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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九章(一)回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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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岁月虽好,但终是要离开的。
又住三日,青蓝和木寒才离开了虎子爹的木屋,继续向北。马车停在门口时,虎头扯住了青蓝的衣袖。不过才住了半月余,虎头便已经有些依依不舍。
他问,“姐姐,你还会回来看虎头吗?”虎头的鼻子里有点点东西流下,弄脏了青蓝的衣袖,青蓝却浑然不在意。
她道,“虎头乖,姐姐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那什么时候?”
“嗯,”青蓝想了想,“等你妹妹满周岁的时候,姐姐就会回来看你们,还给你们带好玩的。你说好不好?”
虎头似乎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但马上又转向了木寒一边,问,“那哥哥呢?”
他眼泪汪汪的,似乎随时随地都要哭出声来。
“啪,”木寒拿手中的箫,敲打在虎头的手上,“男孩子怎可以哭哭啼啼的?等哪一日,你长到男子汉时,自然能见到我了。”说罢,调转车子往外走去。
青蓝朝虎头吐吐舌头,挥了挥手。
虎头愣了很久,才朝他们离去的方向喊道,“哥哥,我一定会变成男子汉,来找你的。”
木寒的木椅没有一丝停顿,青蓝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亦不知如孩子知道眼前的木寒就是让他哥哥丧命的浮屠国人,该如何是好。
马车轻缓而行,挂在上面的风铃叮叮咚咚,不曾沾染一丝尘埃。只是在微风里仿佛有淡淡的轻唤。
乞灵山脉的风光交错而过。
一日后,马车停在北青山外最大的一处城池——念。
念城曾是大盛国北部最大的城池,也曾是大盛与浮屠通商重要之地。
可惜……
四年前,霍家军战败一路退守到念城,一战百日,终被浮屠国破城。据传回皇城的公文里说,破城之日,尸横遍野,城中半数以上的百姓被杀死,城破之后浮屠国人又屠城三日。现如今城里的百姓不足当年的十之一二。
青蓝抬头看着城门口的牌匾,那是城池夺回后重新让当世大儒题写的,大气磅礴。奈何一旁的石柱上却是剑痕累累,透露出当日的拼杀。
城中十分萧条,连带着城门口的将士也打不起精神。
木寒的马车顺当的开进了城门。在一座酒肆停下。
酒肆的名字十分花哨,叫做“听风雅阁”,可是里面的桌椅板凳却是十分破旧,唯有掌柜的衣衫还算整洁,却也无半分儒雅。
“小二,来四个小菜,两壶酒。”青蓝率先走了进去,在墙角的一个隔断间里坐下。
小二似乎是很久不曾看到这般富贵的人,殷勤的跑上来,问道,“几位爷,这除了吃饭,还住宿吗?”
青蓝看了看木寒,他一双眸子微垂着,道,“住一日。”
小二忙笑嘻嘻地跑了,似乎住宿这件事是极为重要的营生。
不多时,小二就把饭食端了上来,虽说碗碟并不精致,但菜色上却能看出当年的听风雅阁也该是带着几分风雅的。
几人正吃着,就听一旁有几个行走的商人在感叹。
“王家兄弟,你说当年的听风雅阁我们是连走进都不敢的,到处是富商巨贾,不曾想也会落着这般田地。”
“是啊,这世道不好啊!我听说前阵子有人大着胆子想进草原放牧,结果都被浮屠国的人杀了。浮屠国的人说了,想要进草原,就要一辈子当浮屠国人才行。你说他们多霸道啊!想当年霍将军在的时候……”
对面那人赶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王兄,你别多话了,你没听大伙都在说,就是当年霍将军对浮屠国人太仁慈了,让他们到我们大盛来经商,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这话说的可也有点道理。只是……”
一桌人一会儿感叹从前,一会儿又谈论现在,总也透漏着几分缅怀。
青蓝抬眼看看木寒,却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正在愣神的时候,忽然又听他们说。
“秦兄弟,你听说没有,霍将军的小儿子霍楠马上要回来了。”
“怎么没听说?我还听说霍楠小将军这次这么急迫地回来,主要是他表妹青蓝公主似乎是被浮屠国的人撸去的。”
“啊呀,听说霍小将军与青蓝公子是青梅竹马,两人已经要订婚了。你说,如今这公主下落不明已经四个月了,我看早就被人……”那手势不干不净地,但是人都懂得其中的意思。
堂堂公主流落异乡四个月,怎还能保住清白的身子?
“霍小将军真是可怜啊……”彼此的眼神中都流露着深深地同情。
自听到霍楠的霍家军即将开拔到此,青蓝拿着筷子的手就轻轻地停住了。
木寒瞥了一眼青蓝,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快,等那一桌人走了后,他伸手敲了敲青蓝的筷子。
“嗯?”青蓝抬头看了一眼木寒,“公子,你干嘛?”
“看你在发什么呆?”木寒的眸子因为进城的关系已经带上了变色镜,如今看来乌黑油亮,但青蓝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望着她的依旧是那双青蓝的眼眸。
她撇了撇嘴,“我在想表哥。”
“哦,你倒是直接。我听说霍楠去年在孝武场上打遍天下无敌手,皇家赐他武状元。你倒是说说看他真有如此厉害?”木寒喝着香茗问道。
青蓝想了想,她想说霍楠的武功与易涯在伯仲之间,与自己有六分胜算。可是……
“带兵打仗是靠将军武功高下的吗?”她抬眼看了看木寒。
木寒一愣,随即道,“你倒是看得通透。那你说说看,带兵打仗靠什么?”
青蓝无奈一笑,“公子不用拷问我了,表哥太过正直,是个英雄,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自古以来成王者都是枭雄,英雄都是拿来牺牲的。”她在心里叹息着,她觉得自己与易涯应该有十种方法能治他于死地,那与武功高下无关,不过是应了四个字——卑鄙下流。
她又想到江棠所说霍楠军中那些蠢蠢欲动流民,一时间无言以对。
木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未成想一个女流居然想得如此通透。那你怎不和霍楠说出个一二?”
青蓝能从木寒的笑声里听到几分不屑,那是对霍家军的不屑。
青蓝低下头想了想,又说,“公子,你又可知自古以来为何女子都倾慕英雄,不爱成王的枭雄?”
木寒没想到青蓝会如是说,他挑了挑眉,示意青蓝继续说下去。
“因为只有英雄才有真心,女子也只会爱那些对自己情深意重的男人。我是女人,所以我希望表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即使他得不到天下。”
木寒看着青蓝,她的脸上有轻轻地傲气,从窗户上跳动着的阳光,让她的表情变得很生动。他忽然在想为了这样一个女子变成英雄似乎也能死而无憾。
他的嘴角微微地咧着,道,“那怎不见你的英雄表哥来救你出我大哥的求婚?”果然,青蓝的脸色一变。
“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吗?”四个月以来,青蓝第一次对木寒怒目而视。
木寒的心微微地一促。
看了青蓝半天,他突然伸手捏了捏青蓝的下巴,“你其实生气的样子比笑得样子真实多了。”
青蓝恍然一呆。
木寒已经转身离开了饭桌。自然有一旁的侍从手势残局。
青蓝却在心里微微地叹息着,也不知这一路走来究竟是对是错。
目光所及之处,听风雅阁的墙边蹲着一个乞丐,他目光一回转,青蓝看到他比了一个手势。
她心头一动。
那个乞丐不是易涯,但是那个手势却是易涯每次离开竹林时的手势。
他是在告诉她——他会来找她的。
易涯,青蓝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她忽然有些想念他。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她的手轻轻地抚上腰间的朱砂。剑快四个月没有出鞘,亦不知它是否安好?
她沉着脸,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日,青蓝拒绝和木寒一起就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