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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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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去追天河的时候,慕容昭在自己房里心绪难平。一想到片刻前紫英还跪在自己面前央求自己同意他和魔尊的关系,慕容昭抓起桌上的茶杯就使劲摔到了地上。
门外的侍卫听到声响,很快就冲进来查看。重楼对他们吩咐过,若是紫英或慕容昭有事,他们也会搭上性命。所以尽管不愿,但门外的侍卫还是十分尽责地开门看慕容昭房里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动静。
看见地上摔碎的茶杯,而慕容昭仍完好无损地站在桌旁,侍卫们松了口气。正要叫侍女收拾房间,却见慕容昭转身出门,进了紫英的房间后又将门关上。
慕容昭站在紫英房里,随手拿起紫英的什物随手把玩。柜子里藏着的面具是紫英八岁时他在火把节带紫英出宫在街上的小摊上买来的;架子上的木剑是紫英十岁时吵着自己帮他做的;墙上的风筝是紫英十二岁时自己和他一起做、一起去山坡上放过无数次的……慕容昭看着紫英房里的无比熟悉的事物感慨,自己的那个小小粘粘的幼弟,什么时候已经长成大人了呢?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爱人、想要与他携手一生了呢?
慕容昭叹了口气。他是个十分开明的兄长。若紫英说他想和天河在一起,不管天河是男是女,慕容昭知道自己肯定会一口答应。在他看来,紫英的幸福,是比天下任何事物都重要的。紫英发誓不向魔尊开战寻仇,但慕容昭知道,若是自己执意挑起战火,紫英也不可能会坐视不理,定会伸手援助。由此,虽然知道自己对不起死去的父母,慕容昭一直在真心考虑是否要放弃对魔尊的仇恨。
今日紫英问他的问题,慕容昭不是没有准备的。他亲眼看见魔尊万分紧张紫英的模样,也看过紫英对魔尊依恋的眼神。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慕容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两人间那一缕看不见的情丝。尽管如此,慕容昭还是希望紫英与重楼的感情不过是过水云烟,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魔尊竟然愿意为了紫英放弃王位!慕容昭知道,没有任何事更能证明魔尊对紫英的爱了。
紫英跪在自己身前苦苦哀求,慕容昭又哪里愿意看着心爱的弟弟因为自己的一个答案,从此与爱恋最深的人形同陌路?
慕容昭仔细想了想,如果他不答应紫英,那紫英与重楼情断。即使天意成全,让他、紫英、天河三人逃出皇城,接下来他是要带着紫英一生亡命天涯、让弟弟最心痛难受的时候,仍然时时不得安生吗?如若他们逃不出皇城,一辈子被魔尊软禁在后宫,难道要让紫英看着重楼立后册妃,却又完全无能为力吗?
慕容昭摇摇头,他爱紫英至深,绝不允许自己亲手葬送了紫英的幸福。他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所计量。他听到开门声,以为是紫英回来了,正要告诉他自己的答案,不想转身看到的确实一身黑衣蒙面的溪风!而门外的护卫都已经被溪风点了穴道,不能说话,也无法自由行动。
“是你!”慕容昭一眼就将溪风认了出来。
溪风关上门,扯下蒙面,笑着说:“王子殿下真是好眼力啊!”
“你来做什么?”慕容昭武功被溪风完全废掉,一边周旋,一边想法防身。
“我这副打扮来这里,自然是来杀你那不知廉耻用妖法迷惑尊主的弟弟慕容紫英!”
“住口!”
“怎么?敢做还不让人说?”溪风笑道:“他呢?不会还在尊主床上吧?”
“你……”
“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溪风不屑地说道:“这么败坏门风的弟弟你也能容忍?”
慕容昭拼命使自己冷静下来,说:“不必费心挑拨。我弟弟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谪?”
“哼!”溪风冷笑道:“你们兄弟感情果然好。今日我来杀他,也没想过要放过你,你就纳命来吧!”溪风说着,掏出剑来就向慕容昭刺过去。
慕容昭一边想方设法地躲闪,一边抓起房里的东西丢向溪风,大声说道:“溪风!你如此行事,不怕魔尊不放过你吗?”
溪风一剑刺进慕容昭的左肩,兴奋地看着喷涌出来的鲜血,说道:“这一点,就不牢你费心了!”
慕容昭左肩剧痛,但还是勉强退后,将手到能及物品全都往溪风身上砸去。溪风在避让的同时,慕容昭想方设法地想从窗户逃出去,却不想溪风对着他的背后,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右腿。
“啊——!”慕容昭腿上剧痛,强忍不住叫出声来。他喘着气,坐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淡黄色的地毯。
“哼……”溪风用剑对准了慕容昭的心脏,说:“已经多留了你近一年的性命,你也该知足了。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我很快就送你弟弟去陪你。”溪风说完,举剑要刺,却突然看见紫英开门进来。
紫英走回房前看见一动不动的守卫和宫女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慌张地打开门一看,却看见全身是血的兄长被溪风用剑指着。
紫英飞快地解开一个守卫的穴道,吩咐他去叫重楼之后,立刻拔出防身匕首,朝溪风攻了过去。
“呵,来得正好!”溪风笑道:“你也别想着尊主今天能救你。就算他事后杀了我,我今天也要取了你和你哥哥的狗命!”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紫英说着,使出寒月剑法,与溪风交起战来。
两人打斗很激烈,房间内顿时变为一片狼藉。溪风武功内功体力样样上乘,再加上宝剑在手,时时将紫英逼得险象环生。紫英功夫底子虽好,寒月剑法也是绝妙犀利,可惜只有短短的一把匕首在手,根本无法近身伤到溪风。再加上紫英这段日子在监视之下都只能练习寒月心法,剑法有些稀疏,所以根本不是溪风的对手。
慕容昭看紫英渐落下风,心下着急,不顾身上剧痛,用右手抓起椅子就朝溪风身上摔。
溪风被砸痛了,凶狠地瞪了慕容昭一眼,又心急重楼恐怕随时会来,取出随身携带的暗器飞刀就朝慕容昭掷去。
慕容昭失血过多,已有些神志不清,狼狈地躲闪不及。紫英连忙飞身去挡,用匕首打开了五把飞刀,然而他还没回过神来,溪风投过来的飞刀已然又至,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于没能将暗器全数挡开。
“唔——!”紫英左右双腿各中了一把飞刀,立刻被痛得头晕眼花,不支倒地。
“紫英!”慕容昭焦急地喊:“溪风!你无耻!用暗器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呵,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溪风说:“若一直跟你燕国庞大的军队正面交锋,你以为我们魔尊军队,能够取得今天的胜利吗?”
“你——!”
“溪风……”紫英强忍着剧痛开口:“你的目标是我。你放过我哥哥。”
“紫英!”
“不用争抢。”溪风说:“今天你们二人都得死!”
溪风说着,举剑就要往紫英身上刺。这时,重楼的声音顺风传到:“溪风!混账!还不快快住手!”
“重楼!”紫英欣喜地看向门外,却还未看见重楼的身影。他知重楼是用内力传声,不过赶过来也快了。
“重楼!你快来!”紫英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溪风知道,他再不下手,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于是,他趁着紫英双眼望着门外的那一瞬,毫不手软地举剑朝已经无法移动的紫英心脏刺去。
霎时间,鲜血四溅,伴随着紫英嘶声裂肺的一声“哥哥——”慕容昭已经用身体挡住了溪风刺向紫英的剑。
“哥!哥——!!”紫英疯了似的大叫:“你放手啊!不要握着剑锋!”
“啧!果然护弟心切。”溪风恶狠狠地瞪着双手紧抓着自己的剑锋不肯放手的慕容昭问道:“当真值得?”
“你…当然…不会懂。”慕容昭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不再理会溪风,费力地抬起眼睛,说:“紫英,你…与魔尊…之事,哥哥……”然而,慕容昭还没能说完,溪风已经使出内力将剑狠命地拔了出来,而慕容昭也因此鲜血喷溅,当场毙命,未能说完剩下的句子。
“哥!哥!!你不要走!不要留下紫英!!”紫英将慕容昭的头抱在怀里,大声哭喊起来。
溪风并非不为他们兄弟二人的情义动容,但立场不同,他不会心软。正要举剑再次刺向紫英时,他的剑被重楼加之于剑鞘上的强大内力震得脱出手去。
溪风的右手被震地又痛又麻,但他仍不放弃,举起左手就想用掌了解了紫英,却被赶来的重楼重重击在背心,砸在了墙上,再也无法动弹。
“紫英……”重楼想要上前,却被紫英一手推开,满脸泪痕地大吼道:“别过来!”
重楼无法,只好退后解了门口护卫的穴道,吩咐道:“快,把御医全叫来!还有,把柳梦璃和云天河也找来!”
重楼从未见过紫英如此伤心绝望过。紫英在他面前哭过两次。两次都是紫英将匕首插进他的身体,紫英眼角的泪顺着他绝美的脸庞无声地落下。但这次不同,紫英将已毫无生气的慕容昭紧紧抱在怀里,一边痛声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二哥…别…走。紫英…呜呜呜…紫英知错了。紫英…再也不会…呜呜…问你那样的问题。哥…你答应过…紫英…绝对不会…离弃紫英,你说过…你去哪儿…都会带上…紫英。你别…生气。我日后…不会再任性…不会再…不听…你的话。我…呜呜呜…都是我不好。你怎会…为了挡那一剑?呜呜呜呜…..哥…我就…只剩…你一个…亲人了。连你…也不要…紫英了吗?哥…哥哥…别走…求你。”
紫英悲痛欲绝的哭声,让门外站着的宫女都忍不住偷偷抹泪,重楼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紫英不许他靠近,他转身走到重伤的溪风身前,愤怒地低头说道:“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属下…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尊主、为了国家着想。”溪风毫无畏惧地说道:“尊主此刻…迷恋慕容紫英…已失去理智。属下…不愿看尊主犯下弥天大错。”
“放肆!”
“慕容昭…和慕容紫英…早就该死。”溪风接着说:“属下只是…做了该做之事…而已。”
“闭嘴!”重楼大怒,却又不知该那溪风怎么办,思来想去,命人将溪风先关进天牢,再听候发落。
重楼叹了口气,转过头时,却见紫英已将一把飞刀从自己腿里拔出,正要猛力刺入自己心脏。
“紫英!”重楼飞快地冲过来,紧紧地抓住紫英的手腕,焦急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紫英已停止哭泣,冷漠地说:“放手。”
重楼不放,紫英愤怒地抬起已哭得红肿的双眼大吼:“我叫你放手!混蛋!你没听到吗?”
“紫英!”重楼痛心地说:“你二哥拼了命都要保护你,你怎能轻易自行了断?”
“你不明白。”紫英摇摇头说:“我活下去已无意义。我说过,二哥若被杀,我慕容紫英也不会独活。二哥去哪儿,紫英就去哪儿。重楼,你留不住我。你放手。”
重楼知道现在紫英情绪激荡,跟他说什么都没用。思来想去没办法,他只好威胁道:“你若坚持要自尽,那我无法保证护得云天河性命。”
“你!”紫英愤怒地说:“你威胁我!”
“我只是不要你离开我。”重楼忧伤地说道。
紫英右手一松,放开了飞刀。重楼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紫英说道:“重楼,我有两个请求。”
“你说。”重楼将飞刀从紫英手里取出,认真地听着。
“第一,”紫英说:“从今往后,无论如何你都要答应我,不会伤害天河性命。”
“……我答应。”
“第二,将我二哥葬回燕国皇陵。”
“这是自然。”
“我不需要你大费周章地厚葬我二哥。”紫英说:“但我愿在二哥墓前呆多久,你不得干涉。”
“……”
“你不答应?”
“我……答应。”重楼勉为其难地说:“但你不能拒绝我去陪你。”
“不行。”紫英强硬地说:“你是灭掉燕国的罪魁祸首,你踏足我们燕国王陵,是对我慕容世代祖先的挑衅。”
“……”重楼叹了口气,说:“如此,我让天河去陪你。”
“随你……”
天河、梦璃以及众御医赶到的时候,都被紫英房里浓重的血腥味吓了一跳。
“紫英——!!”微醉的天河顿时瞬间清醒。他看见紫英满脸是泪,头发散乱,而倒在紫英怀里的慕容昭全身是血、气息全无。天河震怒地跪在慕容昭身前大吼道:“重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狠手?”
“是…溪风。”重楼不得不回答道。
“可恶!!”天河一拳捶在地上,顿时皮开肉绽。
“云公子!”梦璃连忙跑过来,查看紫英和天河的伤势。
紫英根本不让任何御医靠近,重楼只好说:“柳姑娘,紫英双腿中了飞刀,你可否…帮他包扎一下?”
“当然。”梦璃点头,紫英却不让梦璃碰。
“紫英,别这样。”天河左右劝说了好久,紫英才稍稍放开兄长的尸体,让梦璃给他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紫英抱着慕容昭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边哭边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自己有多顽皮,说慕容昭对他有多好,说一直都是哥哥在对他默默付出,他却没有一点回报。天河一直在房里陪着紫英,没有插过话,只是时不时地强迫他喝口水。重楼在门外站到天亮,终于等到天河开门出来,说可以将二殿下葬入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