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 神与魔》哲子

17、番外 救赎与原罪（下） 这一天

　　这一天总会要来的。
　　就像阿诺德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束缚在这里一样。
　　一天天观察，一步步计划，一次次深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将近一个季度了，密封的空间里依旧是有人进有人出，唯一不变的就是这里仍有个戴蒙和阿诺德。
　　透过细小的墙孔，从外面渗出了丝丝微光。
　　仅仅只是这么微弱的光。但是却在这个冰冷的空间里令人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
　　就像是秋日午后的阳光
　　不灼烈，不刺眼
　　戴蒙依旧是被送过去然后又被送回来，因为他和阿诺德约定过他们谁都不要死。
　　要一起去看西西里真实的爱琴海。
　　今天的天气似乎很好，雪停了，也没有寒风呼啸。
　　在角落里的阿诺德弯了弯嘴角，稚嫩的眸子里闪现出了不应该有的光芒。
　　如何离开这里？
　　当然是光明正大的离开。
　　在戴蒙告诉阿诺德Colombo family已经进入了内斗严峻的局势的时候，也正是阿诺德有意被那些人发现的前一天夜里，终于可以脱离这个□□家族了。
　　当然阿诺德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所做的计划的确不够完善，不过这是最佳的时间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小鸟，你决定了吗？”
　　“嗯。”
　　“……我知道了，我会保护你的。”
　　“笨蛋，谁要你保护。”阿诺德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那么，就开始吧……

　　这是近半个世纪以来一次最大的纵火案。直至很多年以后这一次火灾在曾经目睹过的人的记忆里依旧是一次可怕的回忆。
　　无法想象，那里有近千名人员葬生于火海之中，其中有四分之一还是连十岁都未满的儿童。
　　属于十六世纪末十七世纪初世界最大的□□五大家族之一Colombo family一个巨大的实验基地燃起了熊熊烈火，连带着周围的森林也陷入了恐怖的火海之中。
　　最高级别实验室，人体试验被大火包围。跳跃的火焰仿佛就像是吃人的火蛇，在黑暗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嘭——！
　　大门被踢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普通的五官却带给人一种常年沉浸于杀伐血腥的气息。
　　“没想到，竟然会是你！”男人咬牙切齿的看着正站在窗户旁的男孩。
　　玻璃做成的窗户已经被打开了，露出恐怖的夜，从外面有风进来不断地吹动床帘，跳动的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蓬勃的火焰直窜周身，男孩的眼里就好像凝成了冰块平淡无波。
　　“我调查过你，应该说不愧是皇族的后裔吗？”
　　男人走向前，直径走过去掐住了阿诺德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狰狞，手上的力道也在不断加大。
　　“早知道我就应该第一时间除掉你。”
　　“年纪这么小，就可以轻易毁了我的实验核心，还真是可怕啊！”
　　“你说……”突然男人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继而看着阿诺德，语气中的怒意一览无余
　　“我要是把你拿去当做皇室的筹码会是怎么呢？”
　　说着更加用力的手扼紧了那纤细的脖子。还可以听见骨骼之间的错位声。
　　砰——！
　　一阵枪声，从门外传来。
　　火焰包围中，另一个苍蓝色头发的男孩从外面进来，举着手枪对准了那双扼住阿诺德脖子的手。
　　然后就只听一声惨叫，子弹穿透了男人的手掌，嗷嗷直叫的松开了手蹲在了一旁。
　　“对不起，我来晚了。”
　　着急的跑到了阿诺德身旁有些自责的说道。阿诺德急促咳嗽了几声后，对着他笑了笑
　　“没关系。”
　　“快逃！”说着抓紧了戴蒙的手腕朝着门外奔去。
　　红色的火光映染着湖水好像连湖水也在黑夜中燃烧了起来，房梁倒塌的声音不断地回响在耳边，他们一直在火海里奔跑着，朝着不远处的出口跑去。
　　只要一下子
　　只要他们能够努力
　　就一定能够看到西西里真正的爱琴海。
　　‘哗啦——’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声，混合着无数飞溅的瓦砾阿诺德和戴蒙被热流推向了楼外，扑倒在了火灾现场的空地上。
　　终于……逃出来了。
　　阿诺德和戴蒙都有些狼狈，脸上黑漆漆的一片，衣服也有些破烂，他们相视一笑，各自有了一种不同意义的解脱感。
　　火势还在蔓延着，庞大的火焰就好像贪婪的饕餮不断的吞噬着这幢大楼，没有丝毫懈怠。
　　然而就在这时
　　‘咚——！’
　　身后传来一阵闷响，阿诺德急忙回过头看见的是一群脸上缠着绷带穿着怪异的黑色服饰的人，而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手中正拿着一条长长的锁链，拷上了身后戴蒙的脖子。
　　“你们是谁！”阿诺德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声音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低沉。
　　然后他抓住了那条锁链，以免戴蒙被这些人带走。
　　“复仇者监狱，前来逮捕纵火者。”为首的人声音就好像机械震动，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那为什么只抓戴蒙！！”阿诺德有些激动的想要一拳打过去，突然一只手接住了他。
　　阿诺德停住了动作。
　　他不解的凝视着这只手的主人。
　　戴蒙看着阿诺德露出了一丝抱歉的笑。
　　“对不起啊，小鸟！”
　　对不起了，不能再和你一起去看海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阿诺德压低了嗓音，极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身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但是却还是瞒着我。
　　明明，明明我们根本没有多少交情，只不过是一个月的生活。
　　“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的。”
　　看着阿诺德的表情，戴蒙温柔的笑了，海蓝色的眼睛印着对面的瑰丽的火光显得有几分炙热了起来。
　　“你是我的——救赎啊！”
　　“我生活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所以，所有的危险我都会为你扛下，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西西里的海真的很美，蔚蓝色的世界就好像是倒过来的天，在阳光下闪耀着如珍珠一般的光芒。
　　阿诺德愣了愣，这个人的样子就好像在计划前的那一个夜晚一样，海蓝色的眼睛是令人向往的平和而温柔，就好像
　　载满了整个世界。
　　戴蒙现在就那样看着他，一如那时
　　“而且……”
　　“我已经死了。”
　　他用着平和的语气陈述了一个疯狂的事实。
　　“你说……什么？”
　　阿诺德冰蓝色的眼睛睁的越来越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好像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戴蒙移开了眼神，看向了不远处正在燃烧的大楼。
　　“这一切只是幻术……身体其实还在……”
　　“手术台上。”
　　“手术在中途终止了，我的精神力并不能控制我的身体，所以我……”
　　“灵魂实体化了。”
　　当大火熄灭时，我的身体也已经被烧得连灰也不剩了，失去了大脑的精神力，现在的身体也会一起消散。
　　“反正我最后也会消失的，不如把罪名全部按在我头上，这样亲爱的就不会有任何阻碍，我也可以解脱了。”
　　他的语气里有些释然，然而眸子中却又隐隐有些的不甘。
　　有些……不甘心呢。
　　他还没有和亲爱的一起去看爱琴海。
　　神就这样抛弃了他。
　　真是……
　　不甘心呢。
　　“Ti amo……”
　　最后深深地看了眼前自己最珍视的人一眼，然后他就和复仇者一起消失在了这恐怖的夜色中。
　　“戴蒙！”
　　阿诺德在原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呆滞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跪了下来趴在了地上，泪水安静的顺着脸颊流入了土地里。
　　【听说西西里的海很美呢。在阳光下就像是闪耀的金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呐，亲爱的，到时候我们离开这里一定要去哦！】
　　【我会保护你的。】
　　【你是我的——救赎啊！】
　　【我生活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把脸埋在土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戴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变成了——
　　——我的罪啊！
　　我的弱小，我的疏忽，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你得到了救赎，而我将——一辈子生活在愧疚之中。
　　“我真是，太弱了。”
　　阿诺德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冰蓝色的眸子就像看见的一样，眼底是无尽的冰冷。
　　一望无际的草地和着身后的火海相互辉映，火光照着阿诺德冰冷的脸庞形成了一片阴影。
　　“我不会再是”
　　“弱小的草食动物。”
　　偌大的世界里，有风从远方吹来，仿若心的呢喃消失在了黑暗的夜……
　　“你忘了吗？我说过的。”
　　【总有一天我会强到让你忽略我的年龄。】
　　这句话我从不曾忘记。

　　在经历了那一夜，阿诺德好像一下子成长了起来，真实的他变得再也不会哭、不会笑，虽然在母亲面前他依然表现得像个孩子，但是每到夜深人静，他都习惯的望着天空，目光里是那个不符合年龄的真实的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因为谁
　　他也喜欢这样的改变。
　　“首席大人。”
　　直到很多年之后，阿诺德终于有闲心去看西西里爱琴海了，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着一片苍茫的海洋。
　　传说那是一个叫琴的女孩收集的五百二十一万三千三百四十四瓶露水。
　　传说那是纪念一个叫希撒斯的青年为爱而执着的大海。
　　传说只要见过爱琴海的人们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海岸线似乎怎么也望不到尽头，宝蓝色的海洋就好像是倒过来的天，阳光下闪着美丽动人的波光，美丽的蓝色就好像记忆中那个人的眼睛。
　　只是比起那个人
　　“真是难看。”阿诺德冷冷的丢下一句话，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里是一成不变的冰冷。
　　“阿瑟，走了。”
　　说着，若无其事的离开了这里，背影也是冰冷的，渐渐地渐渐地远离了这一片曾经向往的大海……
　　这片海让他想起了他得罪
　　来自一个称他为救赎的人
　　那是他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