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章 诛戮 ...
-
由于祁沐风的行踪突然断了,已经临近封云山脉的高御江等人唯有在山林间自己探寻,照他们的估计,祁沐风应当就在封云山脉之中,只是此处地势险峻、交通和信息交流不畅。
深冬时节,封云山区的气候略显干燥,一群人在山间密林里行走着,地上干枯的枝叶被踩得“吱吱”作响,高御江、季简、泰文远三人走在队伍的前端,夜寒轩则居于队伍中间,由于林间道路狭窄蜿蜒,于是数十号人的队伍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人龙。
正在行进中,忽听得一声隐约的叫喊,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队尾的灌木丛“沙沙”响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曳着,此时,靠近灌木丛的最后几人,急忙指着动静最大的地方喊道:“他们被拖进去了!”
附近的人闻言,俱是一惊,忙握紧刀剑,全副警惕地靠近灌木丛,而此时摇动的树丛已渐渐平定下来,有两三人见没了动静便壮着胆子,走进了树丛,其他人在树丛外等了许久,终不见这几人回来,不由得面面相觑。
“走,咱们去看看。”高御江在此时站了出来,对着季简和泰文远两人说道。闻言,两人点点头,嘱咐了众人在此等候,便分别带了几个弟子与高御江一同进入了丛中。
“我也一起。”此言一出,见其他人均面色严肃,而高御江三人也未做他言,都算是默许了,夜寒轩便也提着剑紧随其后。
此处的树木参天而立,灌木草丛繁茂葱郁,少有人迹的林子里根本无路可循,这进入丛中的十多个人只有在无路中开路,当拨开一出略显拖痕的树丛时,眼前出现了几条血迹斑驳的小道,道上的小树和野草被挤压得向两边倒去,看得出,这是人体被大力拖拽时留下的痕迹。
一开始发出叫喊的几人应该就在前面,正当他们准备向前时,右后侧突然传来“啊!”的数声,情况变得棘手了,泰文远当即说道:“你们继续走,我和这几个去那边。”说着便带着几人向右后方探去。
看了看泰文远离开的方向,剩下的几人方才定下心继续前行,越往前走血痕越明显,到最后竟成了一条血道,而血道的尽头是一滩滩血水,浓稠腥腻的味道渐渐弥漫在空中,四周是死寂的静,静到仿佛能听见轻微的滴水声。
定睛一看,不是滴水而是滴血,一滴一滴的血滴正在血滩之上垂直落下,抬头望去,古树之上正垂吊着先前失踪的几人,他们有的面目全非,有的口中淌血,粗而结实的麻绳正牢牢绑在他们身上,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在强力的拖拽之下,头部或内脏受到猛烈撞击而死。
惊觉情况不妙,高御江急速向泰文远方向赶去,不出所料,最先进来找人的那三个人也遇难了,只是他们是中了竹、木制作的流矢,等高御江亟亟赶到时,泰文远正扶着其中一人,季简走近来探了探那人的脉息,摇了摇头道:“刚刚断的气。”
“祁沐风!!”沉厚的声音自紧咬的牙关中挤出,高御江勃然盛怒,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他是在拿这数十条人命玩弄,手段如此的阴狠凶残,高御江怒火中烧,恨道:“我必将生擒你这魔头!”
这一夜,是极度不安的一夜,在安葬了几个遇难者之后,众人便点起篝火紧凑在一起,山区的冬夜是极其寒冷的,又加上白天看到的惨状,大家心里都带着恻然和恐惧。
夜风流动,泰文远将火堆拨旺了些,环顾了四周之后,又看向一旁擦拭宝剑的高御江,动了动口想说些什么,迟疑了片刻,终是闭了嘴一言不发地铺盖好被子睡下。
泰文远的一举一动悉数落入了夜寒轩的眼中,早在白天树丛里他就觉得泰文远不对劲了,当他们赶到时,遇难的其中一人才断气,那么在这之前,那人还一息尚存,根据那人尚未闭合的嘴以及当时泰文远的表情,估计是那人应当是在死前向泰文远透露了什么。
透露的内容是什么,夜寒轩不得而知,只是应当与高御江有关,或者是应该让高御江知道的信息,以手支头,夜寒轩望着火苗沉思着,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了,那么这一次,是祁沐风所为,还是又有人蓄意嫁祸呢?
封云山,寒风恓恓;人心尤惊,惶惶难眠。黑夜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缓缓覆上脖颈,只待轻轻一捏,便取走性命,人便在这样死寂的等待中压抑恐惧,压抑到窒息!
当第一缕曙光透过树叶直射而下的时候,大家都纷纷松了口气,在简单地用过干粮之后,高御江提议道:“这林中早有埋伏,想必祁沐风也不在这里,咱们不如先出了林子,再作打算。”
流云山庄和高御江的名号在江湖上算是名声显赫的,又经过昨日那场面,众人对高御江都多少有些信服,故而也没有人反对他的提议,一群人便整装按原路退出林子。
就在他们走出林子的时候,一支飞箭急迅而来,就插在了为首的高御江身旁的一棵古木上,箭头上封着一纸书信,上面写道:“百花当归,黎城北山,十日为期。”落款祁沐风。
寥寥数语,未提及林中埋伏半个字,只说归还百花,而且是在十日后的黎城,众人不解的同时又有些不安,祁沐风行事诡变,谁知道十日后他们到了黎城,等着他们的是百花还是有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
就在高御江沉默凝思的时候,夜寒轩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泰文远,说道:“不如去看看吧,想来在黎城他祁沐风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你说是吧,泰掌门?”
被他忽然点名的泰文远一时怔然,顿了一会儿方才心不在焉地回道:“夜阁主所言甚是。”沉默了良久,开口又想说点什么,见高御江早已走远,才收了心思随着众人离开。
正当夜寒轩那边陷入了困区时,左凝杉这边也遭遇了突袭,而这突袭的人正是本应在封云山脉的祁沐风。
无月的凉夜,漆黑的夜幕笼罩,各家灯火渐熄。
左凝杉本欲上床歇息,却听得隔壁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桌椅碰撞的声音,直觉不好,左凝杉连忙冲出房间,当打开月婉房门时,却见一人正扣住了月婉,没有电灯的房间里,左凝杉看不清来者何人,只隐约看到那人正手起掌落,劈向月婉。
“慢!”急切的声音冲口而出,还没来的及上前阻止,一个身影便先于她冲进房内。
左凝杉赶忙跟进房间,此时祁沐雨已经与那人过起招来,只是两人还没拆几招,便又停下。
“风,放开婉儿!”清润的声音中夹带着寒冰,祁沐雨是真的生气了。
屋内渐渐有了光亮,是季若彤举着灯赶了过来,此时方能看清屋内的情景,地上是横倒的椅子和碎裂的茶壶杯盏,而祁沐风正挟着月婉立于墙角的窗边,祁沐雨则就在几步开外与他对峙着。
被点了哑穴的月婉仍努力挣脱祁沐风的桎梏,却见他一手紧紧扣住月婉,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住手!”左凝杉惊叫出声。
手未停,迅速地在月婉身上一点,便见她软软昏睡在祁沐风的怀里,“小杉儿莫急,我不过是想点她的穴。”祁沐风勾唇一笑,看向祁沐雨道:“本想直接劈晕她的,后来想想还是温柔点的好。”
“你想怎样?”祁沐雨发问,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人。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只是请她帮个小忙,”祁沐风抬臂抱起月婉,“当然,若想要人,就来黎城找我。”语毕,便有夜风袭来,屋内烛光一弱,当恢复光亮时,祁沐风早已带着月婉越窗而去……
祁沐风这个正主都已离开,高御江等人留在封云山也没用,加上又收到祁沐风的邀约信,众人一致决定先回黎城。十日为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够这么一大队人赶回黎城,而就在这群人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了同样回黎城的曾连。
对于途遇高御江这伙人,曾连感到甚为诧异,他是偶然追踪到祁沐风又转向黎城方才往回赶的,没想到会在路上遇见他们,更没想到这些人也如此快地收到消息,下意识地看向季简,不见他看过来却对上一双探究的眼睛,然而就是一瞬,那人便移开了目光。
深冬夜寒、露重霜凝,呼呼的北风拍打着门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收到祁沐风的信,说是在黎城见。”夜寒轩隐身于廊檐之上,屋内传来季简低缓的声音。
“祁沐风……黎城……难道他真的知道?”曾连担忧地回道。
“这还尚未有定论,莫先乱了阵脚。”冷凝的声音隐含着压迫,季简压低了声调说道。
“不是,我——他一定是知道的。”曾连略带紧张地说道:“那天……那个玉雕……松……柳……环和簪……我亲爹——”刻意放轻的声音缓缓传来,却在这时忽地听见季简一声呼喝:“谁!”
原本探身凑近门边的夜寒轩身形一顿,继而屏住呼吸静待房内动作,随时准备交手撤退,然而屋内虽有响动却并不向门边而来,就听得那边窗户被倏地推开,两声刀剑相交的声音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等人都追远了,夜寒轩方才现出身形,看了看方才那人隐藏的靠近窗户的位置,为防止被发现,他躲在门边廊檐,故而听不太真切,而那人的位置如此靠近,定是听了个全,不过却被这两个阴险狡诈的人发现,估计那人是不会有好下场了,沉吟了片刻,即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众人整队出发,高御江、季简、泰文远、曾连四人并行于队前,夜寒轩冷眼观察,始终都没有发现什么,直到中午用完饭休息的时候,终于看到泰文远起身向独立一边的高御江走去,只是才刚刚打过招呼,正准备说事的泰文远便看到两个靠近的身影。
“泰掌门倒真是从容不迫,南陵那儿都打得不可开交了,也不见你赶回去看看,反而还随我们一同回黎城。”曾连率先上前,笑声朗朗地拍着泰文远的左肩说道。
“曾堂主说笑了,不过是南陵十寨和白沙帮之间的帮派摩擦,又如何会扯上我重山派呢。”泰文远友好地笑笑,见曾连的手还按在自己的肩上,便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奈何原本走在曾连后面的季简此时就站在自己的右后方,退无可退,泰文远唯有站定。
“可季某却觉着这次的南陵之乱有些不同寻常,如此大规模的械斗,并且愈演愈烈,若在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你们毗邻白沙帮的重山派迟早会被殃及啊。”季简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着,而此时,泰文远的脸却略显苍白,而额头竟会在这严寒的冬日里渗出汗来。
此时,冷眼旁观的高御江终于开口:“时辰不早了,咱们先上路要紧。”说着,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便率先离开了。
高御江走后,季简和曾连也相继离开,夜寒轩远远地看着立在原地的泰文远,只见他抬手捂上方才被曾连拍过的左肩,在他的手指覆盖的空隙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块淡淡的红,夜寒轩心下了然,昨晚那另一个偷听的人应当就是泰文远了,而他肩上的血迹,或许是昨天季、曾两人发现他时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