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脚天下》晓风残夜

17、第十七章 公子走好

　　朱姣在山上瞧得清楚，但见大水牛追着苏绣之在村里绕跑着，却穷追不舍。朱姣的面部抽搐，满头黑线，她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在心里震惊着：“苏绣之大公子，您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替人送个口袋都能被公牛追着满村跑？真该去拜菩萨烧高香了！”

　　突然，朱姣注意到苏绣之的手上好像有个红色的东西在晃动，定睛看去，果然有红色的布条在动，心想苏大公子还有这种嗜好，一个大男人手拿红色布条做什么？不会……不会是女人的肚兜吧？哎呀，竟是个大变态。

　　想及此，本来正在同情着苏大变态近期倒霉透顶、想要丢下雷公菌去提醒苏公子扔掉手中红布的朱姣，瞬间止住脚步，继续采她心爱的菌子。

　　最后是好心的村民拽住发狂的公牛，才避免了苏大公子被公牛扑倒ＯＯＸＸ的命运……呃，或许不会ＯＯＸＸ吧，会搞基，然后人兽，有木有？

　　不论如何，苏大变态莫名其妙地从翩翩佳公子于几个来回后变成狼狈不堪的泥人，一向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满是泥点，鞋子更是不知何时掉了一只，仍战战兢兢地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被四喜子他爹牵着的公牛，准备随时哭爹喊娘满地爬……为啥，脚崴了，跑不动了。

　　这时，朱姣拿裙裾兜着雷公菌，手上还提着一袋，跑下来表示关心安慰苏大变态。将兜着的菌子全数倒入朱惠提着的篮子里，来到苏绣之身前，才发现此时的苏公子早已不复往日风采，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水，一只鞋没了，雪白的袜子成了黑褐色，还泛着臭。不会踩在牛粪里了吧？朱姣小心翼翼瞟了一眼，果然有一坨还粘在上面。

　　其实朱姣最想瞅清楚的是苏大变态之前拿着的那个红色的东西，果然还被他拽在手里，只不过可能因为苏绣之跌跌撞撞地跑路，现在已经瞧不清楚什么颜色了。朱姣仔细瞄了瞄，呃，好像是个袋子。好吧，苏公子，我将你的好意曲解了。

　　不过，最近你太衰了吧？！

　　竹子村的村民都知道面前狼狈地坐在地上的公子绝对是有钱家里的少爷，谁也不敢得罪。这样的后果就是，所有村民像被下了命令似的，唰地都藏屋里去了，还关着门，锁着，个个儿地窝在家里从门缝中看人。

　　于是，只有朱姣、朱惠和叶青三人在苏绣之身边。就连吓得目瞪口呆、暂时丧失行动能力的四喜子都被他爹拎在牛背上领回家了。

　　所以，就他们三个人怎么将崴了脚的苏公子送回妥当的地方？

　　或许是真被自家公子的倒霉形象吓得脑子废掉了，叶青居然丢下两个女孩和他家公子，跑着回去搬救兵？朱姣非常无语地与朱惠交换一个颜色，道：“你去找菊秋，他好像是去隔壁村出诊了，我在这里陪苏公子。”

　　幸好老天不至于恶作剧太过分，苏绣之不用在泥水里坐太久，正在此时，二狗晃荡着过来了。朱惠这才放心地去请菊秋这位大夫，朱姣便要求二狗帮忙扶苏绣之去菊秋家。

　　刚下过雨的路上很滑，有些地方泥水太多，甚是难走。何况朱姣是女孩子，二狗属于营养不良、瘦弱不堪的那种，两人扶着苏绣之艰难地往前挪动着。别看平时苏绣之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搭在肩上才发现他长得很结实，主要是，好重。

　　还好竹子村不大，事发地点离菊秋家不远，三人跌跌撞撞地来到菊秋家门口，途中苏绣之有没有二度、三度……多次受伤就不得而知，朱姣只记得苏公子不时地抽着冷气，害得她的牙齿总是在酸酸的。

　　啊，终于到了。朱姣和二狗不约而同将肩上的负重甩在地上，同时伸个懒腰，揉揉酸酸的肩、酸酸的腰、酸酸的手、酸酸的……咦，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菊秋他老母谢大娘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面对自家门前的这一幕，强悍如她，也要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两位祖宗：“你俩来我家做什么？地上那个人……怎么全身泥水的趴在我家门口？”

　　地上的人？朱姣、二狗这才反应过来，朝地上瞧去，可不苏绣之正马趴在地，被他们摔了个狗咬便便，幸好下面有一戳草，可是，为虾米你都不动了呢？要是活着，请你抽抽几下也好啊。

　　朱姣、二狗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去试探苏绣之是否还活着，只小心地观察有没有血迹流出。

　　此时，菊秋和朱惠回来了，朱惠眼尖瞧见菊秋家的情形，快步跑过来：“姐姐，你们把苏哥哥怎么了？”在菊秋和谢大娘的帮助下将苏绣之翻个个儿，只见他昏迷不醒紧闭着双眼，鼻子、嘴巴处粘着杂草，略显血迹。“哥，你醒醒，你可不能有事……”朱惠立时便吓得哭了，双手摇着苏绣之，神情抓狂，“哥，你还说要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的，可不能出事的。呜呜，朱姣，你们是故意的，故意害死苏哥哥……”

　　“朱惠，朱惠……”谢大娘将朱惠箍在怀里，“别激动，苏公子还活着，你瞧他的胸口，不还在动么。”转身朝呆愣着的朱姣和二狗吼道，“还不赶紧抬进去？”

　　经过菊秋的诊断，苏绣之的情况还不算太差，就是崴了的脚肿的很大，另外额头、鼻头、嘴皮、膝盖等地方有些微的破皮和红肿，手也因为撑地而轻微扭伤，至于这些地方的伤是怎么来的，菊秋忍笑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朱姣和二狗，说道：“苏公子无大碍，昏厥是由于受刺激过大，且摔在地上头触地造成震荡所致。”

　　摔……摔在地上……朱姣、二狗承受着朱惠和叶青杀人般的眼神，往后退着，朱姣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和二狗是不是死了上千次了？如果眼神可以实质化，她俩是不是会被目光推到上千里之地？

　　“砰咚”，朱姣的小心肝颤悠悠地还没想完，右后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侧目瞧去，呃，二狗被朱惠的眼光推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开玩笑，退到门边没注意台阶摔的。二狗挣扎着爬起来，一边爬还一边嘀咕着：“恶魔快快退散恶魔快快退散……”看着二狗的惨样，朱姣转身朝屋中的众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公子刚运动完，估计醒来会饿，我去煮点粥。”话音刚落，撒腿就跑。

　　二狗见朱姣落跑，转身瘸着腿跟着而去，还高声叫着：“我去烧火打杂……”二人动作之快，将叶青一句“不用，我家少爷不再吃你们做的东西”被噎在喉间吐不出来。

　　朱姣怀着内疚提着食盒来到观竹台的时候，刚好撞见苏绣之醒来，忙将食盒内的皮蛋瘦肉粥端出摆在桌上，盛了一碗递给苏绣之，突然才想起他的手被自己和二狗摔在地上的时候扭伤了，愣在那儿很是尴尬。

　　本来观竹台是不许外人接近的，之前苏绣之为了表示对朱姣的友好，特意交代过。

　　苏绣之醒是醒了，可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理会周遭的事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的衣服已经被菊秋和叶青换了，身上不再那么脏兮兮的，恢复了往日的洁净，只是，不知在经历了如此羞辱的尴尬后，他能否恢复往日的风采？

　　朱姣端着粥碗来到床边站立着，很是愧疚地道：“苏公子，对不起，这段时间你的遭遇虽然不是我们做的，可却因我们而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要是你心里难过，就责骂我吧，都是我，是我做的点心，是我要做饺子给你赔罪，是我要四喜子送布袋才会……”

　　“开心了？既然说是因为你，怎么还不敢承认是你做的？”苏绣之突然抬起头，眼神竟平静得如潭水一般，有些……可怕。

　　“事是因为我，却不是我们做的。”朱姣道，苏绣之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她却强忍着退缩之意，直直地望进那一汪潭水，“那份点心，其实是特意为你们做的，我以为你见的世面大，肯定喜欢一些特别点的，何况它的确美味；饺子是我和竹妞精心包的，用来给你赔罪，可没想到竹妞的戒指掉进去了，而且恰巧被你第一个就吃到……今天的事，更是凑巧。”

　　“凑巧？”苏绣之冷笑，“凑巧我们经过，凑巧那头牛发疯，凑巧那么多人就追我一个？”

　　朱姣忽然想起那个红色的钱袋：“我都好奇，你们两个大男人为什么拿红布钱袋放在身上？”

　　“朱姑娘，我把你当朋友，却想不到你如此作弄我，是我苏绣之自作多情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吧。明日，我们就回县城。”苏绣之仍旧平静地，下逐客令，“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喂，你被牛追关我什么事。”朱姣听见苏绣之的话，突然火大，朝他吼道，“明明是你们没事拿个红色钱袋放在身上，还瞎显摆。公牛看见红布才会发狂……”

　　“你的钱袋还给你。”朱姣看着苏绣之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她的勇气在一点点被消融，趁完全丧失战斗力之前，一鼓作气将那个洗净的，曾经被她误认为是红肚兜、却害得苏绣之狼狈不堪的罪魁祸首扔在苏绣之身上，气呼呼转身离开，“公子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