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右手的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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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红色的。
树是红色的。
四面八方反光的冰镜也是红色的。
整个视线都是红色的。
“…鸣人、鸣人……鸣人——！”
一个声音在耳畔撕扯，尖锐，绝望，千般尝试之后，戛然而止，
好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温热的液体打在脸上，让他惊醒，沙哑的喉咙里只吐出几个重复的音节——
“…佐助……”
脑子模糊了又清醒，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哭泣的声音，是小樱，而佐助，挡在他的前面，血，大片的血从他的身体里滴落，身体被炸得像个刺猬——他的朋友，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被杀死了。
视野从来没有模糊，眼泪未来得及溢出眼眶就已经被蒸发。搅成一团浆糊的，是他的脑子。大片的血泼在他的脸上，身上，而在他面前的，是白那张解脱且微笑的脸。
他僵硬着身子，往后倒退一步。
僵硬成爪状的手也从白的身体里退出来，大片的鲜血，连着指间内脏的碎片，哗啦一声跌出来，撞在地上。
满手，满身，都是他的血。
都是那个漂亮大姐姐的血。
感官几乎死了，血液也停止了流动，他没有一点为佐助报仇了的欣喜，只是疑惑，疑惑她什么时候来，疑惑她为什么会在，疑惑她为什么挡在自己面前，疑惑，自己的手，为什么会插在她的身体里。
恐慌和无措几乎瞬间把他掏空，他嘴唇颤抖着，最终只问出一句话。
“…为什么…”
而白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漂亮大姐姐最后的一声呢喃，白雾一样，吹散在风中。
“…再不斩……大人……”
“…鸣人、鸣人……？醒醒，鸣人？”
被轻轻摇晃，视线时明时暗，鸣人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
他对上的是一双黑沉而关切的眼睛。
头疼，口干，脸上和手上都好像还残余着刚才碎肉的触感，血腥味也仿佛萦绕鼻端，太过近距离的对视让他视线十分受到压迫，一股想吐的感觉翻江倒海就从未离涌上来，他掀了被子就冲到门廊边干呕起来。
“啧，吊车尾。”
他黑发的同伴语带不耐地抱怨一句，还是认命地起身，从小几上的壶里给他倒了杯水来。消化过后过剩的胃酸烧灼着鼻腔和喉咙，鸣人被刺激得眼泪汪汪，接过水来一饮而尽。
“喂，那是给你漱口用的——”
佐助一手掐住他的肩膀，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冰凉的茶水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冲淡了口中的苦涩和酸呛，剧烈的呕吐很消耗体力，鸣人身子脱力，不得不靠到门框上。下弦月黯淡的幽光洒不进室中，黑暗中只有佐助暗红的眼微微发光，两枚黑色的勾玉在其中缓缓旋转——被惊醒的太突然，自己还没发现的时候，写轮眼已经打开了。
鸣人一抹嘴角，短促地了笑一声。
“谢了啊，佐助。”
小伙伴对他难得一见的道谢似乎不是很满意，佐助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自顾自走回榻榻米。
“哼，大白痴。”
那是三天前的战斗，再不斩带了帮手，果然就是卡卡西之前怀疑过的雾隐追忍部队的少年。战斗一开始，带队上忍和下忍就被分隔成了两个战场，未竣工的桥上大雾弥漫，小樱保护着委托人后撤，佐助则与那名戴面具的少年单独对战，如果不提之后他从村子赶来，贸然闯入的话。
鸣人溜到厨房，望着自己洗好的手发呆，闪光的冰镜，镜中重叠的倒影，空气中呼出的白雾，和佐助挡在他面前却又倒下的身影——他身上扎满了千本，连脖子上都是，脆弱的部位被利器贯穿，紧接着吐出鲜血——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清醒之后，破碎满地的镜片和自己穿胸而过的手。
穿过了，大姐姐的胸膛。
不，那名少年——名叫白的少年。
再不斩喊出了他的名字——而同一时间，他也被卡卡西的雷切，一击穿胸。
蓝色的瞳仁疑惑着，颤抖着，望向自己手的眼里带着恐惧和难以排解的恶心，鸣人重新打开水龙头，狠狠搓洗曾经浸透了另一人鲜血的右手，直到有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
“鸣人？”
是卡卡西。
男人的声音轻松，不带一点睡意：“怎么样，聊聊？”
波之国，这个与火之国东岸相对的岛国四面环水，常年雾气弥漫，黯淡的月光洒在庭院中，穿不透薄雾和浓沉的夜露，鸣人和卡卡西两人站在院中，裤腿都已经湿了。
鸣人没有开口，卡卡西似乎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成片的水雾从他们中间流淌而过，仿佛有生命一般，像极了大桥上战斗的那天。
似乎就要这样沉默到天明的时候，鸣人垂着头，挪动了一下自己僵住的脚趾。
“…卡卡西老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很少在这个年纪孩子身上看到的消沉，“你说，我和那个家伙有什么区别，在做出了这样的事以后……”
黑色的袍角随风掀起，身形起落间，数个木叶的忍者亡于他刀下，鲜血横飞，被斩作没有生命的肉块；雕刻了水纹的面具从她脸上滑下，露出一双，熟悉且温柔的眼——她嘴里有血——大量的血喷出来，混合着内脏的碎屑——
鸣人掐紧了自己的右手。
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他的头顶，鸣人抬头，看见不良上忍面罩下淡淡的神色，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这就是忍者。”
“怎么会——”
似乎是惊异于老师给出的答案，仰望着的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错愕地盯着教导自己的不良上忍。卡卡西声线不变，继续说了下去：“国家视忍者为威胁，大名以忍者为夺取天下之器，武士视忍者为不齿之徒，贩夫走卒以为恐惧不详——当然，”他顿了一下，“这些都是村子建立之前的看法。”
“随着初代大人建立木叶，各国纷纷效法，村子作为一个整体，才终于有了被大名正视的可能。”
卡卡西低下头，果不其然，看见鸣人皱着眉一脸的不能理解。不良上忍毫不意外地笑了，他蹲下身子，揉揉自己学生被露水打湿了的头发。
“但那些都是他们的看法。鸣人，你觉得忍者是怎样的呢？”
鸣人皱着脸，似乎搞不清楚这个问题和之前那一番话的关系，但还是试着作答：“嗯，我觉得嘛……忍者就是强大的人，能够获得所有人认同的人，”佐助挡在他面前的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能用力量守护别人的人！”
鸣人说完这些，发现卡卡西仍看着他，他不知道老师还在期待什么，但是脑袋空空如也，干脆十分光棍，两手一摊：“嗯，暂时就是这些，剩下的还没想好。”
卡卡西笑：“你已经知道答案了，鸣人。”
“哈？”
面对鸣人不解的神色，不良上忍似乎难得恢复了正经，他把手从鸣人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头上收回来，平静地注视着他。
“为自己心中的信念，去克制，去忍耐，去改变，是为忍者。”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但亦是人可以改变的。我和晞被塑造成现在的样子，固然有世界的作用，却也因为我们仍追寻着的，自己的忍道。”
“晞是你的哥哥，”鸣人不认同地哼了一声，“可那不意味着你就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你若不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那就照你所想，追求自己的忍道，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就好。”
“…忍道…”鸣人喃喃道，“我的忍道，就是有话直说，说到做到，么……”
“可是……”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雾气从他手中流过，就仿佛曾经炽热的鲜血——他以左手的鲜血起誓，要保护同伴，绝不退缩，而右手中流淌着的同样的鲜血，却让他陷入杀戮，杀掉了不想要杀死的人。
“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一定意味着要杀掉别人吗？”
不觉间，他竟然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紧接着马上又是激烈的否定：“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到，可以不用杀死别人，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要大家敞开心扉把话说明白，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那么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了，鸣人。”
卡卡西站起身来，意味不明地说。
“在此之前，一切需要背负，忍耐的鲜血、痛苦，都会压在你的肩上，要坚持住哦，鸣人。”
小小的少年握紧右手，重重点头：“我以我的右手沾上的鲜血起誓，我一定让你看到的，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按按他的肩膀：“老师相信你。”
“嘛，回去睡觉吧，小樱和佐助都不放心你呢。”
鸣人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雾已散去，温柔的月光洒向大地，门廊上站着七班的另外两名同伴——佐助一副拽拽的样子抱臂靠在柱子上，触到他的视线，哼了一声，小樱则将手背在身后，笑着，用口型跟他打了个招呼。
鸣人。
金发少年的笑脸扬起来，正要准备大声招呼回去，突然意识到这是深夜，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又做贼心虚地四面看了一圈，确定没人被他吵醒才作罢。
佐助转身打开门，在鸣人跟上来的时候，小声骂他：“慢死了，吊车尾的。”
鸣人心情大好，他抓抓头发，心说本大爷这回不跟他计较，一边开心地笑着，从背后扑上去，搂住佐助的脖子。
这两个孩子，从一开始就在啊。
卡卡西回望一眼中天的残月，又想到鸣人说出的那番话——用力量去守护的，人。
忍者在他看来，从来都不是工具啊。
他一边想着，又开始琢磨这次回去的任务报告该怎么写——毫无疑问这次的任务是越级了，而真正棘手的，是九尾的力量失控这件事——在村子和晞的关系只有一张岌岌可危的合约时候，鸣人的力量失控，很可能会打破村子对于九尾人柱力预期的平衡。
嘛，帮助鸣人掌控九尾之力的事情也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晞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但愿一切顺利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右手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