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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关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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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啰嗦的人。然而,在离回琼华的日期越来越近时,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有很多话还没跟紫英说。
他想说:“我刚来的前两个月不过是气你剑术退步,故意超量布置任务想要难为你,略施惩戒而已。现在不必像那时一样拼命练剑,量多伤身。”
他也想说:“我不是怪兽不会吃了你不会吃了你的小孩,不必每次抱着怀朔看见我就像如临大敌一样被吓得连忙下跪请安。没说只许你练剑不许你养小孩。”
他还想说:“现在重楼虽然对你好,但是万一将来他对你变心,你不可独咽委屈,定要来找我为你做主。”
诸如此类的话语,玄霄想说,但又觉得无从开口。他这次在皇宫呆了近半年,在最近的这四个月,他与紫英日日双修,对彼此的功力都提升不少。重楼嫉妒的眼神和天河羡慕的眼光,玄霄不是没注意到。他心知重楼极爱紫英,也知天河定会时时护卫紫英安全,他自己也教了紫英五灵归宗,更是在这四个月内助紫英将这琼华的终极防身术练得炉火纯青,但玄霄觉得还不够。
现在玄霄多少能够理解重楼的心情。越是珍视的人,就越要放在自己身边亲自守护才能放心。哪怕在紫英身边的是威名远扬的魔尊,是此代的一国之主,玄霄还是觉得不如自己牢靠,因此恨不得将紫英带回琼华直接立为执剑长老留在琼华才好。
想是这样想,但玄霄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眼看自己的离宫日期越来越近,玄霄仔细思忖之后,在一个夕阳即落的黄昏敲响了紫英的房门。
玄霄敲门的时候,宗炼也在紫英房里。本来宗炼是来训练快满九个月的小怀朔在床上爬行,而紫英在一旁背剑谱。然而怀朔却不买宗炼的帐,任由其拿玩具逗弄了半天都趴在床上不动,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却一看见紫英过来就“咿呀呀”地伸手要抱。紫英不抱,接过宗炼手中的布老虎来回“引诱”怀朔,小家伙还真的跌跌撞撞地在床上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
两人逗奶娃正逗得高兴,敲门声就响起。紫英开门一看,见玄霄一脸正色地站在门口,自己手中还握着个布老虎,连忙单膝下跪说道:“紫英参见师叔。”
玄霄看紫英惊慌的样子,心里觉得紫英实在没必要如此惧怕自己,却仍然冷着一张脸说道:“我找你有事。不过看你...似乎现在无闲?”
“不、不。”紫英连忙摇头:“师叔快请进。”
看玄霄一脸不耐的神色,宗炼怕这个威严的未来掌门说他不务正业,连忙说:“玄霄你既然找紫英有事,怀朔也差不多到时候喂奶了。我先抱怀朔去找奶娘。”说完,迅速地抱起怀朔跑出门外。小怀朔的双手对着紫英挥要抱抱,却看着自己离紫英越来越远,咧嘴还没哭出来,就已经被宗炼用轻功带得无影无踪了。
“师叔请坐。”紫英礼数周全地为玄霄倒茶:“师叔请用茶。”
玄霄看紫英的双手微微颤抖,淡淡一笑,问:“你倒是果真很怕我。”
“没有。”紫英摇头:“紫英只是敬畏师叔。师叔收紫英入琼华,又助紫英修习寒月诀、教紫英五灵归宗,更是在紫英生命垂危的那一夜救了紫英一命。师叔大恩,紫英永志不忘。紫英知道师叔不会对紫英不利,所以紫英对师叔,只有敬畏,没有惧怕。师叔若有任何差遣,紫英定然会不问缘由,粉身碎骨也定会达成。”
“不问缘由...定会达成吗?”玄霄意味不明地重复着紫英的话。想要吩咐紫英跟自己回琼华的话语已经到了唇边,玄霄却死命咽了下去。他深深吸了口气,问:“紫英,你与重楼......你是否认定,重楼就是你今生要与之共度的人?”
紫英听玄霄这么一问,吃了一惊。他以为玄霄是责怪他身为燕国皇室血脉却认敌为夫,不知廉耻、有辱先王,立刻低头下跪,颤抖着说:“紫英也...自知不该,可是......”
玄霄见紫英误解自己,却并不立即澄清。他严肃地说:“紫英,我知问你一句,你只需回答我是与不是。你对重楼之情,是真?”
“......”
“怎么不说话?”玄霄尽量将语气放柔:“紫英,抬起头来,回答师叔,是与不是?”
“......”紫英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双手握拳,却仍然回答不出来。
“紫英......”玄霄轻轻抬起紫英下颌,见紫英眼中泪水满盈,终于软下心说:“你之答案,我已知晓。”
“师叔......”紫英将前额碰到地面:“紫英知错。紫英...无言面对您,无言面对慕容家的列祖列宗。”
玄霄叹了一口气,说:“紫英,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慕容氏的。你明知自己孤身无力对抗魔尊,却仍然选择回到王宫与你的两个哥哥生死与共。而且,你别忘了,若不是因为你,慕容氏最后的血脉又怎会得以保全?你为慕容氏已付出太多。今后你无需再为愧对慕容氏而感到愧疚。”
“师叔?!”紫英惊讶地抬起头,未曾想到,玄霄今日并不是来责难他的。
“紫英,你起来。”玄霄伸手将紫英扶起,说:“我几日后就要离开皇宫。在回琼华之前,我对你有几个交代。你要仔细听好,认真执行,不得有误。”
“是。”紫英连忙答应。
“第一,”玄霄说:“心法与剑法都要勤加练习,但练习不宜过量。若是身体有不适,要立即停下。待身体无恙之后再恢复练习。”
“师叔?”紫英惊异地抬起头。他以为玄霄会说他不够努力勤奋,却没想玄霄是变着法子地让他要注意身体。
“第二,”玄霄接着说:“燕国在被灭之前早已颓败腐朽。重楼接手,未曾不是一件好事。你若认为与重楼在一起是对燕国的背叛,心中仍受煎熬,那么,紫英,我今日以燕国王爷,也就是你皇叔的身份,宽恕于你,并命你从今往后,只需顺从自己心意活下去,莫要再想以往那些不可改变的往事。你——慕容紫英——我的侄儿——并未做错任何事,更未负过任何慕容家的人。”
“紫英惶恐......多谢皇叔宽恕。”紫英心里充满了感激,双膝下跪,向玄霄跪拜致谢。
“起来。”玄霄再次将紫英拉起,说:“最后,紫英,你要记住,你既已拜入琼华,就永远是琼华弟子。弟子要遵从师门训诫,师门也会庇护门下弟子。若是有一天,你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或是不愿再呆了,便立刻到昆仑琼华来找我。我琼华的门,永远为你敞开。明白吗?”
“是,师叔。”紫英点头:“师叔大恩大德,紫英无以为报。紫英......”
玄霄打断了紫英的话:“你只要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三点,就是对师叔最好的报答。”
“是。弟子知道了。”紫英感动地点头。
玄霄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对着门外喊道:“重楼,偷听多久了?是时候现身了吧?”
门“吱”地一声被推开。重楼有点面色不善地拿着个彩色风车进来,见紫英疑惑地看着他,只好抓了抓头,说:“呃...我...给怀朔拿了个玩具来。在门外听见玄霄的声音,就...等了一会儿。”
玄霄冷笑。重楼借故给孩子拿玩具其实是来看紫英的招,这半年来不知用过多少次,却仍然乐此不疲。正好他要找重楼,也并不介意重楼刚才偷听到了多少。于是,玄霄开口说:“重楼,你以怀朔为借口,不许紫英离宫。这一点,我暂时成全你,不将紫英带回琼华。但你需知道,紫英乃我玄霄师侄,更是我琼华寒月决的传人。你若有负于他,就别怪我玄霄冷面无情,让你与紫英再无相见之期。”
“我不会负紫英。”重楼认真地说道。
“口说无凭。”玄霄不依不挠地说:“你现在身为一国之君,想要进你后宫的人,岂止佳丽三千?我又如何相信你会从始至终地对紫英好?”
“你要我如何证明?”重楼直截了当地说道:“皇宫...不,不止皇宫,王都里谁不知道,紫英身份尊贵,是我心中唯一所爱。我不会迎娶他人。我更想立紫英为皇后,你们两叔侄却都不愿意。”
“重楼!”紫英红着脸叫了一声,直想将他的嘴封起来。
“紫英贵为燕国皇子,岂能容你将他当做女子一样对待?”玄霄说:“立后之事,不必再提。”
重楼想了想,说:“那本座便封紫英为英王,地位权利仅此于我之下。赏封地万顷,黄金万两。册封典礼在三日后举行,可好?”
“嗯...这样听起来还有点诚意。”玄霄轻轻点头。
“师叔!”紫英本不在意这些。如今听来,倒像是玄霄在跟重楼就自己的“聘礼”问题讨价还价,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我再让天河世袭他父亲的将军名号,将柳梦璃赐婚给他,并封宗炼前辈为护国公。”重楼说道:“玄霄,这样如何?”
“嗯...不错。”玄霄再次点点头。
“那么玄霄...”重楼说道:“我曾经给过你一个提议,却被你否决了。如今你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
玄霄“哈哈”笑了两声,说:“快人快语、直截了当,果然豪爽!重楼,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何事?”
“我要你起誓,永远善待紫英,不负于他。”
“师叔......”
紫英想说话,却被重楼打断了。他说:“我与紫英成亲结发那日,就发过同样的誓。我不会违誓。你若想再听一遍,我没有异议。”
“口说无凭。”玄霄再次说道:“重楼,我要你立字为据。”
“可以。”重楼果断地取来一匹纯白的緞娟,提笔写到:“吾名重楼,在此立誓,会爱惜慕容紫英一生一世。若有相违,便遭五雷轰顶,神形俱灭!”
重楼写完,还取出自己的印章印了上去,交给玄霄。
紫英当然不舍得重楼立下如此重誓,但玄霄示意他勿要插手,他也不敢擅动。
玄霄读了一遍重楼写下的誓言,很是满意,笑着说:“重楼,莫要怪我。自古君王多薄情,我只是保护自己的侄儿罢了。”
“玄霄,我会证明给你看。”重楼将紫英拉进怀里,说:“我与其他人是不同的。我定然不会移情别恋,伤害紫英。”
“好!”玄霄笑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相信你能说道做到。如若不然,到时我拿着这匹白绢来取你性命时,你可莫要怪我心冷无情。”
“我若有违誓,”重楼说:“你尽管来!”
“好!”得到重楼的承诺,也为紫英争取够了“聘礼”,玄霄满意地大笑而去,留下房里互相依偎的两人,甜蜜地吻上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