过了几天,我们便到达了一个小村落,这里有一个不大的江流,水上飘扬着几只轻舟,江边浅紫的马兰花亭亭玉丽,似乎是特意在迎接我们的到来,隔江而望是一排排高矮不齐的房舍,几缕青烟袅袅升空,与闲云野鹤轻轻纠缠,不多时便散了、淡了。
我们绕江而行,很快就找到了一户可以借住的农家,付了些钱就简单的住了下来。结果,这么一住,就好几天,我和颜玄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很默契的谁都不开口说要走。即使心里很清楚这么长时间的停留在一处,会给追踪者带来很大的便利,我们也还是一付天下太平的样子,尽情的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情逸致。
其实,我一直怀疑我们没有躲过公子夷的追踪,他一直如影随行。只是,也许出于某种原因,他假装被甩掉的样子。
而颜玄,我想他心里一定比我更明白。
不过……既然这两个男人玩心思玩得不亦悦乎,我也乐得轻松一阵子。
“罂粟,你说这小家伙会不会是个哑巴?”农舍里,颜玄用手上的羽毛骚扰睡在软榻上的华笛。
“乌鸦嘴!”我瞪他。
颜玄妖媚一笑,甩手扔掉羽毛,倚上软榻,睡在华笛身边,抚弄着华笛的酒红色头发,道:“正常的小儿,不都会哭会笑的么?他倒是安静得怪异,还有,都快两岁了,也没见他张嘴说过一句话。”
“那又怎样!有些孩子就是没那么早慧,不行吗!”我将他从软榻上拉起来:“不准躺在华笛身边,我可不想华笛‘近墨者黑’!你有时间就去和你的舞姬们调笑去!”
“好好好,就留你和‘他’卿卿我我!不过——”颜玄扣着折扇走到门口,回头笑道:“他这么小的年纪,可是不懂你的‘情’呢,真是浪费时间!”
“哦?怎么才不浪费!”我转身,一个软枕砸向他。
颜玄轻笑地将门关上,把软枕挡在了门内,抛下一句:“将这些时间先放到我身上,才不算浪费你的大好光阴。”然后是他妖媚如骨髓的笑声……
我呆了呆,觉得他的话并不像开玩笑。扭头看向软榻,只见华笛竟睁开了闭着的眼睛,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我心一动,走上前,俯身凝视。
华笛幼嫩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八分曼华的神韵,刹那间,我心跳如鼓。
“曼华……”我伸出手抚上那粉嫩的脸颊,喃喃低语:“放心,无论何时何地,环境如何变迁,你永远是我的惟一。”
华笛粉红的嘴一抿,嘴角轻轻一扬,稚声稚气地唤道:“罂姬,我是华笛。”
我震惊。脚一软,滑坐到地上。
记得那时女巫问我:如果投胎后的新生命,将什么也不记得,不再爱我,我是否依然执着爱他。
当时我的回答是不悔。
如今,我也依然不悔,但是却没想到这种心酸的痛楚是那么的深那么的深……
华笛刚学会说话时,出于私心我教他唤的一直是“罂粟”,因为曼华一直这么叫我,而现在,他居然私自改了称呼,唤我“罂姬”。一个轻唤,就将我从幻想中打到现实。——华笛,他只是华笛。
而且他懂得用大脑去思考某种问题了!难道这些日子我与颜玄的交谈,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并且产生了排斥吗?
夜深人静,我遍体鳞伤。
黑暗中,我抱住华笛,落下泪来,心中不停地对自己说:“罂粟,要坚强,这条伤心路还有很长呢,怎么能这样就倒下去,一定要坚持住。就算华笛不再爱你,只要他幸福,并且记住你就好……”
是的,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凭什么用寿命换来的生命,就一定是完美?
世上,本就没有任何等价值的事。
这就是代价,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