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0万米深爱》卞卡

44、遇侯

　　自那天猜测出曾羽是碧玉的儿子后，我和曼华开始在村里寻找他。无奈曾羽整个人如忽然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任何踪影。
　　我们向村民打听，知道曾羽早我们几天来到这个地方，和一个驼背的老佣人一起过着简单的旅居生活。他们口中所谓的旅居，并不是租住房屋住上一段日子然后离开，而是帐篷式的随地而安，他们的一日三餐主要来源于挖野菜和打飞禽。他们很少与人交流，但也并不是不友好，他们偶尔会与人打个招呼什么的。村民们都说，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寻找什么人？”我扭头望曼华：“你说曾羽会不会是在寻找我们？当然，他起初并不知道要找的人是我们。”
　　曼华点点头：“是的，而且我想曾羽要找的仅仅只是狄焕。”
　　“你意思是，他确信是狄焕杀了碧玉，所以想要报仇？”我开始担扰。
　　“应该是这样，不然他没必要这么快就将踪迹给隐匿起来。”
　　“嗯？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藏起来了？”
　　“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警铃大响，“也就是说，他随时在准备对你进行报仇？”
　　“就是这样。”
　　我不解，“可是，曾羽凭什么确信是狄焕杀了碧玉？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场，不是吗？”
　　曼华沉吟了一会道：“也许……碧玉身上有什么玄机，一旦她离开人世，公子夷就会收到相关的讯号。不然——碧玉为什么要求你将笛子交给公子夷？”
　　“也许吧……”我渐渐不安，“曼华，不管曾羽与公子夷是否有关联，我想……这里不能呆了，也许公子夷很快就会来到这儿。”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主意一打定，我和曼华便赶回家中准备收拾行礼，却意外的发现曾羽站在门前，笑嘻嘻的等着我们回来。
　　“罂粟姐姐，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他说。
　　我讶然的同时也警惕起来，走近一步问：“曾羽，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
　　曾羽露出可爱的笑靥，“当然有事啊，我是来告别的。”
　　我一愣，告别？他不是来报仇吗？
　　这时旁边的曼华问：“曾羽，你要离开这儿了吗？为什么？”
　　曾羽一付天真的模样，“老佣人说这里该吃的野菜和飞禽都尝遍了，得换个地方寻找新的品种。”
　　我凝视着他，并不被他的表相所骗，轻声问：“曾羽，你娘是碧玉吧？”
　　明显曾羽浑身一颤，眼神变得凄哀。我暗叹，终究是孩子，不擅长掩饰。
　　正在我感喟时，曾羽猛然说：“碧玉是我妈妈，她是给狄焕大将军给杀死的！”
　　我心一跳，不由得握紧了曼华的手。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曾羽一脸染上了怨恨之色，“我当然知道，是公子夷哥哥告诉我的，他和妈妈是好朋友，他去沙漠里找妈妈，结果发现妈妈……呜呜……她身上的刀伤是鬼刀的痕迹。——公子夷哥哥说了，那样的刀伤，除了狄焕无人能行！”
　　我和曼华对视了一眼，彼此了然。
　　原来不是碧玉身上有什么传讯器，而是公子夷亲自去了沙漠找到她。
　　曾羽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要找到狄焕为妈妈报仇！”
　　我深吸口气，看到他在我们面前没有丝毫防备，且极镇定的模样，我好奇起来，问他：“你见过狄焕吗？”
　　曾羽摇摇头，“没有见过，但是一路上打听过他的样貌。”
　　我还是不放心，又问：“那么你找到他了吗？”
　　曾羽的脸上又有了先前的灿烂笑容，“嗯！我找到他了，所以今天才来向你们告别的。”
　　我疑惑，难道出现了一个与狄焕长得相似的人？不过，紫发红眸在启劾国似乎并不少见，何况曾羽与狄焕从未见过，认错倒也正常。
　　这么一想，心定了些。至少短时间内不必担心公子夷会寻到这儿来了。
　　曾羽走近我们一步，抬起可爱的脑袋，神色异常认真，他说：“罂粟姐姐，华狄哥哥，曾羽就此别过——今后两位多多保重。”
　　我总感觉这句话暗含某种意义，却又思索不出来，只能微笑着俯下身习惯性地掐了掐他的小脸，说：“曾羽一路顺风哦。”
　　曾羽嘻嘻一笑，神情恢复小孩子特有的调皮。
　　许久不说话的曼华也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说：“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曾羽扑闪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当然，一定会再见的。”
　　闻言，我从头到脚不由一凉，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我注视着曾羽，他脸色没有丝毫不妥，依然是一脸的天真，忽然他撒开脚步向我们身后奔去。我和曼华回转身，看到那个驼背的老人站在不远的阴暗处，曾羽跑向他，在两人渐近时，老人便伸出一只手，迎接他。曾羽跑到他面前，拉住他的那只手，就头也不回的迈向前方。
　　一老一小的身影在渐渐远离视野时，有绿色的亮光在曾羽的腰间一点一点闪烁，我凝神一看，不禁大惊，猛然抓住曼华的衣袖，失声叫道：“华！那亮光——”
　　曼华轻拍我的手背，侧脸低声道：“我也看到了，那是碧玉的笛子。”
　　我倒退两步，心下一片苍然，原来曾羽已经从我房里找到了笛子，原来他早就知道要找的人就是我们，原来他告别的目的只是为了与我们划清界线。——此一别就是陌路，再见时仇怨必报。
　　我仰头朝天深叹，碧玉，你的儿子若真与我们为敌，我该如何对待？
　　“罂粟，可以知道曾羽和公子夷并没有一起寻找我们，但是不能防着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我们明早就离开这里吧。”
　　“嗯……”

　　第二天凌晨，大地将醒未醒，苍穹将明未明，整个村落还处于一片静谧的朦胧白中，我和曼华已草草收拾，匆匆离开。没有一声告别，没有一个送别。未免有些惆怅，毕竟这里曾经是我和曼华的新婚之所。我骑在马上低叹一声，回首张望，最后一次将村落记于心里，方才恋恋不舍地调转马头策向远方，那里，一条鱼肚白正在渐渐明亮。
　　我们一路奔波，行事小心翼翼，倒也没出什么差错，也没碰上什么麻烦的盗贼，几天下来还算安稳。只是我和曼华都没有想到，会在途中的林子里遇上身体极度虚弱的平宁侯。
　　当时他靠坐着一棵树，头颅低垂，半昏半醒的样子，我和曼华都没注意，只是想着下马休息，结果他受惊似地抬起头，强睁开眼睛张望，这一瞧，我还未出声，曼华就脱口叫道：“爹！”
　　可想而知，平宁侯愣住了，他用一付奇怪的表情打量曼华。
　　我只好上前打圆场说：“爹，他叫华狄，我不久前与他结婚了。”
　　平宁侯这才看到我，全身总算放松下来，大大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眼一眯，瞅了瞅曼华，紫眸中闪过一丝精明和会意，他微笑地点点头，缓缓地说：“有劳大将军，以后我的女儿就托您多多照顾了。”
　　我莞尔，平宁侯认出华狄就是狄焕了，不过我不会告诉他狄焕的内在已经变成了曼华，少一人知道这事，总安全些。
　　曼华那双狄焕的魅眼一弯，温和地笑笑：“爹说话太客气，我和罂粟彼此相恋，自然是相互依存，相互照顾。”
　　平宁侯摆摆手，不再说活，脸色异常疲惫。
　　“爹，娘呢？”曼华毕竟爱母心切，没说两句就提起了云姨。
　　“我也不知道，那一天她为了救我引开了公子夷，此后我就没再碰上她，唉，我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公子夷的追踪。”平宁侯轻咳了几声，气息不稳，带着微喘。
　　这样不均的喘息，再加上他外表没有任何的血迹和伤口，我知道平宁侯的内伤一定很重了。
　　我让曼华去买了一辆马车，这才载着平宁侯一同上路。
　　马车里的日子有些单调，但还不算枯燥。因为我不停的向平宁侯打听关于苏香儿和伊家的恩恩怨怨。于是听到了平宁侯版本的爱恨情仇。
　　平宁侯说：“我年轻的时候的确暗恋你娘，我至今都记得她弹八步摇琴时的样子，以及那首动人的旋律。”他平躺在马车里，眼睛里充满温情，“女儿，你长得很像她，不过现在……”他看看我，苦笑摇头，“现在变化可真大啊。”
　　我愧疚地拉了拉自己银色的长发。
　　平宁侯轻叹一声，继续道：“那年，因为暗恋苏香儿，我常常借酒麻醉自己。记得有一天——”平宁侯从我脸上收回视线，望着马车某一处，眼神迷离起来。“我在一个酒楼喝酒，对了，我当时可没喝醉，我的意识可是很清醒的，那样的几罐酒，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小意思。我清楚的记得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对我笑，然后陪我一起喝酒，那时我心情不佳，再加上她言谈举止异常豪爽，说话也很有军人的味儿，一时间我豪情四起，就与她拼起了酒。”
　　听到这里，我心里大略猜出平宁侯有被人陷害的可能了，抬眼看到曼华和我打了个眼神，也许他和我一样，也猜到了什么。
　　耳边听到平宁侯道：“当时实在是喝高了，也犯了蠢，没有对她产生任何防备，由着她扶我进了旅馆，后来……我被她挑逗，酒精的作用下就和她……但是没想到，醒来时发现身旁的人竟然是苏香儿，——我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被人下了春药。”
　　“下药的人是谁？是不是云姨？”我脱口而出。
　　平宁侯轻笑：“原来你一直怀疑爹当年是被云姨陷害啊，难怪从小对她态度那么差。”
　　我无语。
　　“不是云姨，是另有其人。可是我用自己谍人的身份暗中撒网调查，竟是查不出来。”平宁侯长叹：“不管怎样，事情终是发生了，你娘就怀上了你。”
　　“所以，你就将公子夷劫走，以此换来娘与你后半生的相伴？”我问。
　　“是——不过，我当时只是想要你，只要你娘生下你，我会任由你娘离开。”平宁侯慈爱地看着我：“毕竟你是我的骨肉啊，有经济条件的人，谁愿意让自己的骨肉给别人养？而且还是我唯一爱慕的女人所生的？”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
　　平宁侯疲惫地闭了闭眼，又道：“但是没想到，你出生那年，公子夷又被劫走了，而且消息全无，看到你娘那么焦急和担扰，我也很闹心，我怕她身体支撑不住。可是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谣言，将事情的主使者指向我，这个谣言在谍人之间传播，使伊家不管在朝上还是朝下都对我怒目相对。我为了澄清事实，便暗中派人去查，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我终于得到了消息，即公子夷不知被谁丢进了死亡之谷。唉——当时我的一名护位这么对我说时，我都被惊住了。啊，你们可能不知道死亡之谷，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呢。可是我还没料到的是，你娘会在那时候经过，并且只听到了最末的几句，于是误会我害死了公子夷……你娘，因此一夜白头，而公子夷的父亲也气血攻心而亡，唉！”
　　平宁侯眼角闪着泪花。
　　我感慨，又问：“那么娘是怎么死的？”
　　平宁侯沉吟了一下说：“我一直以为你娘是忧郁成疾，病死的。但是……但是云姨曾对我说过，是她害死香儿的。这个原因，我一直没机会问她，所以事实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了……”
　　我看了曼华一眼，犹豫了几秒，再问：“那……公子夷一直说我是他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平宁侯大笑起来，呼吸又不顺了，他不得不咳了几声，我忙伸手轻拍他的背，给他顺了顺气。
　　平宁侯气息平稳后，才微笑道：“你娘怀你时，成天对着肚子中的你说：‘莲儿啊莲儿，你是伊家的儿媳妇哦，娘亲口将你许给了伊昕磊，并用娘最心爱的八步摇琴作为嫁妆呢。’——说起来，你的确算是他的未婚妻。”
　　我大悟，难怪公子夷会说我一出生就是他的妻，原来并不是他口出狂言啊。
　　未来的世界，也兴父母包办婚姻吗？我郁闷。
　　“爹，这么说娘的八步摇琴——这个曲谱在公子夷手上？”我忽然感兴趣的问，出于对音乐的热爱，我比较关注这东西。
　　“是啊，不过你既然嫁了人，这曲谱就作为赔礼，送给公子夷吧。”
　　“哼，只怕他没那么好打发。”我嘀咕。
　　平宁侯笑笑，“对了，咳咳，你一直珍惜的那把吉它，是伊家当初承诺取你为媳妇的聘礼，有机会你也还给公子夷吧，毕竟是伊家的所有物，三千年的古董啊。”
　　“什么！那把吉它？可它本来就是我的。”我不爽。
　　“什么？你的？”平宁侯奇怪。
　　我干笑，不知如何回答。
　　幸好这时驾着马车的曼华传声进来：“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今晚就在这个小林里露宿吧。”
　　“好呀——”我趁机掀开门帘逃出了车轿，与曼华肩并肩坐着。
　　“机灵的丫头！”曼华微笑。
　　我撒娇的白他一眼，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满足地享受他身上温暖又柔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