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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3 塔桥黄昏 完蛋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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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裁判宣布选手互相行礼,我也没能在上万人坐满的观众席上搜寻到他的身影。
Jazmyn依然是满脸开怀的笑,昨天去训练场听八卦女神何静说,Jazmyn已经有了“微笑公主”的称号。但不知为何,我一点也不觉得她的笑容让人亲近。估计是早闻她的光辉获奖史——自从这位微笑公主出道,王晨美几次丢掉冠军,都拜她所赐。
我带上头盔,平举花剑,心无杂念,精神凝聚于剑尖一点。
裁判下达了开始指令,几乎是在他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我的剑已经向对手的金属衣刺了过去。
Jazmyn身材矮小自然有好处,行动极其灵活,面对我开局的猛攻,立即一个弓步向后退去,同时挥剑从旁边招架,挡住了我的第一剑;然而我把剑反压过去,一边遏制住她的攻势,一边向她的腹部直刺——腹部是最难防的部位,因为处在人身体中间的位置,所以无论如何都难以避让——Jazmyn忙伸出右手抵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计分器“滴”的一声报唱,我拿到开局的第一分。
观众席沸腾起来,欢呼和口哨声不绝于耳。
隔着头盔我看不到“微笑公主”是否依然在微笑,但是我敢确定她一定要发动猛攻了。
我和她退回原位,身形下压,躯体前倾,已经做好准备。
裁判一声令下,这回Jazmyn抓住了最好时机,像个火箭炮似的冲过来,我连忙向后退举剑抵挡,“叮”“叮”几声金属碰撞,我已退后两米,情势危险。
我连劈带刺,只觉眼前银光不停晃动,但还好头脑清晰,知道如何支配四肢。Jazmyn的最大优势是身体灵活,出剑神出鬼没战术多变;我的优势则是反应迅速,只可惜“力量大”的优势,在这种非身体直接接触的比赛项目中无法发挥出来,否则早就把现在的弱势扭转过去了。
“滴——”,我在混乱中找准时机刺出,可惜这回只刺中了对方手臂,无效得分。
第三局,我们都不愿错过最佳时机,一听到指令同时向对方冲过去,金铁交击的声音响个不停,观众席鸦雀无声,上万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把警钟几百克的花剑上了。
几乎同时,我们的剑刺中了对方的金属衣。积分器发出得到有效分的提示音,我还来不及转过头去看,就觉得小腹上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Jazmyn的花剑竟然穿过了金属衣,甚至刺穿了厚厚的比赛服。剑身的冰凉一直传到小腹里面,我感到顿时就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夹杂着少许叹息。我忍痛转头看计分器,我的这边是红色——看来刚才我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点。
Jazmyn把剑拔出来,我在厚厚比赛服下抽搐了一瞬,同时看见对手已然磨尖的花剑上挑着一丁点血色。
她的道具居然犯规?为什么赛前在做道具检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裁判席,果然这一点血色没人发现。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我感到鲜血在慢慢流出,沾湿了我的衣服,却被厚厚的比赛服遮挡了。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还要继续比吗?是否做出比赛中止请求?
我看到裁判发令的手臂已经举起。Jazmyn的剑举起来了,剑尖一点鲜红的光泽在灯光下黯淡地闪烁。
算了,干脆忍一下……下一局动用新战术,争取能早点结束比赛去医院。
我暗暗咬牙,脑海中展现出教练第一次演示的情景,慌乱的头脑又冷静下来。
这个新战术的特点就是攻守兼备,变换流畅,在神出鬼没这方面比Jazmyn还要略胜一筹。
果然屡试不爽,我这边的计分器在一次白一次红之后,终于不负所望亮起了绿灯。
裁判宣布中场休息。
我尽量不让身形看上去异常,飞快回了后场。
教练早就堵在门口迎接我了:“好样的,影知,下半场乘胜追击,一定能……”
“麻烦让一下!”我咬着牙,冷汗直冒,“我……内急!”
卫生间里,我解下比赛服,里面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我拿出刚才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的绷带,用力绕着小腹围了一圈。伤口虽然深让人剧痛,但幸好面积不大,血应该一会儿就能止住。
我摸出手机,拨打了电话本里第一个联系人。
听筒里“嘟”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喂,霍珏……”我还是痛,但尽量不让电话那一头的人听出异常,“你在哪里?”
“我在现场看比赛。”霍珏淡然地说。
“那个……比赛完我可能要缺席领奖。”我咬了咬嘴唇,“我的身体出了点小状况。”
“下半场能撑住么?是否要申请终止比赛?”听筒那一边人声嘈杂,让他的声音感觉有些失真。
“没……什么问题。应该……可以撑住。”我突然想到那个晚上,倾吐心声的霍珏。武馆就是他的生命,而现在我就是让他生命精彩的那个人。这是我的使命,我不能放弃。
“好。比赛结束你在场馆后门等我。”霍珏说完挂掉了电话。
我重新穿上比赛服上场。此时我还不知道,接下来噩梦在等待着我。
新一局开始。Jazmyn的利器已经擦拭过,光亮如新。
疼痛让我集中不了全部精神,虽然我已经尽力了。现在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对手的失误和我屡试不爽的战术秘笈。
然而祸不单行,谁都不能永葆青春,包括看似无敌的战术。
Jazmyn依然沉稳应战,但令人惊诧的是,她好像已经领悟了我战术的命门所在。我几乎相信,刚才中场休息的时候,西藏□□跑来给她醍醐灌顶过了。
没错,接下来积分器不停报唱,Jazmyn的分数很快追平,紧接着又超过。此时请允许我再发挥一次苦中作乐的幽默感,很不负责地这样描述下自己的现况——被媒体评为今年花锦冠军最有力竞争者的冯影知小姐,比赛服下的身体此时已经成了筛子,胸口、小腹、左臂、大腿,都被扎漏了……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被教练称作屡试不爽的战术,居然这么迅猛地就给一洋妞破了。
明天体育新闻的头条,该写出“本次比赛霍氏集团手下花剑五虎将均与冠军无缘”的评论了……
我浑身疼痛,头脑眩晕,直到观众席最大的一轮欢呼响起,裁判高高举起“微笑公主”举着Victory手势的细细胳膊。
从赛场上走下来,一直到回后场的途中,我都一直戴着头盔。幸好媒体记者都去围堵第三次卫冕的小公主Jazmyn去了,没人挡路,否则我怕是会在汗臭、闪光灯和嗡嗡作响的“请说说你此时的心情”中晕倒。
当教练轻拍我的肩膀时,头盔下的我终于落泪了。不仅是因为与冠军失之交臂,还因为疼痛。或许我现在应该向赛组委举报对手犯规,但我怕没等得到正在准备颁奖的赛组委的理会,自己就要因失血过多休克了。
王晨美正在后场换比赛服,何静从包里拿出木梳子准备给她梳头。等一会儿王晨美就要上台去领她运动生涯最后一块奖牌了,她自然要以最好的面貌走上台去。
“影知?”何静先看到我,“怎么这么不高兴?你比得挺好,我们都为你骄傲呀。”
“就是,别难过。”王晨美也说,“亚军也很不错啦,要高兴一点。”
我没说话,连比赛服都不敢换下来,提着包就往外走。我感觉脚上的袜子已经被血濡湿,再耽误时间恐怕鞋都盛不住了。
天旋地转,这是大量失血的表现。我靠着墙壁坐下来,颤抖着手翻出手机,按了好久才将号码拨了出去。
出乎意料地,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但那边一直没人说话,只是嘈杂一片。
我心里一沉,恐怕自己丢了冠军,霍珏正生我的气,根本不想来接我。
没等我出声,就听见听筒那边隐约很多在说话。
“霍先生,今年花锦您派出了五名队员,取得了一银一铜这样好的成绩,对此请发表几句感言。”
“霍先生,冯影知小姐在赛前就被媒体看做本次花锦冠军最有力竞争者,并且上半场比赛她确实不负众望。对于下半场她令人失望至极的表现,您有什么看法?”
“对于下个赛季的比赛,霍氏集团旗下武馆有怎样的计划,希望霍先生能给我们透露几句。”
“霍先生还会将冯小姐作为主要队员培养吗?”
“霍先生,胡海薇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两年,但媒体依然在关注冯小姐与霍氏集团的关系。据说冯小姐加入霍氏集团是为了逃避法律诉讼,希望霍先生能证实此类说法。”
“霍先生……”
原来被媒体围堵了……然而自始至终都没听见霍珏有所回应。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我决定自己打车去附近医院,但当我扶着墙想要站起来时,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血太多,要是再乱动,恐怕真要休克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赛场等待着即将开始的颁奖典礼,场馆后门根本没有人出入。对了……手机!
我翻开电话簿打算向教练求助,却发现自己今天真是撞邪,手机也罢工。我只好放弃,倚着墙壁看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生命漏完,再也睁不开眼睛。
又是一个黄昏。上一周泰晤士河边温暖又带一点点忧伤的落日,仿佛还在眼前。但现在……霍珏,你在哪里?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美国国歌从场馆里飘出来,大概Jazmyn此时正戴着花环,捧着金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微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笑容让我无法亲近,原来灵敏的第六感早已在警告我,她的皓齿中隐藏着毒药,嘴角的弧度就是匕首。
早已习惯了被炫目闪光灯和数不清荣耀包围的我,在这片异国天空下,不自觉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