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大师》未小离

11、自送上门

　　周一的早班时间特别拥堵，时夕为此起了个大早，错开高峰赶至千越的投资公司。
　　千越得了桑灵的信儿，不到七点就在办公室等着。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使时夕改了主意，但喜欢的人自己送上门来，总是令人愉悦的。他特意换上了最修身的正装，用最体面的姿态迎接那人的到来，以最完美的线条蛊惑那人的心。

　　时夕出了电梯拐右，刚走近前台，浑身就很不舒服。
　　现代化的办公环境大多采用玻璃作隔断，采光性好，开阔通透。而这里的空间本身已足够大，却同样以单面磨砂玻璃为主体，高楼层的光照又太强，时夕看到自己的身影在镜面中被反复折射成好几道，层层叠叠地映在洁净的透明壁上，仿佛有种无声的喧哗。
　　作为理财中心，玻璃的反光从象上判断，无疑是旺财运的。因为一份投资，经过重重反射，能生出数倍的盈利。可对于在坐在里面的人来说，就不那么妙了。

　　时夕敏锐地感觉到，整层楼都笼罩在强烈的怨气中——
　　怨气，抽象地来说，是一种生物意识。它与灵魂一样，因太过玄虚，科学界尚未能证实。
　　而占卜，若非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理解为通过起卦时人的瞬间思维，所产生的强大电波，来干涉卦象的形成。说穿了，不过是用数理的推延来模拟事物发展的规律，从卦中抓取决定未来动向的一发先机，从而判断事情必将引起的连锁反应，最终达到预测的目的。

　　时夕自然相信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根据他的猜想，楼层中的怨气来自于风云变幻的股期市。
　　千越的成功，造成了无数的输家。
　　冤有头，债有主。那数不尽的哀念之痛，最后都会聚集到这个由他一手操纵的办公空间里，周围的人都会受到影响。而玻璃的反射则更是成倍放大了效果，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生命。
　　这一趟，总算不虚此行。他为千越的年命不永，找到了因果之源。那么如果能对室内风水稍作改动，说不定还可挽救。

　　想到这里，时夕敲了敲副经理办公室的门。
　　“请进。”千越应道。
　　时夕推开门，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知说什么好。
　　千越从大班椅里缓缓转身，眉眼含笑：“你来啦，坐。”
　　时夕走到他对面，拖过张小电脑椅，还没坐稳，就发现千越嗓音中的不对劲。出于职业的敏感，他警惕地问道：“你声音怎么了，哑的？”

　　千越轻咳：“没事，喉咙不太舒服。可能感冒了。”
　　时夕愈发疑心：“找医生看过没？”
　　千越摆摆手：“小毛病而已，何必麻烦，” 抬臂撑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笑：“怎么，你很紧张我？”
　　时夕不安地扭动身子：“自作多情。”为了强调这点，他往后背靠了靠，尽量离对方远些：“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注意下自己的健康。别年纪轻轻的，就——”
　　千越扬起下巴，等他说完。
　　然而预想中的事实太过残酷，时夕一犹豫，还是没能把话挑明白。

　　千越何等心思，不用听完也知道他原本要讲什么。但他一向不信命理之说，时夕的吞吞吐吐反而让他有些不快。因为面前之人，对他还是有着太多的顾虑。
　　他干脆自己道破那所谓的天机：“你是不是打算说，我要大难临头了？”
　　时夕低着头不做声。
　　“呵呵，”千越两声干笑：“躲避了几天，你还是把生意做到我这儿来了！”
　　时夕猛然抬眼，辩解道：“我不是想赚你的钱。你也别对咽喉难受不当回事儿。我的预测，通常都很灵验。”

　　千越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买你的符咒？还是为我施法安宅？”
　　时夕误以为他语出讥嘲，脸上冷得冻结成霜：“我从来不搞那些装神弄鬼的糊玩意儿。千越，你最好改一改办公室的装修。”
　　千越十指交叉，托着下颚，眯眼作思考状：“哦？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认识某个搞装潢的施工队？”
　　时夕心想，昨天那位一起放生的程女士就是做工程的。刚才他也确实动了牵线的念头，现下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提起了。否则更有拉皮条的嫌疑。
　　他摇头否认：“我没有这意思。”

　　“有没有都无关系，”千越看着时夕阵阵发白的脸，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小夕，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
　　其实不在乎你打我的主意。千越在心里暗自道。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某些东西，一旦表达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他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说明一切。
　　千越顿了顿，接着刚才的话道：“小夕，我其实，很想送你一样东西。所以就在前天，给你买了一台车。”
　　“啊？”时夕脑袋里一时转不过弯来，刚才对方还一副把他当成江湖骗子的样子，现在又说出一句颇有深意的话来，难道，他想用一辆车来讨好自己？这是不是可以称作——包养？
　　作为羡慕高端人士精致生活的普通小民，时夕面对物质的诱惑并无多少抵抗力，但他还是迫使自己先理清头绪再作应对：“不，不是——千总，你这什么意思？”

　　“不要叫我千总，叫名字就好。”千越一面纠正，一面欣赏着时夕那由白转红的面色，慢条斯理地道：“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朋友间送点东西不是很正常么？”
　　这样的借口，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时夕撇撇嘴，愈发觉得那背后的意图显露无疑。他可没敢忘记天命中的苦难和眼前这位还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年此刻的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明白这点，该如何做出选择就很容易了。
　　时夕轻缓开口，态度柔和而坚定：“对不起，千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大家认识一场，是上辈子积来的缘，所以我才特地跑来告知关于你的运势。此外，并没有别的想法。我刚才指出的两点建议，希望你能记在心上。以后，也许不会再有人提醒你了。”
　　千越见他一口回绝，多少有些失望。又听出他后面的言语中有着不再来往之意，更不敢随便答话，唯有厚着老脸装健忘：“什么建议，我记不住。”

　　时夕耐心地重复：“第一，把公司重新装修一下。第二，多保重身体，一有不舒服尽早去医院看。”
　　千越心道我每年都做全身大体检，又时常注意运动锻炼，哪儿来的三病五灾？即便你的命理之术确有一定根据，可到了我这儿，也是错了。
　　他颔首应道：“放心，我今年刚体检完，所有的指标都没问题。”
　　时夕却摇摇手：“例行的体检不能防止所有病变的发生。比如……爱滋。你做的，可有这一项？”

　　千越心头一凛，还真没查过这个。
　　由于它在Gay中的发病比例较高，千越与彻夜浮香会所的MB们去酒店开房时，都做足了防御措施，所以从没有过这方面的顾虑。
　　听时夕一说，倒增加了几分谨慎小心。为保险起见，他决定下午收市后还是去测一测比较好。
　　同时，一个计划在心中也渐渐有了雏形。

　　如果碰上那万分之一的几率，不幸感染，他也无话可说，认了就是。倘若没有，却不妨拿来利用一番，趁机作些文章。
　　对于一个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个快要死的人，谁又能真正狠下心来拒绝？
　　今日时夕会自找上门，正好给了千越一个新的判断依据，借此良计将他一举拿下，不难。
　　想到这里，千越打了个响指，作了悟状：“你说的也有道理。”

　　“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你考虑下吧。”时夕认为千越已被说通，释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我还得赶回去开店。先走一步，再见。”
　　千越这时已另有打算，也不再挽留。一路送他走到公司门口，又替他按了电梯。
　　这栋楼的白领大多到九点才上班，早了一个小时的电梯十分空闲，很快就来到两人所在的楼层。
　　千越按住向下键，等时夕走进去。自己则候在外面。

　　时夕转身立稳，点头表示告别，却一直没见电梯门关上。
　　正感讶然，忽听千越问：“你还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的店铺地址吗？”
　　被人当面拆穿，时夕不是一般的尴尬。心底暗忖，照眼下这个情形，也许不答应就很难离开这里。
　　于是，他只好退后一步，承诺道：“我会叫桑灵告诉你的。”
　　千越面上浮起胜利的微笑，收指松开按键，谆谆叮嘱：“那好。你路上小心。”

　　时夕晕乎乎地应了一声。接下来的半分钟，忐忑的心脏仿佛跟随着所在的电梯，从百米高空直直坠落到地面，未经停留。
　　他觉得后悔万分。
　　方才的态度，怎么就不能再强硬点呢？
　　临走前的稍个不留神，怎么就该死地遂了他的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