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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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
破了迷阵，几人行得也算是风调雨顺，在林峰带领下，竟是另辟蹊径，避开了难走的山路天险，没几日功夫，眼瞅着便是要到西安了。
“再行个把时辰，便是到安定门了。”林峰坐在树下，笑容温文地看着一旁不住拭汗的书生，知他渴热的厉害，径自取了腰间水囊递了过去。
书生平日里多是大大咧咧粗神经，但几日相处下来，林峰着实觉得他性格真实可爱得紧。虽然经常一副守财奴的样子护紧了盘缠，但为人处事时又诚恳老实柔和不激，每每面对自己对他顺手而行的善意都温柔的腼腆了笑，却也总会因他兄长简单的几句逗弄而一反常态的炸了毛。林峰抿着嘴看书生笑得颊边生出对温暖酒窝伸手接过水囊，方要入口时却又似想起什么，有些尴尬的拿开水囊。
林峰见状一愣，却也顿时明了他心意，转了眸瞥了眼他身边若无其事扇着风看向这边的半仙，向来温和得体的笑容略微泛上几丝苦涩，他强作无事的耸肩，低眉顺眼的样子却隐隐刻着几分心伤。
“毕竟我与表兄曾骗过你们，还拿了你们行囊诱你们上钩，对我有所提防也是人之常情。”
书生看他明明难过还替自己开脱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这些日来几人互相扶持地过了关山，即便是抄了条好走的捷径，那些艰险困苦却也不是没有尝过，怎么也算得上是共患难了一程。
再瞧他形容俊秀无双，才情并茂，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雍容贵气，想来也该是个自小娇生惯养的人，却对毛毛躁躁的自己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甚至好几次救自己于险境，若不是因了之前遇到的那些个诡异事端，他却当真是想与这紫衣公子敞开心扉，虽不一定是生死之交，却也该是情投意合的挚友罢。
这样想着，拿着水囊的手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正犹豫着，却见身旁半仙伸手夺过水囊，仰了头畅快的灌了好几口，喝罢又将水囊丢回给林峰，轻挑着勾了唇：“倒真是有些渴了，多谢林公子。”说着又伸手抓了抓怔愣在前的书生额前发丝，眼里清明透着几许笑意，话到嘴边满是宠溺：“要我说，是林公子多虑了，我这弟弟一根筋，单纯得很，昨日仇也是转瞬就忘，哪还有这么多小提防小心思？方才让你有所误解，多半是他被热昏了头，有些心不在焉罢了，还请林公子别往心里去，往后要同行的日子还多着呢——”
兴许是天当真太热了，书生张了张口，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都在想那水是不是真的没动过手脚，半仙这么喝下去会不会有事，想来想去倒是没来得及在意半仙解围的话里那些小小揶揄逗弄，只回了头顺着半仙的意思朝林峰扯了枚笑，尴尬着婉拒了林峰的好意：“我，我热糊涂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进城吧，惹得大家这么不快，晚上去吃酒我请，就当赔不是了——”
林峰似是也没料到半仙这举动，望着二人神色各异的面容，只笑笑扶地而起，“是我敏感了，该请酒赔不是的是我。”说着做了个躬身的姿势，背了琴与二人重又踏上旅程。
骄阳似火，蝉鸣如雨，林里树间，几人各怀心事，行色匆匆。
兜兜转转，似行遍了山穷水尽，那被参天古木隐隐遮去的灰皑高墙终于缓缓走入视线。
漆红色的城门雄伟高阔，那满是岁月斑驳的城壁静静矗立在西斜欲落的夕阳里，尝尽了战火硝烟朝代更迭，不论风残雨蚀人祸天灾，都以着固执的姿态守护着身后历尽沧桑繁华不再的古都。
书生遥遥望着那气势恢宏的城墙，不由惊叹着停了步子，想这安定门因是古城偏门，又靠着关山，古来多是西征军队出入，重旨在防，从而少了那些无谓的华丽修饰。心下念着，不经意时却好似瞧见那城楼顶处坐着个墨发青年，宁静淡然，如临千军万马而谈笑风生，一颦一蹙，风华绝代。
书生瞧得似是失了魂魄，微张着口，形容痴迷，仿佛被人扼住了呼吸，就待那人斜睥着瞧来要与他四目相对时，走在身前的半仙冷不防拿手敲了敲书生额头。
这一敲惊得书生一哆嗦，回了头睁着迷茫的双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半仙放大了的精致脸庞。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才清醒的书生猛地推开凑到身前恨不得亲上的半仙，再回了头去瞧那城墙，穷极他目却再也寻不见方才的天人之姿，有些迷惑的摇了摇头，抬眼瞧见走在前面回头等他的林峰，只觉哪里有什么不妥，左思右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尴尬笑了笑，快走了几步赶上了落下的脚程。
停在最后的半仙见他样子，倒也不再开口，只是寻着适才书生出神望着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方才缓缓迈开了步子，跟上前面默默走着的身影。
夕阳终殁，夜铺天盖地袭来，带着不适时节的阴寒，骤然间便冰封了几人方才踏过的山林土地。
冰霜肆无忌惮地漫过曲水丛山，却止于墙外，使得城内依旧繁灯高照夏热难耐，初来乍到的行客观遍旧都的纵歌享乐热闹非凡，却浑然不觉城外早已如坠冰窖呵气成霜。
夜月朦胧，裹着破败黑甲面色惨白的将士由深林行来，身披湿冷血气，僵硬地勒马于城前，赤红了眼噙着难以言喻的不甘执念，抬头看向那如刀般深深镌刻在萧瑟城墙上的苍劲楷书——
长安。
八千里路山河岸，看锦绣无边，戎马边疆三十年，沙场笑望天。
乎逢一朝圣旨来，身与名俱灭，几回魂梦归故里，隔山望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其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