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SR]风骨》夕鬼

8、其一

　　其一
　　原本铺天盖地的雾，也随火势退了去，大战后两人均是筋疲力尽，相搀着顺溪出了桃林，走了两天脚程，便遇着个僻静村落，一直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书生欢喜之余，却是病来如山倒，整个人垮了下来。
　　在村里找了户人家，给了几钱银子，暂时歇下脚来。半仙与花妖对立时左臂受了重创，书生更是因着之前被花妖渡了梦，伤了元气，一时间昏迷不醒。半仙小心将书生置于床榻，转身简单处理了下血流不止的伤处，出门遇了村人，方才知晓，在那迷林里因花妖作怪，竟是失了方向，一路朝着西去了，眼下已是绕了个弯，要赶上进程，怕是要费些许时间。
　　半仙心里稍作打算，与其带病赶路，途中若是再遇妖魔，怕是难保两全，不若先休憩几日，等书生清醒，再备些道符，穿关山而行，过了旧都，再赴京城。
　　这厢书生，一睡便是连着两天，再睁眼时已是日暮时分。浑身酸软，不知今夕何夕，瞪大眼看着屋顶房梁，怔愣些许时候，方才忆起此行目的，挣扎着坐起身来，看四周空无一人，落寞之至。
　　半仙端着稀粥推门而入时，见到的正是书生那番惊惶无措的样子，抿了唇一笑。
　　“睡美人总算醒了？”
　　书生闻言一惊，抬眼看向门口逆着光的修长身影，仿若挽住救命稻草，脸上的不知所措瞬时退去一半，换上几许安心：“半，半仙？”
　　半仙笑着看了眼书生，端着粥走至眼前，“你欠我的酒还没还，我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倒是你睡了不少日子，醒了就多少吃点东西，暖暖胃。”
　　见了半仙知他未弃自己而去，原本满心欢喜，甚至窜起小小温暖火苗，却转瞬被半仙那几句浇灭，垮了面容，却还是听话的接过粥。
　　“我……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书生惊得手一抖，差点将碗打翻，半仙在一旁手快的接住，又拍了拍他被呛到的背。
　　“那妖孽闯入你梦里，叫你伤了元气而已，无需大惊小怪，如今事已结了，不多时日你就会活蹦乱跳跟当初一样了。”
　　书生闻言总算是放下心来，点点头，就着半仙的手吃了口粥，抬眼看到半仙粗糙包扎的左臂，皱了眉：“你的手……”
　　“不碍事，等过了关山，去了西安，修养几天就好。”
　　“关山？那我们，我们现在在哪？”
　　“桃村。在林子里绕了些路，不过我知关山有条捷径，就是地势凶险，却可省几日脚程，只等你病好了，我们便可出发——”
　　书生看了看半仙仍渗着血色的手，踌躇了片刻，仍是点点头，乖乖的把粥吃了。
　　醒来后，书生仿若重生般，再无了先前那几日病恹恹的样子，反倒是半仙的手迟迟未见痊愈，临行前，书生走在半仙身后有些许别扭：“或者，我们寻匹马来，也好快些到西安……”
　　半仙走在前头挑了眉：“你会骑？”
　　书生窘迫了脸：“不，不会，但你应该会的吧……”
　　半仙抿了唇笑得高深莫测：“我家海棠出手阔绰，为兄实在欢喜——”
　　书生瞬间满面通红：“谁是海棠！谁是你弟弟！快些去西安，你的伤也能早些处理了，这么置着总不是办法——”
　　半仙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手抓了抓书生额前碎发，“我的伤我心里清楚，这山势险峻也不适合行马，或是，你怕误了考期，想强行上路？”
　　书生气炸，挥手抵开半仙戏弄的手，径自往前迈开步子：“狗咬吕洞宾，好心被驴踢！就该让陈公子给你抛开胸膛看看里头到底有心没有！”
　　背后半仙却是心情好极了，说话轻快的仿佛要唱起歌来：“那你可舍不得我~”
　　书生气闷不再理会，掏了几钱银子给了村人，拿起村人递来的酒壶二话未说便冲着半仙丢了过去，半仙随手一接，解开封口扑鼻一阵沉香，刚待贪食的抱着仰头喝去，却听前面书生冷了声色幽幽道：“你有伤在身，最好少喝，省的还未到西安，就成了独臂侠——”
　　半仙弯眉一笑，虽是不舍，却还是将封口塞住，“就知道海棠关心我，为兄心里甚是暖得慌~”说着，带着轻巧的笑，缓缓迈开步子，跟在了书生身后。
　　离开桃村，走不过几里地便是关山，虽比不过泰山高耸入云，也不如华山险恶奇峻，但对于此时的二人来说，也不是座小山。
　　古有云关山难越，一是说他地势险峭，山中迷径层叠，二是他所处旧都以西，如天降堡垒，蹲守长安免遭蛮虏侵袭。
　　如今虽已是太平盛世，甚至朝代更迭往矣，长安早不复一国之都，甚至改了名唤西安，关山却仍如那最衷心的将军，以其峻峭之姿长守于旁，似与谁人诉说着他的忠魂铁骨。
　　书生抬头看向那巍峨高山，心生澎湃，想那诗句里说的西征将军，傲然英挺的军姿，势破胡虏的气概，宛若从书中走来，历历在目。
　　半仙与他一同停下，却是开口笑叹：“古来流放边疆，亦会经过关山，想那不知存了多少冤魂孽魄，渴望着重归长安——”
　　书生听得浑身一颤，倏地扭头皱眉道：“你可真是个煞风景的存在！”
　　半仙拍拍他肩，笑容温婉：“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