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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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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媚,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时光。
曼华精神了很多,但还得躺着,他腹部的剑伤要痊愈不是件容易的事,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其实,对于我来说,如果一直这么呆在山洞里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么的相依相伴,像一对夫妻那样的生活。——像夫妻一样。
我一边煮着菜粥一边微笑的想着。
“莲儿,你再这么煮下去,粥就得糊了。”曼华的声音。
我惊醒,只见陶锅里的菜粥不断地沸腾,眼看就扑出来,赶紧手忙脚乱的把火给灭了。
曼华低笑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走到脸盆边洗干净手。转头望曼华,他一双紫眼亮亮地看着我,下巴上蓄满了大胡子,就像个老渔翁似的。我扑哧一声笑起来,走近他蹲下说:“大少爷,你现在就像个七旬老翁,要不要我给你恢复青春的容颜?”
曼华微笑,“我知道你的魔法很见效,可是我暂时还想做个老翁呐。”
“哦?”我歪头瞅他,调笑道:“那样吃粥可会很碍事的,你的大胡子上会沾满野菜丝和米渣子。”
“那不更好?更像传说中的野人,足见这形象的珍贵。”
我仰头大笑。
曼华伸出手把我拉向他,我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凑近他,以为他要对我说什么,结果他只揽住我的腰,直直地凝视着我。我不由得心里呯呯跳起来。
“莲儿,你变了——”他温柔的说。
我半惊半喜注视着他,正想找什么词儿来,他却又说:“瘦多了,憔悴多了,手上还起了这种茧子,唉——我竟然让你变成了这么一付模样。”
我看着他眼里的自责与感激,心痛得同绞似的,我绽开一个笑容,故意调侃道:“这些以后都会恢复的。——你嫌弃我了吗?大胡子帅哥,你现在也不再玉树临风了,喏,你现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山顶洞人,配给了我这农妇,可是你的福份,不亏还赚了呢。”
曼华哈哈笑起来,乐不可支,把我往怀里又揽紧了一些,我依偎着他,抬起脸。他也变了,满面病容,皮肤过于苍白,两颊和我一样的削缩了进去,这样使得一双凤眼更长更大,嗯,不得不说,即使有那讨厌的大胡子,他依然俊美无双。
“莲儿——”他用手摩挲着我的脸,“我想吻一下你。”
我心又狂跳起来,并且似乎也感觉到他的心在与我共振一般,咚咚咚,咚咚咚。一种说不出来的快乐泌澈了肺腑。
“唔——”我微笑:“就只有一下吗?”
曼华一愣,瞬间爆发出愉悦的笑声,“不,何止——”
他单手捧住我的脸,我配合的倾身向前,两片温热的双唇就那么紧贴在了一起,随即唇舌间变得炽热而甜蜜,其味无穷。
冬天最美丽的花除了梅花,还有雪花。
当第一场雪下起来的时候,曼华终于可以行走了,只是要非常的小心,我用红木给他做了一个拐杖,他摸着大胡子自嘲的说自己已经提前进入花甲之年,老态龙钟了。
我笑说这样更能体现我这个娇妻的美丽与珍贵。说完自己的脸腾地发起烧来。
曼华似乎没听到我自称娇妻,单手楼住我的腰说:“莲儿,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就下山。”
我心一沉,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迅速回他一个微笑,“你现在是不要刮胡子,打理一下自己?”
“不,就这样,你也不必打理自己,现在我们这样更能掩人耳目。”
的确如此。
我默然,与曼华相偎的站在洞口,看着冬日的落阳透过凝雪的树隙将岩壁照成了一片片的淡粉色与桔色。——这是我心中最后一个平和宁静的美丽夕阳。
第三天下午,我们踏着白雪进入了小镇。
小镇冷清了许多,我们“杀人犯”的泥人像已经撤除,我与曼华以夫妻相称住进了旅馆,这么一来,大多数事情不再需要我亲力亲为,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了,由于闲得慌,我就在小镇里四处游走。
那时候因为来去匆匆,没有仔细观察这里的风土人情,现在歇了脚才发觉这个小镇对佛无比的信仰。随时随地可看到路人双手合十的彼此有礼的打招呼,每家每户的门槛边上都筑有石香台,所以街道时时都溢着薰香的味,更增添了宗教的气息。
我和曼华在小镇住了几天,便买了辆马车,备好行装,再次出发上路,这么缓缓的走走停停,依次过了两个小镇,便到达了月华关。
月华关,拥有大片的海洋,其中几个小小岛屿彼此相连,是一个海的世界,因为正值冬季,空气变得阴湿与寒意,伴着咸腥的海风侵入肌体,穿多少衣服都觉不够。
一天午后,我去医馆配药回来,在爬上旅馆的楼梯时被一只红色的大蜘蛛给吓住了。它伸长肢体整个看起来足有我的手掌那么大,蛛网攀在楼梯与过道的拐口,让我无法前进。记得出门时这里还是干净一片的,我又看了看蜘蛛,不得不感慨它结网的效率。
正打算叫来店员清理,却出发现蜘蛛从网中吊下一个东西,那是一根梅花发钗,里面的朵朵蓝花让我沉思。
我盯着蜘蛛半晌,它似乎懂人性似的把发钗落到了地上,看到我捡起来,这才收网离开,楼梯又是一片明朗,好像先前一幕只是我眼花了,当然如果不是手里还拿着发钗我会这么认为的,如果发钗里没有一张纸条,我更会这么认为。
可是,一切都是事实,我要报恩的时刻来了。
夜间,大海闪着暗淡的微光,浪涛轻轻震响,潮水一波波漫过沙石和贝壳又退下。
我站在海边,等待着。手里拿着那一枚梅花发钗,那是花展会时救我的少女头上的发钗。
没想到她真的会向我寻求帮助。我轻叹,希望是力所能及的事。
转眸凝望波荡不定的光影,只见一袭白衣从远处缓缓飘来,少女的脸渐渐清晰,她含着微笑,金发碧眼,秋波如梦,宛若月光女神。
由于在梅城呆过,我大概知道这个世界三国人种的区别:天池国人大多是黑发紫眸,启劾国则是金发蓝眸为众,而郢蓝国是褐发碧眼。
那么她是混血,是启劾国的谍人还是郢蓝国的?我注视着她缓缓走近。
“伊莲,你可让我一顿好找,总算我的蜘蛛对你身上的味儿敏感。” 她还未近我身,就主动开口说话。
“你让蜘蛛独自寻找我?”我讶然。
“当然不是,我是带着它寻找——就像一些人带着猎犬找人一样,只是中途你的味道被什么物质遮盖了,让它迷了方向,不过总算还是找到你了。”
“你的蜘蛛怎么会知道我的味道?”
“花展会你不是留下衣服了吗?”
我怔住,果然是做谍人的,这么长远的细节,她都保存了下来。
她走近我,“你可以称呼我蓝梅。”
我微笑,“怎么,愿意告诉我名字了?”
“一个代号而已,并非真名,对于你用蓝梅,对其他人又是不同的名字。”她淡淡地说。
我哑然一笑,“没想到我的逃亡之旅也会给你带来帮助,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请求你离开曼华,越远越好。”她盯着我,认真的说。
我又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请求,而她的表情告诉我,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你喜欢他?”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的妒忌心理,这么恶俗的情节居然给我碰上。
“喜欢?算是吧,但是我不是因为这样才让你离开他。”她向我走近一步,“如果你和他相爱能让他幸福,我不会阻止。可是并非如此。他和你在一起,只能等死。”
嗯?等死?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想到曼华并不属于平宁侯家系,有些了解,“你的意思是说我会连累他吗?曼华功夫也不错,应该能自保。而且若他执意要留下,这事也由不得我。”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你身上的媚蛊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雌毒蛊,如果要彻底根治,必须有相同的雄性蛊虫相配,才能将它引出来。曼华就在自己的身上下了那样的蛊虫。”
我一怔,“难怪曼华说有办法救我,原来他是以身试盎,这……会危机到他的生命?”
“是的,这种雌性蛊毒如果没有被引出来,发作时若没人相救会当场毙命,若有人相救,最多也只能活五年。而要彻底清除,就得靠雄性蛊虫将雌性蛊毒引到自己身上,但是这样毒性将成为无法根治的毒瘤在体内长大,侵噬体内营养,最后身亡。”
我心颤,“你是说曼华体内已经被毒瘤侵噬?”
“你说呢?你16岁中毒,他就开始给你解蛊,现在你体内的蛊毒即将清除干净,一旦曼华将你体内的毒全引到他的身上,他将毒发。所以我才请求你离开他,这样他体内的毒瘤才不会破裂。”蓝梅看着我,眼神恳切,“我知道你怨他,但是看在你也对他做了那么残忍的事,就放过他吧。”
“我怨他?”我又是一阵迷茫,“我对他做了什么残忍的事?”
“伊莲!”蓝梅此时的眼神充满了愤恨和不满,“都说你冷血心毒,原来真的是这样。同为谍人,我们最不耻的就是通过酷刑来获取情报,那是对自己窃谍技能的侮辱,可是你却在这方面乐此不疲。”
“这……和曼华有什么关系?”我更迷茫了。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说从这点可以看出你实在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女子,既使美得惊为天人!”蓝梅含恨地看着我,“虽然曼华爱上了我的姐姐,但是你不也将我姐姐凌辱致死么?当着他的面做出那样的事情,让他想救却不能,从惩罚角度来看,那样的打击已经够了吧!你为什么还要逼他为你解蛊,让他如万箭穿心而死呢?”
我头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蓝梅继续道:“没有曼华为你引蛊毒,你还能活三年不是吗?这三年你可以再找别人成为你的蛊人给你解蛊,所以请你放过曼华吧。”蓝梅用一种心痛而又带着埋怨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认识我,而救我也是因这件事?”
“是的,我一直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离开曼华。”蓝梅勾了勾嘴角,“没想到那么巧,刚入池国就让我碰上了那样的机会。”
我凝视着她,那双蓝眸里有太多的情绪,有怨、有悲、有恨、也有爱。
“你爱曼华吧?”
“……爱?不是,是关心他。他是姐姐深爱的人,我答应过姐姐要替她好好守护他。”
我微微一笑,只怕是守护时间太长了,由关心变成了爱也不自知吧。
“好的,我答应你。”我淡淡地说。
“什么?”她不相信地看着我。
“我说答应你——离开他。你帮助过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为什么不答应?”
“可是……这样你也许生命就会有危险……”
“三年时间,足够再找别人来救我,不是吗?”
我打断他的话,是的,三年呵,其实我想让时间变得更短,我想任体内的蛊毒就这样发作,没准死后就能回到我的世界。毕竟,曼华爱的人不是我,那么我为何要让自己越陷越深,直至万劫不复?
是该放手了……
蓝梅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才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身影也随之一闪,眼前的那袭白色便消失在银光之外,没有了踪迹。
我看着奔腾的海水,任海风吹拂着裙摆。
伊莲是因妒忌才将蓝梅的姐姐害死吗?曼华眼神中隐忍着的是这件事吗?但是我却觉得,还有更多的原因。
曼华应该很早就爱上伊莲了吧。当听他说出第一次见到伊莲的印象时,我就直觉,在那个时候他就爱上了她。
是需要放手了,爱,不能强求。我闭眼长叹。
不动声色的,我悄悄的离开了曼华,留信一封,寥寥几笔:
曼华,我要自己守护生命,请你也要好好活着,多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