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帘幽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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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帘幽梦（1）
跋。
怨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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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萍！你怎么还能这么无所谓！你缺了一条腿，还离了婚，连个孩子都没有！你还要出国！天啊！”
莫璃顿了顿，将手里的衣物放进了行李箱。转身面对不停吵闹的女人。
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愤怒且担忧的看着她，“出去谁照顾你？不要说读书了，日常起居怎么办？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你要现实一点！”
“妈……”这个词让她感觉很生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别人了。顿了顿，她很快调整了状态，继续道：“在婆家的时候我也能够自己照顾自己，我只是丢了一条腿，不是丢了双手和头脑。”
“可你已经没法站起来了！如果你被人欺负——”
“所以我现在要去康复中心做复健。而且，不会有人因为我是个瘸子而特地来欺负我的。放心吧。”
“只有3个月的时间做复健，你能做什么？装上假腿，假装自己是个健康人吗？”
莫璃深吸一口气，“所以呢？你希望我怎么做？因为被妹妹抢了丈夫而呼天抢地，从此哭哭啼啼靠别人的怜悯和施舍过日子吗？我汪绿萍可以为断掉的腿而哭，为告别心爱的舞蹈而哭，但不会为了一个朝三暮四懦弱无能只会推卸责任的男人哭，更不会因为遭到自私自利的妹妹的背叛和伤害而掉一滴眼泪。麻省理工的通知书是在我断腿之前收到的，那里有我的理想，现在这个理想没有变，我要去实现它。”
“就算你实现了理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人要！你听妈妈的，妈妈不会害你。楚濂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只要你肯原谅他，你们还能复婚——”
“然后呢？假装他爱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好妹妹？然后每天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对着他的死人脸过日子？——我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被打破了的水晶娃娃’。当初他娶我是迫于压力，是因为他不得不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不得不为他‘弄坏的东西’埋单。可我不是一个没有感觉的物品，只要‘有人要’就实现了价值。我努力，我优秀，不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身价，好嫁给一个差不多的男人，再依靠着他过完下半辈子。妈，如果你真疼我，希望我幸福，就别阻拦我追求我的理想。”
舜娟还要说些什么，但莫璃阻止了她将要出口的话，继续道：“如果没有悔过，所谓的原谅，也只是自欺欺人的一厢情愿吧？昨天打电话过来的是楚妈，不是楚濂，对吗？”
舜娟擦去脸上的泪水，没有回答。
莫璃笑了笑，“就算楚爸楚妈还愿意让我当他们的儿媳，楚濂也不会跟我复合了。恐怕这会儿，他正埋怨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求婚，阻碍他和紫菱的幸福呢。”
舜娟突然崩溃般大哭起来，“绿萍！我可怜的绿萍！为什么你这么惨……”
她无奈地叹气，在轮椅上伸出双手搂住了母亲的腰。
舜娟哭得更伤心了。
直到汪展鹏在别墅外停好车，上楼来拿行李，舜娟才止住眼泪。
汪展鹏在看到妻子红肿的双眼后，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安慰地将妻女搂入怀里，什么也没有说。
舜娟情绪还不稳定，留在了家里。莫璃坐上车，对站在别墅门前的母亲挥挥手。车开动了。
车开出去很远，别墅早隐没在浓郁的树荫之后。汪展鹏转头看了莫璃一眼，忽然说：“你妈妈担心你。”
——只是担心她缺失的腿会影响她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她一时间有些兴味寥寥，敷衍地“嗯”了一声。
汪展鹏沉默片刻，又道：“不论如何，她希望你能幸福。”
包括和楚濂复婚？——大概能得到舜娟盖章认可的“幸福”，仅仅是嫁给某个条件相当的男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研究着汪展鹏的侧脸——他很帅。风度翩翩，温柔谦和，疼爱妻女。幸运的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秦秋雨或者沈随心，更没有什么雨珊。这样很好。她很累，实在没心思拯救别人的婚姻。
车遇到红灯停下了，汪展鹏转过来轻轻揉揉她头发，“别生你妈妈气。她用的方式不对，但心总归是好的。”
“我知道。”
她听到过他们的争吵，知道汪展鹏是支持女儿出国留学的，虽然仅仅是希望她换个环境坚强起来。
他们谁都没有提紫菱，车就这么安静的开到了康复中心。汪展鹏帮她安顿好，又叮嘱了半天，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汪展鹏和舜娟提出过陪她来做复健，都被她拒绝了。她受不了舜娟常常的发作的歇斯底里，而每当那个时候，她就会成为舜娟倾倒负面情绪的垃圾桶。莫璃偶尔会怀疑舜娟不是在为女儿的未来感到担忧，而是受不了充满优越感的生活突然被她的断腿和离婚打破，才会不受控制地在她面前反复强调“没有腿”和“没人要”是多么可怕的事——其实害怕这两件事的，只有舜娟一个人而已。
至于汪展鹏——莫璃不想一整天一整天的在心痛和同情的眼神中过日子。生活掏空了她的感情，可还没掏空她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力。
在康复中心的日子很充实，练习之外的时间，她会抽空看看书，和病友们聊聊天，偶尔从康复中心院子里捡一片叶子贴在随身笔记里，再在旁边写上日期和复健进度，以及一些感想。
尽管不情愿，但汪展鹏和舜娟仍然每天都会来看她。汪展鹏公务在身，通常每次来了只能待上一两个小时，而舜娟则几乎一整天一整天的待在这里。舜娟偶尔还会提起怀着孕的紫菱和费云帆离开台湾后去了哪里，然后流露出希望她和楚濂复合的愿望。但更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旁，在她不停的跌倒和爬起之中流下心痛的泪水。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她已经可以戴着假肢慢慢行走，只是走得稍快一点还是能看出明显的跛脚，而且很容易摔倒。但她已经满意了，起码出国后她不必再处处需要人照顾。
行李再一次装上车，只是这次她将远离故土——绿萍的“故土”。
机场里，舜娟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她，要她一到美国就打电话回来，要她记得写信，要她一旦有什么不适应一定要及时告诉家里。莫璃一遍一遍的答应，直到登上飞机，才松了一口气。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她随着惯性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汪家阔绰，她可以赖在家里做一个饱食终日的米虫，看在她透着一股子狗血味的倒霉遭遇的份上，也没有人会怪她不求上进。可一闲下来，她就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自我折磨和怀疑中去。她的大脑就像一个坏掉的随身CD，不停的回放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深陷这个轮回之中，一遍遍的体验求不得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帘幽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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