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六章 文代吸吸鼻 ...
-
“嘿，高尾，你看上去可比先前憔悴不少！”
文代和难得有空的高尾约在千代田区一个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他瘦削的下巴尖得出奇，眼下的黑眼圈痕迹很重，仿佛几日没睡好觉。她不免为他担忧。
多亏青峰的小小协助（只是透露一些秘密情报罢了），煎熬的官司过程漫长得令人抓狂，但原告方最终松口，表示只需要高尾的赔偿金便不再追究。那女人显然已经接受了孩子不再人世的事实，在她丈夫陪同下两眼红肿地走出法庭。
按理说，车祸案结束了。
可本能喘口气的高尾仍接连几次去他那所谓的大学实验室当“小白鼠”。
他的理由是努力攒钱，攒够了后给那些在他最困难时给予帮助的朋友家人。
“人总是这样。忙完上一阵之后……就可以忙下一阵了。”高尾耸耸肩。他的黑色幽默比不着调的玩笑更多了。
“正解。”文代抿唇，虽然她还是不太确定究竟该不该阻止好友的行为。“话说，那个实验室怎么样？”
“呃？”
“说说看啊，我挺好奇的。”她真的只是好奇心作怪，“毕竟是全日本第一个公开实验活动呢~”
“公开？”他用轻如蚊吟的声音自言自语，“我想，称它为「陷阱」更贴切。”
“什么”文代向前微微倾斜身体。
“不，没什么。”他笑着摇头，“只是有点累了，最近几个实验很考验心里承受能力。”
她狐疑地盯着他观察了一会儿，不放心地点，“好吧，一旦感到不对劲一定要立刻退出！”
“是是~五十岚道德家。”
文代没将他的称呼放在心上。她更在意高尾捧咖啡杯的那只外露的手腕，上面印了一串四位数小字。（前章里说过给的是号码牌，但这不是BUG）
高尾什么时候纹的身？还是这种没品位的……
二人聊到下午，高尾打算回家一趟，文代步行回公寓只需十分钟。
路途中下起了大雨，她不得不抱怨起日本天气预报部的准确性——说好的下太阳呢，半束阳光也没见到居然又开始下雨！
路边没化透的雪变成脏兮兮一滩混杂了泥土灰尘的污水，文代的雪地靴湿透，从脚底腾升起的一股寒气冷到骨子里。
“阿嚏！”她揉揉通红的鼻子，心想怎么以感冒为借口推掉做晚饭的艰巨任务。
“滋滋——”口袋里的手机不巧在这时候响起，文代犹豫了几秒，慢吞吞地掏出它。
“文代，我不回去吃。”是桃井。
“……哦，好好玩。”文代对她三天两头在外面混饭的事实见怪不怪。
“会的会的~掰掰啦！”
她通报一声后急忙挂断电话，文代边翻白眼边抱怨这是个负心的世界。桃井成天和男友腻在一起，黏糊糊得好得不得了。
“至少晚餐可以少做一人份的……”
很快，又有短信来了。文代以为桃井回心转意，不料看到发信人那一栏显示着黄濑的名字。
「小文代，我今天不回去吃了哦，晚上有联谊~ by你帅气的机长」
……
今天情人节？那在两个月之后！距离发情期还太早了吧？
「烧死你。」
文代冻僵的手指敲了几个字。
正当她纠结今天是什么日子时，她一眼扫到显示屏上的日期——
「12.24」
“什么！？今天平安夜！”
她惊讶得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
怪不得一路上见到不少红红绿绿的挂饰，还有成双成对的情侣路过。全都是来拉仇恨的。
实体化的怨念像乌云笼罩在文代头顶，她的脸快变得和那团东西一样黑了。
“我回来了。”她冲着没人的屋子喊。“唔，今天吃泡面吧。”
独自吃泡面看圣诞晚会这种梗简直太悲催了，文代一边扶额一边走进厨房——
“欸！”
她震惊地瞪着摆满各色菜肴的料理台，几乎都放满了！角落里还有一盆红艳艳、被金色挂件装点着的圣诞红！
文代闭眼再睁眼，食物的香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田螺姑娘？”
开玩笑，不会是小偷吧？
她蓦地听到忽近忽远的脚步声，越往这儿接近声响越大。文代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往门靠近。
“砰——”
对方就这么突然地推门而入，被吓啥的文代条件反射地一耸肩膀，她甚至没做好准备！
……
“咦？是你啊……”什么嘛，居然是绿间。
文代只考虑到黄濑和桃井，竟忘了存在感极强的学霸君。
“什么叫‘是你啊’？”对方不满意地挑眉。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半干的绿发接近黑色，一缕缕搭在白皙的前额。一件领口略大的灰色毛衣使形状美好的锁骨显露，
她尴尬地摸摸头，希望绿间没为她刚才愚蠢的行为感到无奈。
“今天的菜好丰盛啊，啊哈哈哈哈……”文代笑到脸部僵硬了。她忍不住往那盆圣诞红望去，而绿间也顺着她的目光转向那。
“同事送的。”他竟意外的坦白。
“我想也是。”她不认为绿间是个有情调甚至记得过平安夜的浪漫青年。
帮绿间把菜（其实是外卖）端上桌，二人各占桌的一头，静静用餐。
绿间本就是闷坛子，文代又不像其他两位室友擅长活跃气氛，这时候她宁愿打开电视调到艺能节目来增加点节日气息。
“话说……”
“嗯？”
“你之前说的有关高尾的那事，我劝过他了。”文代轻声说，“但我无法阻止。”
他一副全在意料之中的淡定表情，“嗯。”
仅仅是“嗯”？
文代很失望。她以为绿间比自己想象得要有人情味。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不好的，但我很担心。”她从不怀疑直觉。“感觉哪里会出问题。”
“……”绿间总算给了点回应，他平静地搁下筷子。“那是高尾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我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文代话一出口他就震惊了。
镜片后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惊慌，被他用手故意推镜框时遮住了。他干咳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举措。
“怎么说？”文代的超感知觉准得可怕，正因为如此绿间不敢大意。
“因为你知道高尾的去向啊。”她咂咂嘴，以为眼前的绿间被外星人捉去洗脑了。聪明的他难道没考虑过因果关系？
“我对实验所略有耳闻罢了。”
“喔。”
她失望地往椅背一靠，隐瞒了实情的绿间稍稍松了口气，连孩童都能看出他片刻的心虚。
气氛比刚才又僵了几分，文代决定转移话题，“我以为平安夜你不会回来。”
他去年、前年的平安夜是在学校或医院过的，不是被人拉去参加庆祝会就是复习期末考。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他轻描淡写地敷衍道。其实向日珠慧已向他发出不下五次的邀请，还有其他不怕死的勇士小姐们，被他一一推辞。
文代轻哼一声表示不相信。买回来的满桌子菜又算什么？
“万一我不在呢？绿间要一个人撒鼻息地过平安夜吗？”话一出口文代就悔得想把舌头咬下来。
她认为毒舌绿间会回击，然而他接下来的异常反应令她愕然——
借着灯光她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难不成……真的被洗脑了？」
文代歪头，绿间也会害羞？这一定不是绿间真太郎是假太郎！
“我开个玩笑。”见绿间不语，她赶紧摆摆手。“即使你们都不在我也会回来的。”
……
自从父亲进监狱、母亲抛弃了这个家后她才懂得真正的「孤独」。这不是有朋友陪伴在身边就能被治愈的疾病，它是慢性病，伴随一个人直至死亡。
她不经意说出的话让绿间晃神。两个孤独的人竟有朝一日同处一桌度过平安夜，简直悲情得想落泪。
“那么，节日快乐。”他轻举盛满红葡萄酒的高脚杯向文代示意。
**
一个小时后——
“绿间！你看桃井和黄濑这两个没心没肺重色轻友的，居然在平安夜抛下我！”
“……”
“嘤嘤嘤还是你最好！”
“……”
绿间头痛地扶额，如此迫切地希望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他一定不会让文代喝酒！
此时，她正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力气大得惊人），含糊不清地抱怨人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报复社会似的。
“岂可修啊啊连绿间你这块朽木都有人追，为什么木有人要我！？”文代转移目标，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翻滚，“这负心的世界！”
被吐槽的某人的嘴角微微下垂，额头爬满黑线。
“啧，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朽木’啊。”他告诉自己得善待发酒疯的人。
等文代发泄完毕后乖乖闭上嘴，绿间蹲下来拍她的脸颊，想知道这家伙是否还活着。
“阿嚏！阿嚏！阿嚏！”
文代吸吸鼻子，连打三个喷嚏并且口水糊了他一脸。
“……”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算了，等你醒来再算账。”
他挫败地站起身，把昏睡中的文代扛在背上仍回她房间。
修长的五指搭在门上，他站在一片昏暗中凝视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的黑影。
……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门，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许多人在未成年时就已经死了，通常到八十岁后才被埋葬。」
无论是绿间或文代，他们没有理想和梦、不知为什么而活，他们是没有灵魂的躯体，一具行尸走肉。
简直和实验所里等待死亡的小白鼠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