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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毒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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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瑶早已歇下。夙莘不得不死缠烂打地不断敲门又对夙瑶胡搅蛮缠了一番才勉强让其怒气浅消。紫英十分过意不去,连连致歉,夙瑶也只是不耐烦地摇摇手,示意他递手腕给她。
一摸紫英脉搏,夙瑶顿时睡意全消。她用不容置信的眼神看着紫英,又仔细询问了紫英从发病到现在的细节情况,皱着眉接过重楼递过来的紫英服用过的所谓“强身健体药”。
“你说,你从第一次夜里感到寒气噬体到现在,已经过了月余?”夙瑶看着紫英问道。
“正是。”紫英点头。
“你看看这药是否有古怪。”重楼说:“紫英吃了这药不久之后就开始不对劲。”
夙瑶叹了一口气,说:“若我所猜没错,看这药是没有用的。”
“何意?”重楼皱眉。
“急也没用。”夙瑶转向紫英问道:“你现在仔细回忆一下。你寒气的发作时间与强烈程度,是否随月亮阴晴而变化。”
“月亮…阴晴?”听夙瑶这么说,紫英这才回忆起来。他感到最冷的一次,也就是被冻得晕过去重楼宽衣解带搂着他渡了一夜真气的那一夜,正好是个新月夜。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记得重楼背对着他,语气悲哀地说着他幼年离乡背井的那天,也是个新月夜。之后寒气虽然也仍然发作,却不如那夜那般难熬,而在接近月圆之夜几乎感觉不到寒气发作。
紫英的话验证了夙瑶的猜想。她少见地露出忧伤又同情的眼神,说:“你中的并不是水毒。”
“那是什么?”重楼着急地问。
夙瑶用手托起药瓶,说:“这是南疆的毒蛊,名叫‘月凝冰’。它看上去与一般疗伤药无异,确是极为罕见极难炼制的毒蛊。此毒蛊在新月之夜寒气最盛,月圆之夜最弱。其实,月凝冰单独服用不会起效,一定要同时将其药引‘月寒’涂到皮肤上的伤口使其渗透方能引活这毒蛊。两样东西如果只使用一两次也对人体无害,但连续使用超过三日便会开始起效,连续服用七日开始引发寒毒,连续服用十日将寒气袭身,连续服用超过二十日者,寒毒深中……无解。”
“什么?!”重楼大吼:“怎么可能无解?你又是从何判定紫英中的是毒蛊?”
“我对水毒略有研究,触类旁通,也听过这极为霸道的中了以后症状极为类似水毒的月凝冰。你们所说的,以及他的症状和脉象都与月凝冰所差无疑。”夙瑶瞪着重楼说:“你对我吼有何用?是你们自己拿着不明不白的药又喝又涂,怪得何人?”
“可是…”紫英实在不明白:“我们救过…给我们药的人。当时厉江流身中蛇毒昏迷不醒,还是我与重楼将他送回家的。他为何要害我们?”
“厉江流会中蛇毒?真是天大的笑话!”玄霄摇摇头:“据南疆的人所讲,那家伙恐怕比毒蛇毒上一百倍。
“……”
“……”紫英和重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顿了一下,重楼握紧拳头说:“厉江流那混蛋,等我回陈州去把他揪出来,非废了他不可。”
“……”
“师姐,”夙莘虽然与紫英只见过两面,却对他十分有好感,便问道:“师姐你对水毒那么精通,你一定能找到什么解法救小紫英的对不对?”
夙瑶摇摇头,说:“这不是普通的水毒,我…没法救。”
“无妨。”重楼说:“我们回陈州去找到那个罪魁祸首,打到他交出解药为止。”
“从昆仑到陈州的路程近两个月。”夙瑶说:“他恐怕…没命活那么久。”
“什么?!”众人大惊。
“不说那个厉江流会不会这么傻等着你们回去找他算账,”夙瑶说:“就算找到了……总之,我从未听过此蛊有解。”
“你怎的一直说这些风凉话?”重楼恼怒地瞪着夙瑶,连忙被紫英拉住说:“重楼,前辈只是说实话,你勿要无理。”
“哼!”
紫英想了想,失神地说:“紫英并不怕死,却还有不得不完成的事。我若是死了,那大哥二哥,还有天河……”
重楼此时情绪极为不稳定。听紫英这么说,他失控地抓着紫英的肩膀吼道:“你成天就只担心你大哥二哥云天河。慕容紫英,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重楼?”
“重楼……”紫英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推开重楼,夙瑶却冷下面来提高声音到:“慕容?!你竟姓慕容?!你是燕国皇室的人?”
紫英意识到身份暴露,重楼想要改口已经来不及了。紫英作了一揖,说:“夙瑶前辈,紫英自知身份特殊,但请前辈相信,紫英绝不会长久打扰琼华,为贵派带来灾祸。紫英只是…前来寻求帮助。等事情一了,紫英会立刻离开。”
“你是来找玄霄的。”夙瑶说:“他能给你什么帮助?难不成你要玄霄帮你复国?”
“……”紫英不答,紧张地用余光偷看玄霄的神色,却不想玄霄只是冷笑一声,说:“燕国与我何干?慕容氏与我何系?我才不会去帮他复国。”
“玄霄……”夙瑶仔细打量着玄霄和紫英,越看觉得两人气质相近,都是那么地高贵儒雅。夙瑶倒吸一口冷气,说:“玄霄,你入派已久,却从不提起你的过去,原来,你竟然是……”
“是什么?”玄霄目露凶光地说:“夙瑶,注意你的言辞。我玄霄无姓,更与慕容氏无一点联系。”
听玄霄这么说,紫英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底谷。他在玄霄门前从日落跪到半夜,一直都在脑海中想着要如何说服皇叔帮自己。现在看来,玄霄对他父亲和兄长积怨太深,连提到“慕容”这两个字都让他深恶痛绝,更别说帮他救人、重振燕国了。
紫英挫败地摇摇头。从王都到昆仑,他和重楼带着伤,疲于奔命地赶了三个月,得到的确实玄霄一句决然的“我与慕容氏无关”的话语。紫英十分后悔。他怎会就为了二哥的一句“去找皇叔帮忙”的话,就离开身陷牢狱的亲人远走千里呢?二哥明明知道皇叔恨他们入骨,却仍支使自己来找一个自己完全不记得的皇叔求情。紫英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过来,他二哥恐怕根本不指望他真能劝得动玄霄,只是给他一个前进的目标以及逃亡的路线,而他竟真的按照二哥规划好的计划拼命地逃。紫英此刻后悔至极。他现在要再返回皇宫天牢救人,就算侥幸活到那时候,也已是又过了三个月。他的大哥二哥,是否真的还能等到那时候?就算能等到,他自己单身匹马,就算再加上誓死帮他的重楼与天河,他们三人,真的有力量与天牢的上百守卫抗衡吗?
想到这里,紫英心痛得似乎锥心,寒气又发了狂似的袭来。紫英又痛又冷,身体抖得差点站不住。
重楼连忙将紫英扶住,玄霄也看不过去,单手扶上紫英的背,将自身的“炙阳真气”传给他。
玄霄体质纯阳,修习的炙阳决更是将他的真气练得炽热无比。
重楼很快就感觉到玄霄才为紫英输入些许真气,紫英的寒气就大为缓解。
紫英很有礼貌地感谢玄霄,重楼直接让玄霄将炙阳决教给紫英。夙瑶一口否定,说用炙阳决缓解寒气是一回事,但是以紫英现在的极寒之体修习炙阳决无异于引火自焚,反而会先取了紫英的性命。她说炙阳决本来就只适合玄霄这种万里挑一的纯阳体质的人修习,体质冰寒的人,是绝不能学的。
“那可还有别的办法?”重楼问道。
夙瑶再次摇头。
紫英镇定了心神,问道:“请问前辈,紫英大概还剩…多少时日?”
夙瑶叹了口气,说:“多则一月,少则…十日。”
“什么?!”重楼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说:“我不信。紫英,我定会找到医治你的方法。”
紫英勉强一笑,说:“重楼,谢谢你。”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紫英说:“重楼,你也服下厉江流的药。虽然症状与我…完全不同。但…为保险起见,或许你也该说出来,让前辈们看看是否也需要治疗。”
重楼看着在场的两个女人,说:“我无甚大事。而且夙瑶和夙莘,也不可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那至少说给…玄霄前辈听听。”紫英神色不自然地说。
“我知道。”重楼感动于紫英对自己的关心:“我会私下告诉他。”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夙瑶重新开口说:“慕容紫英,我知你现在身体欠妥,我夙瑶也绝无落井下石之意。只是你的身份…燕国破灭,前朝皇子在此,若魔尊的追兵找来,对于琼华来说必是一场浩劫。你今夜暂且歇在这里,明日一早就速速离开吧。”
“师姐,怎么能这样?”夙莘焦急地说:“紫英中了那么要命的东西,我们至少得想点办法帮帮他啊!”
夙瑶摇头:“人各有天命,我已无法可想,却绝不能让他一人毁了琼华。”
“……”
“夜深了,你们都离开吧。”夙瑶下了逐客令,紫英再次向夙瑶道谢后,与重楼一起踏出了房门。
紫英回到夙莘为他准备的客房推门进去,正要关门却见重楼也踏了进来。紫英有些错愕地说:“重楼,你的房间在隔壁。”
“那又如何?”重楼踏进房里关上房门:“你我早已同床共枕。今夜你又寒气发作,休想将我拒之门外。”
“我没事...唔......”紫英还想逞强,不想寒气复又发作。重楼见状,立刻将他扶到床上,为他运功驱寒。
每为紫英度一次气,重楼就感到下一次需要的功力就越多,效果就越弱。今夜早些时候由于玄霄炙阳诀的相助,紫英很快缓了过来,可是现在重楼感觉十分吃力,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紫英暖和过来。
“重楼,停下。”紫英说道:“我不想拖累你。”
“别说话。”重楼还要加力,却被紫英强行打断。他眼神忧伤地看着重楼,说:“你先停下。我有事跟你说。”
重楼心里斗争了一下,点了点头,用被子包住紫英,又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紫英把头靠在重楼肩上,说:“重楼,这段时间,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重楼轻轻吻了吻紫英的头发。
“这一路走来,遇到那么多艰难险阻。”紫英说:“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早就被魔尊抓回去处死了。”
“......”
“刚才在夙瑶前辈房里,”紫英接着说:“我担心王兄与天河,没有提到你,让你很生气,我很抱歉。”
“没关系。”重楼握着紫英的手:“我反应过度了。我也有错。”
“我两位王兄被囚皇城,天河又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紫英说:“若是我死了,就没有人去救我哥哥,我很难过。天河若知道了我的死讯,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去为我报仇,所以我对他们很放心不下。”
“......”重楼沉默。
“而你不一样。”紫英看着重楼说:“你武功高强,连琼华高徒玄霄前辈都败于你手。你遇事沉着,处事冷静,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而不会为眼前无法改变的事情拼了性命。”
“你错了。”重楼抱紧紫英说:“你以为我与你相处不过数月,感情及不上你兄长或天河,不会为你拼命。”
“不......”
“紫英,我对你用情至深。”重楼说:“你不信我吗?你要我如何证明?”
“你会帮我救出兄长吗?”紫英一脱口而出,就立马后悔了。他歉疚地说:“抱歉。我又在说傻话了。我怎能让你去冒那么大的险。”
“......”重楼不知该如何回答紫英,只好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儿,紫英说:“我这次会中毒蛊,完全是自己的错。是我坚持送厉江流回家,也是我不听你的劝告非要连续服用他给的药。重楼,如果我死了,你可否将我火化,然后将我的骨灰带回王都。我不想离亲人太远。”
“说什么死!”重楼喝道:“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紫英虚弱地一笑,说:“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紫英......”重楼正要说话,门却突然被推开,玄霄走了进来。
“皇叔!”紫英连忙推开重楼,手忙脚乱整理身上的衣衫和头发。
玄霄并不介意,只是对重楼说道:“我刚才问过夙瑶了。我的炙阳诀能为紫英驱寒,也能勉强为他续命。你让开,我为他运功。”
紫英受宠若惊地说:“紫英不敢劳烦皇叔。”
玄霄一笑,说:“怎么?你能劳烦重楼,就不能劳烦我?在你心中,他比我这个皇叔还亲?”
紫英没想到玄霄会调笑自己,羞得连忙低下了头。重楼哪里看得紫英被欺负,冷哼一声说:“也不知道是谁让自己的亲侄子跪了好几个时辰,还好意思跟我比亲近。”
“哼!”玄霄也不接着和重楼吵,直接坐到床上,让紫英盘腿坐好,用炙阳真气为紫英驱寒。
炙阳真气果然管用。才不一会儿,紫英身上寒气就退了个一干二净。玄霄为防今夜寒气反噬,又接着为紫英渡了一会儿气,知道紫英额头滴下温热的汗珠为止。
“紫英多谢皇叔。”紫英十分感激,想要跪地拜谢,玄霄却一把拉住他按坐到床上,说:“你暂且歇着,我与重楼有话要说。”
“是。”紫英虽想知道玄霄要跟重楼说什么,却不敢向长辈多问,目送两人出了房门。
玄霄带着重楼走到离客房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面色严肃地问:“重楼,你到底是何人?跟在我侄儿身边到底有何目的?”
重楼并不回答,反而唏嘘地说:“怎么?你肯认紫英是侄儿了?那么你也承认自己是燕国王爷的身份?”
“燕国的兴盛或灭亡,我早已不在意。”玄霄说道:“但好歹紫英叫我一声皇叔,又身中毒蛊,我不会再将对他父亲兄长的怨气撒在他身上。既然如此,我就必须弄清楚和我侄儿搂搂抱抱的男人到底有何居心。”
“你只需知道,”重楼认真地说:“我绝不会对紫英不利。”
“……”玄霄盯着重楼看了好一会儿,说:“好吧,我信你。”
“……”
“可是,我知你身份必然不简单。”玄霄直白地问:“当年重丞相的幼子尸体并未在大火废墟中找到。你到底是不是前丞相的儿子?”
“……”重楼并不回答,只是背过身去。
“看来是了。”玄霄说道:“紫英的父亲是你杀父仇人。你如何能跟他在一起?”
“你也说过。”重楼说:“你对紫英父亲兄长的怨气,不会再撒在他身上。紫英与他父亲不同,我又如何不能跟他在一起?”
“……”
“更何况,我对紫英情意已深。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哈哈哈,好!”玄霄笑道:“离经叛道,不在乎世人眼光,很符合我玄霄的胃口。”
“呵…”重楼苦笑了几声,接着问道:“玄霄,紫英身上的毒蛊,当真无法可解?”
玄霄叹了口气,说:“有关水毒寒气方面的东西,若是说夙瑶都不知解法,恐怕天下也没几个人知道该如何……”
“你师父、师叔他们可会知道?”重楼锲而不舍地问。
玄霄摇头,说:“他们都不习水毒,恐怕很难会知道,不过明日我会去一问。”
“多谢。”重楼接着问道:“你刚才说你的炙阳真气可以为紫英续命,可以续多久?”
“续不了多久。”玄霄说:“炙阳真气可以为他快速驱散寒气,让身体好过一点,但寒毒仍然深埋于体,时刻阻碍血流,等到了一定程度,血气不通之时,紫英就……”
“不,一定会有方法治的。”重楼握紧拳头说道。
“除非你能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厉江流。”
重楼狠狠地踢在地上一脚:“可是就算是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个月内也无法往返陈州。我不能带着紫英去,他的身体…就算我赶上了,万一厉江流已不在陈州……”
“那你就失去了最后与紫英相处的机会。”
“可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玄霄说:“紫英的事,我再想办法。既然夙瑶坚持要你们走,你们明日就先下山去住在播仙镇的客栈里。”
“嗯。”
“若是魔尊的追兵来了,你能保护好紫英吗?”
“放心,绝对没问题。”重楼回答。
“好。”玄霄接着说道:“紫英刚才说你也用了厉江流的药,身体也出现异常,是怎么一回事?”
“……”重楼想了想,还是将他用药之后身体的变化简要地说与玄霄听,当然略掉了前些日子自己失控在水潭里强要了紫英的事。
玄霄皱眉,望了望天空中那一弯下弦明月,问道:“你感觉最强烈,最控制不住的时候,可是月圆之夜?”
“!!”重楼这才警醒过来。他发狂的那一夜,正是服用厉江流的药之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看重楼的反应,玄霄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说:“你中的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只是会在月圆之夜欲望失控,神志不清,丧失理智,不辩敌友,非要与人…交合…方可能解。”
“什么?!”重楼震怒:“厉江流为何给我下如此奇蛊?对他有何好处?”
“这我可不知道。”玄霄说:“只是我记得身在南疆之时,巧见一个男子在月圆之夜疯了似的冲进花月之地,里面的姑娘却都不敢做他的生意。我听旁人说那个男子中了厉江流的情夜圆蛊,症状跟你的一模一样。中此蛊者,不可抑制情欲。每次的压制,都会遭到加倍的反噬,到了月圆之夜发作的程度就越加厉害。这是一种要人顺从情欲的毒蛊。”
“此蛊何解?”重楼急切地问道。
“此蛊…”玄霄摇摇头:“无解。”
“该死!”重楼狠狠地说道:“不管天涯海角,我非把厉江流那个混帐揪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玄霄说:“既然事情已经清楚眀瞭,你就先回去休息吧。你的客房在紫英的隔壁。”
“不用。”重楼说:“我与紫英一直睡在一起。”
“我只是怕你抑制情欲辛苦……”
“这就不劳你费心。”重楼说:“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怎么救你的亲侄儿吧!”
“哼!不劳你提醒。”玄霄说完,转身向自己卧房走去,重楼也回了紫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