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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昆仑琼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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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在播仙镇的客栈休息了两天,第三天说什么都要上昆仑。重楼呦不过他,只好精简行装,在问了店小二昆仑琼华派的大概位置后,离开了客栈。
紫英惊讶地问重楼为何要去琼华,重楼只是简略地说他认识的玄霄应该是琼华派的弟子,便没多说其他。
紫英再次在心底感叹有重楼在身边果然省了不少事,不然他自己恐怕是要踏遍整个昆仑寻找皇叔。
一边在山上走着,紫英的心情也越加紧张起来。如果自己要找的人就是重楼所认识的玄霄,那么应该很快便能见到皇叔。紫英这才反应过来,他与重楼一路走来,虽说是在逃难,但一路上没有追兵的时候也略有些有情人携手天涯的感觉。紫英对重楼感情日渐深刻,竟然忘了去想在见到皇叔以后要如何说服他不计前嫌,助己复国。想到这里,紫英不禁深切地责备起自己来。他想到战败被俘虏的大哥,城池沦陷前委以他重任的二哥,心里的钝痛竟然折磨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紫英,怎么了?”重楼注意到紫英的异样,连忙停下来问:“是累了吗?我们坐下休息会儿。”
“不!”紫英一把甩开重楼拉着自己的手,快步向前走去:“我一刻也等不了。我现在就要去找皇叔!”
“……”看着紫英匆忙的背影,重楼叹了一口气。他心里不禁哀叹起来,难道他与紫英幸福相守的日子,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琼华派建在昆仑山的南面,全年阳光明媚、雨水充足,使得派内风景秀丽,胜似人间仙境。
重楼和紫英在日落前走到琼华派,两人都被大门那庄严的气势怔到了。
守门弟子上前作了一揖,说道:“在下琼华派明尘,请问两位所来敝派何事?”
紫英连忙还礼,想了想,还是隐瞒了真实姓名,说:“在下重英。这位是重楼。我们特来求见…玄霄前辈。”
明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下,见两人虽然风尘仆仆,却仍然遮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正气与风华。他直觉觉得两人不是坏人,当然如果有人居心不良地来找玄霄,明尘也绝对相信他们琼华资质上乘众人景仰的玄霄绝对能将麻烦轻易解决。他看紫英真诚急切的样子,又看旁边的重楼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神色,怕怠慢了客人玄霄怪罪,便立刻为二人引路,说:“原来是玄霄师叔的贵客,二位请随我来。”
“有劳。”紫英抑制着忐忑的心情,跟这明尘往琼华派里走去。
玄霄正不耐烦地在剑舞坪为中级弟子指导练剑,晃眼看到不远处稳步走来的一个不容被忽视的大个子。玄霄先是心里吃了一惊,待重楼稍微走近,玄霄再次确认后,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也不理身前立着的几排弟子,长剑一抽,轻功一使,就直直地用剑指着重楼飞去。
“是你!”玄霄大喝一声。
“玄霄!”重楼也不扭捏,面带狂霸的笑容,亮出腕刀,与玄霄顷刻交上了手。
“重楼!!”紫英被吓呆了。他完全没想到,重楼与玄霄竟然一见面就刀剑相向。剑舞坪上正在练剑的几十个弟子见高手过招,都面面相觑,想要插手又插不进去,不由得都全神贯注地盯着重楼和玄霄看。
紫英急了,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一个女人挡了一下,并听见她说:“别急,他们俩不过在切磋功夫罢了。”
紫英一怔,细细看去,见重楼和玄霄出招虽然凶猛,却都并未想彼此要害处下狠手。两人脸上都有一丝浅笑,给人一种知己相逢、打得畅快淋漓的感觉。
紫英这才松下一口气,连忙做了个揖,说道:“多谢前辈指点。”
“小孩子还挺懂礼貌的。”女子伸出手拂开紫英面颊的碎发,调笑紫英道:“长得又还如此标致,真惹人喜欢。我叫夙莘。你呢?”
“我……”紫英面色发红,还没往下说,就感到一阵风刮来,接着整个人就被重楼抱在怀里拉出一段距离。再回过神来时,玄霄已一脸不满地站在了他与重楼面前。
“哼!”玄霄用剑指着重楼:“交手时如此不专心,还竟然临阵脱逃,你还是不是男人?”
“住口!”重楼喝道:“谁临阵脱逃?若不是那个女人对紫英……”重楼不爽地瞪着夙莘。
“紫英……?”玄霄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看向重楼身旁的人。“紫英”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本来他的皇兄慕容德是要将小儿子命名为慕容英,不想在小皇子出生的那天慕容昭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紫晶石,特别喜欢,而他又期待小弟弟出生已久,于是便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父王将刚出生的弟弟的名字改成“紫晶”。慕容德说什么都不同意,觉得“紫晶”这名字太过女气,他不想自己的小儿子有个娇滴滴的女娃名字。慕容昭好说歹说,又找了玄霄做说客,最后才欢天喜地地得到父王的首肯,将“紫英”这个名字赐给小弟。
玄霄仔细打量了紫英一阵,见他与年轻时的慕容德那几分相似的面容,以及身上遮挡不住的贵族气息,心下已经几乎肯定重楼身旁的人就是他的小皇侄。他离开的时候虽然紫英还是个婴儿,玄霄却记得很清楚,在与慕容德完全闹翻之前,他也觉得小紫英长得实在是可爱,忍不住抱起来逗弄过好几次。他还记得那个圆滚滚的小家伙,用力捏他的脸就会哭,喂他糖吃就会笑,不想时间转换,紫英已出落成这么一位仙风玉骨的男孩。
玄霄暗暗叹了口气,冷漠地说:“你们俩,跟我来。”
“是。”紫英听话地点头,重楼一声轻哼,也随之跟上。
剑舞坪上的琼华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玄霄不多说一句话地带着两人离去,心里都开始暗自猜测这两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突然却听到夙莘一声毫无淑女风范地大喊:“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练剑!”
玄霄将两人带到自己的房间,紫英看玄霄凝视自己时神色,猜到此人是自己皇叔的几率极大,便下跪抱拳,说道:“侄儿慕容紫英,参见皇叔。”
“……”玄霄盯着紫英看了半天,说:“我早已与慕容一族断绝关系。现在的我,只是琼华派的弟子玄霄,小王子如此大礼,玄霄恐怕受不起。”
“皇叔,真是你?!”紫英惊喜地说:“皇叔在上,请受紫英一拜。”
紫英额头触地,诚心诚意地拜了玄霄,玄霄却一脸冷漠地说:“拜我也没用,我不会与你相认,更不会助你复兴燕国。”
“皇叔!”紫英急切地问道:“你都知道了?魔尊攻陷了皇城,父王母后都去了,二位皇兄被魔尊关在天牢。二皇兄说皇叔您天纵英才,谋略武功无人能及,才让紫英忍辱逃出来找皇叔您求您帮助。皇叔……”
“你二皇兄?”玄霄不悦地眯起眼:“慕容昭还有胆子让你来找我?他不怕我见到他和慕容羲一剑了结了他们?呵呵,只可惜那慕容德死得太早,没让我逮到,否则……”
“皇叔!”紫英急切地打断:“我听二皇兄说过他们做过对不起皇叔您的事。虽然不清楚细节,但过去的过错,紫英愿替父王与兄长偿还,还求皇叔勿要再…说父王与兄长的不是。”
“你来偿还?”玄霄哈哈大笑了几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偿还?你用什么来偿还?”
“紫英…愿从此一切听从皇叔您的吩咐。若皇叔您有任何愿望,紫英都会不问缘由、粉身碎骨也要为您达成。”
“紫英!”重楼不悦地说道:“怎可许下如此重誓?玄霄,这不行,你不能这样使唤紫英。”
“你又是他什么人?”玄霄挑起眉问道:“你们怎会一同来到这里?”
“这你就别管了。”重楼说:“总之,紫英刚才说的不算,我可不会让紫英变成你的奴仆。”
“重楼!”紫英瞪了重楼一眼:“君子一言,岂可有变?若是紫英能替父王及兄长偿还了对皇叔的亏欠,紫英自当愿意。”
“呵,有点意思。”玄霄说道:“没想到慕容德能教出个这么个重情重义的儿子。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你要还债,先证明给我看看。”
“皇叔要紫英如何证明?”
玄霄看着紫英想了想,说:“尊贵的小王子殿下恐怕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吧?要证明你的诚心,先到门外跪个整晚再说。”
“什么?!”重楼愤怒地吼道:“玄霄,你敢!”
“重楼,住嘴!这是我慕容家的事,你不要管。”紫英瞪了重楼一眼,又恭敬地对玄霄说:“紫英知道了,侄儿先行告退。重楼,你也出来吧,勿要打扰皇叔休息。”紫英说完站起来要走。玄霄对着他背后说了一句:“重楼暂且留下,我与他有旧要叙。而你,还债归还债,但别指望我会改变主意。我是不会帮你报仇,不会帮你重振燕国的。”
紫英想了想,说:“紫英在门外跪求皇叔改变主意。”说完,紫英走出门去,依玄霄所言,在门口恭敬地跪了下去。
紫英一关上门,重楼就目露凶光地低吼:“玄霄!”
玄霄并不惧怕,只是笑了笑坐下,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可总算知道你的名字了。重——楼。”
“……”
“你干嘛心疼那小子?”玄霄悠闲地端起茶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若是你,看他受苦,我反而会高兴。我倒是惊讶,你怎会和他一起,没有朝他心脏刺上一剑?”
“闭嘴!”重楼皱起眉头,转过身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玄霄笑着,压低声音说:“当年紫英或许还小,但我却记得清清楚楚。三天三夜的大火,毁了曾经气势恢宏的丞相府。说是重家无一生还,事实果真如此吗?”
“你!”
“放心。”玄霄淡淡地说:“他在外面听不到,也不敢偷听。”
“……”重楼想了想,说:“姓重的,并不只当年丞相那一家。”
“那你何必隐姓埋名?连我都是到今日才得知你的真名?”
“……”
“你不愿说也无妨。”玄霄说:“你曾救过我,又是难得的对手。我不会与你为敌。不过我与慕容氏关系已断,你休想劝得我帮那小子。”
“我不需你帮他。”重楼说:“我只是要你勿要折磨他。”
“为何?”玄霄挑起眉:“看到他,我就想起那该死的慕容德,我就恨不得捅他一剑。”
“你敢!”重楼狠狠地瞪着玄霄。
“哼!真不懂你为何如此维护他!”玄霄说:“不想他受苦,就出去将他赶紧带走,莫要在我面前碍眼。”
“……”
“怎么?”玄霄想了想,似笑非笑地看着重楼:“他不听你的话?呵呵,重楼,你还真是……”
“住嘴!”重楼十分火大,恶狠狠地瞪着玄霄:“紫英现在一心想要偿还他父亲欠你的债。你是他皇叔,我拉他走,他怎可能听我的话?当年我顺手救过你,你现在立刻出去,让紫英起来。”
“……”玄霄想了想,说:“恩是恩,仇是仇。慕容德负我在先,我愿让他儿子跪多久就跪多久。你不服,我们来战。谁赢了听谁的。”
“好!”重楼亮出兵刃:“在哪里打?”
“呵,你倒是心急。”玄霄说着,推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说了句“跟我来”,就离开了房间。
紫英跪在外面,隐约听到房里几声争吵,然后就听见几声稍微大点的响动,接着屋里就完全安静了下来。紫英一丝不苟地直直地跪着,脑海中开始想着等玄霄气消了以后要如何说服他帮助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紫英感觉到膝盖和腰腿都已经很痛了,但还是毫不懈怠地规整地跪着。玄霄住在高级弟子房区,偶尔有其他琼华派的高级弟子回屋看到紫英笔直地跪在玄霄房前,也不敢上前与其交谈,可见玄霄的脾气和地位在琼华是出名的。
月上中天的时候,紫英心觉不妙。消退了几日的寒气竟然又在此时复发,冻得他瑟瑟发抖。紫英默默地运起真气支持着。他不想皇叔觉得他是个被娇惯坏了的一点苦都吃不了的小王子。
又过了一会儿,紫英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走近,转头一看,见早些时候调笑他的那个女子夙莘走了过来。
“前辈……”紫英有些羞愧地打招呼。
“这是怎么了?”夙莘瞪大眼睛问道:“你这才来,玄霄就罚你跪?你怎么惹到他了?”
“……”紫英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低头不语。
夙莘皱眉,说:“玄霄那人脾气那么坏,定是他不讲道理,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小紫英,你别跪了。你起来,姐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前辈好意。”紫英的声音有点抖:“但紫英不敢违背…玄霄前辈的吩咐。”
“你怎么了?”夙莘注意到紫英的异样:“很冷吗?”
紫英摇头:“前辈请回去休息吧,不必理会紫英。”
“果然又是一座冰山。”夙莘皱眉,也不管紫英的回答,直接用手搭上了紫英的额头。
“前辈!”紫英惊讶地躲,却被夙莘一把拉住左腕搭起了脉。
“你…..”夙莘震惊地睁大眼睛:“难道中了水毒?”
“水毒?”紫英皱起眉头:“前辈此话怎讲?”
“你看你。”夙莘抓住紫英的手:“体温都低成这样了还以为自己没事吗?快起来!我带你去让夙瑶师姐看看。”
“前辈,不行……”紫英还是摇头不肯起来。这时,夙莘突然往旁边一闪,接着一阵掌风掠过,夙莘就大叫起来:“喂!大个子!这么用力!想谋杀啊!”
紫英回头一看,见重楼与玄霄从自己背后走来。两人衣衫破裂,脸上有些许伤口,都是一副大战之后十分狼狈的样子。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重楼不高兴地问玄霄:“老是缠着紫英不放。”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夙莘立刻不满地反驳。
玄霄瞪了夙莘一眼,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师兄你……”
“别磨蹭了,玄霄。”重楼不悦地给了玄霄一个眼色,玄霄只好走到紫英面前,说:“你起来吧,不用跪了。”
“皇…玄霄前辈?”紫英不解地抬头看玄霄。
“让你起来,没听到吗?”玄霄一吼,紫英这才点点头,说:“紫英知道了。”便慢慢站了起来。
重楼看紫英跪得太久了脚步有些不稳,轻轻扶了他一下,立刻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急切地问:“你寒气又犯了吗?怎么这么傻,还大半夜地穿这么少跪在这儿!”
“你说又?”夙莘皱着眉问重楼:“这寒气以前就发作过?”
重楼点头,也不去计较夙莘数次对紫英“动手动脚”,急切地问:“你知道紫英怎么了吗?”
夙莘看着重楼,回答说:“应该是中了水毒。”
“可知道如何治疗?”
“我不是很清楚。”夙莘说:“不过我因为经常跟夙瑶师姐一起修习的缘故,对水毒的症状也略知一二。我看紫英子夜时分体温极低,便猜想是水毒。”
“若厉江流给你的药真是水毒,我定要扒了他的皮不可!”重楼盛怒地捏紧了拳头。
“重楼,别……”紫英还想提醒重楼注意言辞,就被玄霄插话进来:“厉江流?你说南疆的巫蛊师厉江流?”
“你认识他?”重楼挑起眉问。
“不。”玄霄摇头:“只是以前我到过南疆,听过厉江流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重楼听玄霄这么说,意识到他们与厉江流的相遇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偶然相遇,但他现在没有功夫去理顺思路,急切地问夙莘道:“你说你师姐能治水毒。她在哪儿?赶快带我们去找她。”
夙莘皱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玄霄心知肚明地接过话头说道:“哼,夙莘你又偷跑出去深夜才回来,怕夙瑶知道了教训你对吧?”
“呵呵…”夙莘干笑几声,说:“哪里,不就是怕大半夜地去打搅师姐她不高兴嘛。”
“那我们等到明日吧。”紫英连忙说道。
“不行!”重楼紧紧地握着紫英冰冷的手:“你都冻成这样了,哪儿还等得到明日?玄霄,那个夙瑶在哪里?你带路。”
“哼!”玄霄冷哼道:“你倒是会使唤人。”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重楼说道:“谁赢了听谁的。”
“哼!”玄霄不爽地迈开步伐:“这次也就算了,下次再来比过。你们,都跟我来。夙莘你没事就回房吧。”
“这这么行?”夙莘自来熟地说:“我也担心小紫英啊。我要一起去!”
“你们……”紫英这才知道刚才重楼与玄霄比武去了。他心里对打扰琼华派的前辈十分过意不去,但看着重楼如此坚定的神情,也只好跟着玄霄往夙瑶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