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0万米深爱》卞卡

33、碧玉

　　在军营里，混了两个月，和士兵们的关系已经很好，而我和狄焕，自中秋那一晚，彼此的态度都有了很微妙的改善。见面偶尔会闲聊几句，另外，我还让他教我一些不需要内力的防身术，他虽没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后来还是他请来蓝梅教我，这也让我和蓝梅的关系渐渐好转。
　　凭借着熟悉度的不断扩大，我向小士兵们打听伊莲和狄焕的事情，比较令我哭笑不得的是，竟然套出了蓝梅和狄焕的事情。
　　可以说狄焕一家是蓝梅一家的救命恩人。
　　蓝梅7岁时，其父被诬陷贪污，处以死刑，而受到牵连的自然还有蓝梅的直系亲属，很有古代的封建法制特色。不过还好，并不是诛九族，但由于被抄家，蓝梅一家过得甚是清贫，几乎为了生存女子要沦落进妓院。
　　狄焕的父亲当时也是一位名将，屡次请见国王，为蓝梅一家申冤，才使得蓝梅的家族得以昭雪。也为此，蓝梅的家族誓死效忠狄焕的家族。蓝梅也由此进入谍报组，专门为狄焕提供各国的军事情报。
　　我曾旁敲侧击的问蓝梅，曼华的事是不是她告诉公子夷的，她却一脸茫然，凭我与她相处的经验来看，那并不是弄虚作假的表情。
　　一时找不到消息泄漏的原因，我也只好将这事放到一边。
　　没有内力的日子一样平平淡淡的过，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内功就不属于我，失去也不觉得遗憾，顶多觉得干起活或走路时费了些时间，不过我有的是时间，在没有曼华相陪的日子，任何时间都变得无聊和单调。
　　可幸，我还有希望。
　　碧绿的湖畔边，狄焕悠懒的靠在一棵胡杨下闭眼小憩，我摊开左手看了看手心里的光彩，舒心一笑，继续拿起鼓棒有节奏的敲打，旁边的士兵们也有模有样的学着。
　　忽然，狄焕的雀鹰叫了起来，鸣声急促而淆乱，并展翅在空中乱飞。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扭头张望。狄焕从草地上站起，凝神注视着雀鹰，目光越来越严肃，只见他把手指放在嘴边，随即一声嘹亮的哨音打破了静谧的胡杨林，雀鹰瞬时安静，飞回到他的肩上，与此同时，一匹赤红马从林中奔了出来。
　　我眼皮一跳，急忙丢下手中的鼓棒，三步并两步的跑向一棵胡杨前，我的白马正在低头吃着草儿，我边解开绳子边回头张望，狄焕已经骑上赤红马挥鞭而驰，他在经过士兵身旁时，迅速的弯下腰拿了两袋水。我也不敢耽搁，急忙骑上白马，学着狄焕从食品存放台前提了袋水，这才快马加鞭的向前追去。
　　身后传来一片骚动声，我回首，看到一个个士兵也骑马而来，我转头眺望前方，赤红马的尾巴在有节奏的跳动，下一秒已消失在视线里——那个方向是沙漠地带！
　　我莫名的不安，狠狠的抽了一鞭，在马儿的嘶叫声中加速追了上去。

　　*　　*　　*　　*　　*　　*

　　金子般的大沙漠呈现于眼前，视线也变得辽阔，狄焕的身影再次出现。炙热的风从两颊扫过，身体内的水分一下子都干透。我蒙上面纱，继续紧跟着狄焕，总觉得有事会发生，可是该死的，我的白马与狄焕的赤红马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直无法拉近。
　　又奔驰了一段距离，耳边传来似有似无的笛声，旋律非常优美，让人犹如在寂静的夜间，看到沙漠上空的月光洒下来，随着沙子的起伏而带来一朵朵星星点点的银莲花。
　　狄焕的骑得更快了，我跟得更是吃力，在我以为要追丢他时，蓦然看到蓝色的苍穹下一只只战鹰在飞翔，次序非常混乱，并且鸣叫不止。狄焕终于停下。
　　我松了一口气，继续快马前驰，渐渐的，眼前除了狄焕外，另一个人在沙漠中呈现，那是一名吹笛的女子，风吹着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笛声每一次变化，天空中的战鹰就会有不同的反应。我顿然明白，那笛声与狄焕的鹰哨一样，能直接命令战鹰。
　　清亮的哨音在炽热的空气中飞扬了起来——是狄焕吹响了鹰哨。
　　战鹰的飞翔节奏开始变得平缓，我正要松口气时，女子的笛声又拔高了一个音阶，超越了狄焕的鹰哨，使空中的战鹰再次发狂。而且这一次是相互搏杀。
　　这一次我没听到狄焕吹响鹰哨，而是看到他把鬼刀从刀鞘中抽出，凌空一个横扫，只见一道刺眼的光茫闪电般的击向吹笛的女子。那女子身形一动，险险躲过了鬼刀的刃气，但是笛声却没有停。这头的狄焕一边骑马接近女子，一边不断挥舞鬼刀，凭着浑厚的内力，让刃气一波接一波的袭向她。那些刃气，时而如浪涛翻滚，时而如闪电劈空。黄沙烈日的背景下，一个女子在脚尖的旋转中飞舞身形，从我的角度看去，她的轻洒飘逸与那锐利的刃气融合在一起，构造出一幅磅礴又清丽的沙漠海洋画卷。
　　我越来越接近他们了，也许是我的出现引起了女子的注意，她在躲闪刃气的同时回首望来，这一望，让我顿然惊愕。——碧玉。
　　她没有惊讶与心虚的表现，只有一片淡然，她对我仅仅只是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凝神对付狄焕。
　　碧玉和狄焕有仇吗？
　　在我纳闷的当儿，笛声急转而下，由悠然变得紧促，像不断翻滚的洪流，其中带着某种血腥的意味。一个响彻云霄的音符急骤拔起，然后嘎然而止，我看到鬼刀的刃气刺穿了碧玉的胸膛，鲜血如花在空中一朵朵绽放。随着碧玉身体的飘落，一只战鹰也被同伴击中要害，从苍蓝的天穹中坠下。我眼睛猛然一阵刺痛，当那只战鹰掉到沙漠上时，我感觉到一股来自地下的震动。
　　我脑子里警报大响，急忙拉紧缰绳。
　　前方，那只战鹰坠落处一个漩涡正在不断扩大，很快波及到狄焕，我窒息，瞬间他和赤红马一下子倒了下去。
　　“不——！”我大叫。
　　骑下的白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掉头就跑，无论我如何拉缰绳都不行。不得已，我一咬牙从马上跳下，还好是沙漠，除了摔下时被震得有些疼痛，没有被硬物磕碰或割伤。
　　我站起来时，白马已经跑远了，我回头，狄焕已经接近漩涡的中心。天啊！我骇然，快步跑上前。
　　“不要过来！”狄焕大叫：“这是流沙。”
　　我停下脚步，右手死死的握住自己的左手，一下子不知怎么办好。
　　罂粟快想想，孤儿院时一个黑人小孩曾经说过的沙漠常识，遇到流沙要怎么办！快想起来，快想起来！我紧张的闭起眼不停的在记忆中搜索，几秒我睁开眼睛。
　　“狄焕——要轻柔地移动两脚，让沙子松散，尽量大分开四肢，动作一定要轻缓，不要急——！”我大声站在附近说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狄焕朝我微微一笑，看得出他试图这样做，我紧张地盯着他，然而还是太晚了，流沙很快将他的身子吸了进去。
　　“狄焕——”一种绝望袭遍全身。
　　这不是真的，一定还没有结束，一定有办法可以把他救出来的，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我不可触及的范围内死！我不允许！
　　我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寻找可利用物质，看到一个娇弱的身影在沙漠上缓慢的匍匐，我一口怨气冲上胸口，快速跑上去一把攫起她的领口，把她半提起来。
　　“碧玉你是故意的对吧！你知道这下边有流沙是不是！不然为什么这么巧，一只战鹰的掉落就会引来沙漠大面积的下陷？”
　　记得黑人小孩对我说过，大沙漠的流沙，是沙粒彼此松散地堆积在一起，表面看似稳定，但即便是承受很小的压力，流沙的整体框架便会立即塌陷。
　　狄焕当时还没有驰到流沙区域，所以碧玉吹笛引狄焕上前杀她，然后再在流沙可波及的范围内适时杀死一只战鹰，使狄焕被拖入流沙中。由此可见，她是多么的了解沙漠，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只是伊莲的婢女？
　　“不管你是谁！快告诉我怎么从流沙中救出狄焕！”我紧抓着她的肩膀，焦急地大叫。
　　碧玉微微一笑，血红的手执着笛子缓慢地递给我，“伊莲，帮我把它交给公子夷，告诉他任务已经完成。”
　　我大惊，公子夷？又是公子夷！
　　一下子，心如明镜。
　　原来如此，难怪伊莲在平宁侯府的各种事情，公子夷都会了如指掌，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内奸，可是伊莲应该不是粗心的人，怎么就没发现碧玉是公子夷的卧底？
　　“好，碧玉，我会帮你的，所以快告诉我怎么救狄焕！” 再拖下去，狄焕就真的活不成了。我急，眼睛开始发热，鼻子也开始发酸起来。
　　“伊莲……”她被狄焕伤得不轻，胸口有一个大窟窿，血正不断的往外冒，我有些不忍，别开头。
　　“伊莲，你爱上了狄焕？”她语调有些怪。
　　“不。”我回头看着她：“但是他不能死，要死也得死在我身旁！”
　　碧玉轻笑，“果然是伊莲啊，连敌国将军的死亡环境都要控制。”
　　我心里焦急，不想过多的浪费时间解释，语调有了些央求的意味：“快告诉我吧，怎么才能救出狄焕。”
　　碧玉看了流沙一眼，摇了摇头，“无救。”
　　一股冷气从头窜到脚，我呆住。
　　感觉到手被碧玉握住，听到她微喘着气说：“伊莲，一定要把笛子交给公子夷，你答应我！”
　　我麻木地低下头，看到她眼里的渴求，嘴角扯了扯，“好……我答应你。”现在，对于我来说，公子夷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碧玉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彩：“谢谢……”她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抚上我的脸，“伊莲……回来吧，想起曾经的那段情感吧，公子夷多么的爱你……”
　　“什么？”我倏然感觉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紧盯着她：“你说什么？”
　　碧玉的手搭着我的肩，眼睛却已经闭起来，她轻轻地说：“伊莲……我有个儿子……”后面再无声息，只有那只无力的手还挂在我的肩头。
　　我茫然，儿子？碧玉的儿子？不会是与公子夷生下的吧？
　　伸手把长笛拿起细看，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我没有任何的失望，只是麻木的将笛子插进腰带里，想着今后该怎么办。
　　抬起左手，里面的光华在阳光下游走，我已经无法哭泣。
　　蓬——！一声巨响，流沙之地无数飞沙破空而起，在我惊诧之余，狄焕的身影在飞沙中若隐若现。
　　我按住胸口，站了起来。天空中的战鹰不停鸣叫，听起来有些欢悦。
　　飞沙在空中如龙卷风旋至极限后，便如金色的雨点洒落下来，然后我真真实实的看到狄焕手持鬼刀站在流沙的附近，手里还紧紧地攫着缰绳。
　　这——真是奇迹！他居然能从流沙里借力飞出来，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原因不重要，我需要的答案只有一个：狄焕没死！
　　我激动得无以复加，裙摆一提，跑向他。
　　只见狄焕踉跄了几步，腿一弯便跪了下去，他大声的喘气和咳嗽，并用手在嘴里拼命地抠，一些沙子顺着他的手指流了出来，然后他半趴在沙漠上，缠着缰绳的手肘一收，缰绳便绷成了直线，他一个回身，两个手开始不停地拉收缰绳，那力道的强大可以从缰绳的拉扯中感觉出来，似乎有千斤重的东西被埋在下面。
　　“咴——”长长的马嘶从流沙中穿出，慢慢的，一匹赤红马露了出来，它似乎很懂技巧，头冒出来时并不急着挣扎，而是动作缓慢的配合着狄焕，随着缰绳的拉扯慢吞吞地移动。当我跑到狄焕身边时，赤红马已经走出了流沙，它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才伏下身喘气休息。
　　“狄焕……”我此时才发现他受了伤，右胸中了一枚箭似的暗器，长度比箭短小且细扁。
　　受伤在沙瀑中是很不妙的，炽热的太阳会蒸发掉露出来的水分，何况狄焕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流出血液。
　　狄焕抬眼看了我一眼，一边喘气一边松开缰绳，从怀里掏出个小瓶递给我：“拿着，一会给我上药。”
　　我伸手接过，蹲在他身旁，他掀起衣摆想要撕开，却力不从心，我见状麻利的帮他，他就停下手看着我。忽然轻哼一声：“你怎么这么积极？不是一直希望我死的吗？”
　　我一时语塞，手顿了顿，然后一使力撕下了几块布条。
　　他嘲弄一笑：“没想到我命大吧？这样都死不了！——三个月必死？嗯哼，我期待下一次的死亡时间。”
　　我抬眼看他，轻声道：“你有伤还是别说话吧，现在这情况……”看了看四周，懊恼起来，“我们能不能回营都不清楚，沙漠里很难分辨方向。”
　　狄焕又哼了一声：“那么就祈祷我不会死，否则你也活不了。”
　　我不语，狄焕手握住右胸的暗器，狠命一拨，那处顿时血流如柱，我忙把瓶里的药倒在上面。估计狄焕已经没了什么体力，摊开身体往后一躺缓缓闭上眼，任我折腾。
　　由于曾经的山洞经历，我很熟练的便给他包扎好了伤口。“狄焕？”我轻声叫他：“你没事吧？”
　　他睁开眼：“死不了。”再次闭上。
　　我吁口气，抬头看天空，战鹰已经散去，只有雀鹰还在天空中飞翔。
　　回头又看了看赤红马，那两袋水竟然还在它鞍上，感谢上天，总算天无绝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