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狠毒》凤岐

26、第九章（二）回宫（中）

　　四个月来青蓝第一次忤逆木寒，结果却并不美好。

　　晚上青蓝没有下楼吃饭，木寒也没有让侍从送上食物，待到第二日青蓝觉得不应该和自己肚子作对的时候，才发现木寒一早就不见了。

　　“掌柜，可曾看到与我一起来打尖的公子？”青蓝有种突然被遗弃的感觉，不过她用余光看，发现木寒虽然不在，但她旁边依然有个暗卫在跟踪。心下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掌柜是一个五十多的男人，脸色并不热络，只是说了一句，“那位公子让姑娘在店里等着，待他办完事，自然会回来找你。”

　　青蓝点头离开柜台。自四月前她离开皇城，木寒就从未独自离开，更别说去办私事。如今，离着浮屠国越来越近，木寒脸上的冷意也愈加浓重。只是不知之前向她提亲的大王子木重是否知道掳走自己的是木寒？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余光看那个在街角注视她的暗卫，此人已经跟随了她四个月，每次都用不一样的造型出现。这人轻功不过二流可是化妆的本事却十分高强，若不是她一早在他身上洒下了千日追魂，自己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发觉。

　　“掌柜的，给我来碗面。”她坐到二楼的窗边，望着那个正在卖菜的暗卫，在他身边则蹲着昨日的那个乞丐。他们二日一前一后，亦不知是谁在监视谁。

　　青蓝移开目光，开始吃面。几年的养尊处优，她觉得自己如今是有些饿不起的样子。不过绝食了一顿，就有点承接不住。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叹息着，看着眼前一碗清汤面出神。

　　木寒由侍从推着车走进听风雅阁，就看到青蓝一个人趴在听风雅阁的窗台上发呆。他也不知道青蓝究竟有多少白日梦要做，居然可以入神的没有发现周围有不少人在窥视。

　　今日的青蓝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布裙，看着简单但在裙摆下面绣着一朵蓝色的杜鹃，花朵很大顺着微风轻轻摆动，配上青蓝那张有些迷离的脸，尽让人不由得想去靠近。

　　木寒的轮椅停在远处，一旁侍从不着痕迹地在掌柜耳边低语了两句，掌柜便将一旁的闲杂人等请走。

　　等青蓝回过神来时，二楼的大堂里只剩下了自己和望着她的木寒。

　　“呀，公子，你回来了。”她的脸上荡漾起笑容，像是极为期盼他的回来一样，笑嘻嘻地跑到他的面前，蹲在他的轮椅前。

　　木寒望着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问，“怎么不闹脾气了？”

　　青蓝歪头想了想，道，“公子，你一早去了哪里？青蓝只吃了一碗面。”她眨着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眼眸里有点点星光闪过。

　　木寒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刚刚出炉了羊肉包。”

　　油纸包里散发着清幽地香气，若有若无地在两人间荡漾开来。青蓝和木寒对望着。

　　忽然青蓝说，“其实我不是和公子生气，我只是为表哥不值得。”

　　木寒听着，睨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不怕得罪我。”

　　青蓝叹息了一声，“国与国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要当为国为民的英雄很难，是要拿命去拼的。我不希望表哥死，”青蓝抬头又看了看木寒，双眸间的亮光更盛，“公子，其实当枭雄更难，不仅要拿命去拼，还要把心都丢了，有时候青蓝不明白，既然要失去所有才能得到天下，那得到天下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望着木寒，她的眸子黑亮而清澈，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浮在脸上，有一缕黏在她的唇边，她把它轻轻地拂去。

　　木寒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

　　过来很久，他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有些迷蒙地道，“青蓝，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不是大盛朝的公主，你是哪里派来专门引诱我，让我丧失斗志的妖人。”

　　青蓝的内心“咯噔”了一下，木寒果然不是普通人。晴姨教给她的天竺媚居然失效了。她垂下眸子，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木寒放下手，轮椅往后挪了挪，才道，“青蓝，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从你上我马车的那天起，不，应该说从你在大盛朝的金銮殿上为霍楠请命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注定和这乱世捆绑在一起了。无论是霍楠还是我都不可能带你走。也许，你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他看着她，青蓝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迷蒙的黑色，仿佛是来自九游地府的呼唤。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浓重的血色，“更何况从七岁那年起，我早已一无所有。”

　　说罢，他转身离去。

　　青蓝望着他的背影，她的手已经握在了朱砂的剑柄上。她有一个瞬间她觉得木寒是知道她动用玄功了。

　　可是……

　　她蹙起眉头，这么多天来这是她第一次动手，似乎是落了下风。

　　她问自己今日为何如此沉不住气了呢？

　　她转头望向窗外，这就是北青山外的天空吗？

　　她在想，表哥，青蓝其实真的不想走这条路，可是今日失败或许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窗外依旧蓝天白云，仿佛和这世上一切血腥都无半分关系。

　　青蓝开始吃羊肉包子，一如霍楠告诉她的那样美味。

　　这天下午木寒并未离去，反而在听风雅阁又多住了一日。

　　青蓝的心绪烦乱，也许是因为木寒莫名露出的凶戾，也许是前日出现在听风雅阁门口的丐帮弟子。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

　　半夜时分，一道黑影跃进了青蓝的房间。“姑娘跟我走，”她睁大了眼睛，看到是木寒身边的侍从安岳。安岳看上去已经六十余岁，满脸的褶皱，平日里不过是给木寒推轮椅的。可是如今却换上了夜行衣，露出过于精壮的身体。

　　他是好手，是不弱于自己师傅武刳的高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隐约间，她听到楼下满是打斗声。可是她却不敢动用半分武功。

　　“有人追杀公子，公子吩咐姑娘往乞灵山脉退去。”安岳的表情十分从容，似乎并不畏惧楼下那些杀手。

　　“那公子呢？”她问。她总觉得木寒今日有些问题。

　　“姑娘放心，公子是不会有事的。”事实上这并不是木寒和青蓝遭遇的第一次追杀。自从皇城出来以后，他们已经遇上了七次伏击，有些是在水中下药，有些则是有沿路杀手出没。可每一次木寒都能料定先机，以至于青蓝觉得那些个杀手菜的有些过分。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木寒居然没有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旁观战。

　　“不行，我要和公子一起走。”她道。她总觉得今夜会发生些什么。

　　安岳居然没有阻拦。

　　一路从楼上跑到楼下，看到木寒被困在中央，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钢质的轮椅上留下道道伤痕。他抿着嘴一语不发。

　　“公子，”青蓝惊呼了一声，从楼上飞奔而下。

　　“姑娘小心，”安岳跟在身后，为她挡下了刀剑。

　　“你怎么不和安岳走？”木寒望着她。

　　青蓝想了想，“跟着公子也许安全一些。”

　　木寒并未答话。

　　“公子，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这一路有这么多人追杀你？”她又问。

　　尚未等到答话，四周的杀手再一次蜂拥而上。

　　青蓝的耳边满是刀枪剑戟的敲击声。木寒的轮椅轻巧地在原地打转，带着青蓝坐在他的双腿上。

　　青蓝把头埋在他的胸间，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能够一剑杀了他，只要杀了木寒，也许霍楠的难题就都解决了。她就不必远嫁浮屠了。可是……

　　她还能活着吗？

　　而且……

　　“把头低下，别弄花了脸，”在打斗中，木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她在战斗中未曾有伤，可是她的余光中，木寒却受伤了。

　　“公子小心，”她看到有一道利剑从后方飞驰而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暗卫已经飞扑而来，替木寒挡下一剑，自己却依然身殒。

　　“这剑有毒。”她的眼睛眯缝起来。这是致死的绝杀。

　　她惊诧地转头，看到木寒手臂上的刀伤已经变黑。这只手正是刚刚替自己挡下一剑的那只手。

　　她居然欠了木寒一条命，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大皇兄真是好手段，木寒自愧不如啊！”两双都已死伤过半，奈何对方仗着人多依旧步步紧逼。

　　青蓝坐在木寒怀中，感觉他气血翻涌，似乎正想把毒逼出去。

　　为首的杀手却并未多话，只是冷冷一笑，还想继续前进。

　　“青蓝，如果我们俩死在此处，你说大盛与浮屠国人会如何说？”木寒忽然轻轻地在她耳畔开口。

　　嗯？她抬头看着木寒，那双青蓝色的眸子带着一抹讽刺地笑容，她忽然也笑了，“主战的浮屠国修罗王子与大盛朝菩萨公主死在一起，也许能成为千古爱情佳话呢！”她的双眸又变成月牙型，但她的手却已经握在了朱砂上。

　　只是，尚未待她动手。

　　“啪，”听风雅阁的门被撞开，一队穿着盔甲的士兵涌入。

　　青蓝从木寒的怀中抬起头。

　　“表哥……”她望见了四个月不曾看到那人，却觉得已经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