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狠毒》凤岐

22、第八章（一）浪迹天涯（上）

　　四个月后，乞灵山脉山间小村。

　　一身布衣的青蓝站在木寒身后，正在出神。四个月的民间生活，青蓝不瘦反胖，带着微微地潮红。

　　木寒侧着脸，瞅着目光有些呆滞的青蓝，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除了掠她出京那一日，她身上露出过公主的气度外，青蓝其实根本不像是一个皇家公主，若不是自己的暗卫已经注意她很久。木寒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能够随时随地发呆的少女，就是那个为霍家军请命的大盛国青蓝公主。

　　又见她发呆，他抬手在她的脑袋上弹去。

　　青蓝脸上吃痛，露出不悦神色，道，“公子，你干什么？”自那日去了公主的名号，青蓝便也不得不俯低做小，成了木寒身边一个跟班丫头。不过木寒还算不坏，并未给青蓝安排些令人难堪的事情。让紧绷了好多时日的青蓝放松下来，隐隐约约地觉得尽然比在皇城里舒服许多。

　　她有些怒目的转头看着木寒。这些时日，她渐渐摸透了木寒的脾气。这个修罗殿下只要不触犯他的威严，平日里倒还算平易近人。她也乐得顺水推舟，自娱自乐。

　　木寒看着青蓝那张敢怒不敢言的脸，心情倒是好了几分，正要说什么，门帘一挑，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了进来，绕着青蓝和木寒嚷道，“木哥哥，蓝姐姐，阿爹打了只獐子，今天有口福了。”孩子长得有些单薄，似乎是发育不良，不过那双眸子却清澈如水。

　　青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想起了京城里的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他们都怎么样了。

　　四个月来，木寒一路带着她东走西逛，终于在七天前到达乞灵山脉，再往前走就是当年的北青山，如今浮屠国的天青山草原。木寒却停下了脚步，亦不知道他这是要如何。

　　来不及发呆，紧跟着男孩，一个布衣大婶走了进来，带着几分乡野女子的怯懦，脸上又黑又红，似是被北风刮过，“虎头，走慢些，别吵着公子。”

　　“虎子娘，你也慢些，”青蓝忙上前扶去，瞅着虎子娘那有些微微凸起的肚子，顺手摸了摸，问道，“虎子娘，你还有多久才生产？”

　　虎子娘脸色一红，道，“还有四个月，希望老天垂怜，今年冬天不要太冷了才好，要不然……”她的话欲言又止，显然日子艰难，这乡野之地都生在家中，冰天雪地极容易难产。

　　虎头见母亲面有难色，很听话的跑了过去，顺手摸了摸娘的肚子，口中道，“小妹妹一定会好好的。”

　　青蓝见母子二人都有些落寞，心有不忍，忙打趣道，“虎头，你怎么口口声声说妹妹，难道你不喜欢弟弟？”

　　虎头脸上一红，嘿嘿一笑，道，“爹说，娘是山里一枝花，娘要是生女儿一定是鼎鼎漂亮的。”

　　虎子娘一听这话，脸上大窘，一个巴掌打在虎头的头上，道，“臭小子胡说些什么？在姑娘这天仙似的人面前，哪里还有你娘的位子。”心中却已经将自己那个杀千刀的冤家骂了遍，如此闺房里的情话居然也被自家儿子听去，平白让外人笑话了。

　　青蓝听了却是心下一温，眼前的虎子娘放在皇都里算不得什么，就连马家的侍女都比她漂亮许多，奈何在山野村夫的心中，这女子却是掌中的宝贝，不觉得心里感叹，口中又说，“大婶别不好意思，在大叔心里头，谁人能比得上大婶呢？”

　　虎子娘听了脸上红晕更深，看到青蓝那双有些戏谑的眸子，不由得道，“你这丫头，居然取笑起大婶来，不和你们多说，记得等下出来吃獐子肉。”说着揪着儿子的耳朵出了去。隐约间，就听到一路上虎头讨饶的声音。

　　“呵呵，”青蓝不觉笑出了声，“公子今晚上大叔肯定有的受了。”

　　转头看向木寒，却看到木寒的目光犹如一潭寒水，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腰间的玉佩，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公子，你怎么了？”她问。

　　木寒好一会儿才说，“青蓝，明日我们启程，再往北走！”他淡淡道。

　　青蓝垂下了头，有气无力的答了句，“哦。”不知不觉，她居然开始喜欢乡野间这样温馨的时光。再往前走就要到达浮屠，一入浮屠国，她便又要回到那纷扰繁复的朝堂上，她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些不太愿意了。

　　木寒抬头看了看青蓝，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问，“堂堂大盛朝的青蓝公主，似乎很喜欢这乡野日子，你这是想多留几日？”木寒看着青蓝，虽然她从不刻意，但是她不高兴时会微微嘟起嘴，仿佛是别人欺负她，让人心生怜悯。

　　青蓝惊异地抬头，未曾想木寒居然会征求她的意见，半晌后，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亮色，笑道，“公子，我们能多留些日子吗？公子，你说好不好？”

　　青蓝的声音柔柔腻腻的，听了让人有点不由自主的温暖。木寒觉得才四个月，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声音带来的暖风。

　　他抬眼腻了一眼青蓝，“公主殿下，这是在求孤吗？”

　　青蓝觉得看了如此多次，都不能坦然地面对木寒那双淡蓝色的眸子，时而带着深潭里的寒冷，时而透着天空般的深邃，她目光一转，道，“公子，青蓝求你，你会同意吗？”她故意眨了眨眼睛。

　　果然，木寒的嘴角露出一抹淡笑，“答应你便是了，别露出一般言不由衷的样子来。只是你可别后悔了才好。”

　　“公子别担心，青蓝才不会后悔呢，呵呵，”青蓝笑了起来，推着木寒的轮椅往外走去，口中道，“公子，等下青蓝把我的獐子肉分你一半。”

　　“才一半吗？”

　　“呵呵，公子，你别太贪心哦，你再吃会变成大胖子的，大胖子就不威武了。”

　　“青蓝是觉得孤的身材不好吗？”

　　“呵呵，呵呵呵。”

　　两人的声音日渐飘远。

　　远处躲在暗处的暗卫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四周，仿佛随时随地会有危险似的。

　　夜间的吃獐子肉的时候，围绕在火堆边虎子爹和虎子娘相互搀扶着，听说木寒和青蓝要多住几日，两人脸色也欢愉了几分，毕竟两人住宿给的费用极高，一个月的钱银可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收入。虎子娘又即将生产，这笔钱来的十分及时。

　　虎头玩了一晚上有些劳累，趴在虎子娘边上央求着，“娘，你给我唱个歌吧，从前哥哥在的时候，你常常唱给我们听的那首。”

　　虎子娘的脸色微微暗沉了一些，半晌后才轻轻地唱起：

　　“玉米黄，谷穗弯，大豆颗颗金黄；花生熟了，芝麻香了，白白的棉花迎风飘扬；东面种的是辣椒，西面种的是棉花，红红的辣椒朝天笑。小小姑娘翻过山岗，一路跳跃高声歌唱，丰收的歌谣洒向四方，惊扰了白云，唱醉了夕阳。”

　　歌声如瀑，洒在一室的篝火里，青蓝看到虎子爹的目光中有隐隐约约的泪光。

　　虎头已经慢慢酣睡起来，虎子爹却叹息着说，“从前的日子多好啊！山下的稻田一排排，山上的野猪逮捕完。那时虎头的同胞哥哥虎子还在，我们一家人……”

　　虎子娘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他爹，别说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轻轻揉着她的肚子，那是他们的希望。

　　青蓝回头望向木寒，他的目光依旧如天空般深邃，可是……

　　她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上，口中说，“公子，我困了，我们走吧！”

　　木寒看着她，然后点点头。

　　虎子娘想要把他们送出屋，木寒却拒绝了。

　　虽然还不是天寒地冻的三九天，但乞灵山脉的秋夜刮着萧瑟的冷风，吹在身上犹如千百道细针钻进身体里。木寒却说，“青蓝，推我到山涧边去。”

　　虎子爹的这栋木屋建在半山腰，旁边有个小小的山涧，供应日常饮水。平日里，木寒总喜欢独自在山涧边吹箫。

　　“公子，夜里凉，我们还是回屋吧！”青蓝蹙了蹙眉头。

　　木寒却闭口不谈，只是把轮椅一转，往山涧里划去。

　　青蓝看着木寒的背影，有些倔强和不可理喻的意思。

　　她想到大盛国的那个女人，说此人自幼聪慧，母妃是唯一能与如今浮屠皇后争宠的依家女儿，若不是北青山当年战败，这个男子会是浮屠国主最有力的竞争者，可惜他七岁坠入山崖摔断了腿，母妃也因焦虑过度难产而亡，至此以后他背负克母之名流落异乡，但十年后却带领依家一举夺回北青山，杀死名将霍征。

　　浮屠国主说他是盖世雄才有先祖之风，但民间却赐他修罗二字，以彰显其凶戾的铁血手腕。

　　然而……

　　青蓝看着木寒并不雄健的背景，她只觉得他仿佛是一个被世人遗弃的弱公子。他的萧声里总带着几分思念的柔情，他的字总带着飘逸的骨干，他望着世人的眼神里仿佛能看尽一切。

　　四个月的时间，青蓝没有看到他的獠牙，只看到一个身有残疾却心有不甘的男子。

　　青蓝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她忙上前几步，推动轮椅，说，“公子，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木寒皱了皱眉，回头望她，她笑嘻嘻的看着木寒，仿佛说了再自然不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