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季子宋

29、第 29 章 到底要多久

　　她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星期，他也天天呆在家里陪她。她就笑话他：“你这个游手好闲的台长！你的属下肯定厌恶死你了！”

　　“要他们喜欢干嘛？你喜欢就好了。”他很悠闲地拿着铅笔在方格纸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圈圈，“哈，你输了。”

　　方格纸上黑色的圈圈五颗成一线，她果然是输了。她很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不打算继续和他说什么，也不打算继续和他玩幼稚的五子棋游戏。她将栗色的长发撩了一下，朝沙发上仰去：“我眯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她最近好像很容易犯困，往往是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有黑眼圈，用厚厚的眼妆遮掉，才不会显露出来。

　　可在他面前，她总是不施脂粉，他喜欢这样干净的她，可心底又隐隐觉得不好，她在他面前这样不顾形象，是不是因为她不那么在意他？大家不是都说，女孩子只会在在乎的男孩子跟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甩了甩头，决定先不要去想这种令人头大的问题。反正来日方长，他还有很多时间，不急不急。他将电视打开来，怕吵到她，于是将声音调成静音，刚好电视台在播放她的新电影《谎言》，他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

　　她的演技很好，尽管他看无声电影，可影片的末尾，她跳海自杀的场景还是令他动容，眼眶湿透。一个大男人竟然看电影看哭，说出去会叫人笑话的吧。好在看《谎言》看哭的观众不止他一个，几乎所有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评价这是一部悲凉伤感的电影。

　　《谎言》赚了不少眼泪，也赢得年度最高票房的美誉，她的身价一涨再涨。面对镜头的时候，她感慨地回忆起自己从新人蜕变长大的历程，不禁觉得唏嘘。有记者问起她很久之前的丑闻，她也能很自然很淡定地回应，大将之风体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得不感叹，陶蔚然果真已经是娱乐圈的Super Star。

　　影迷献花的环节，她更是表现地很亲切，女生影迷就拥抱一下，男生影迷就握个手，对方若是个小孩儿，她就很欢喜地在他脸上亲一口，对方是个老人，她就会扶着他的手说一些吉祥话。

　　明朗站在大厅的角落，静静地注视她。直到，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男人出现。陶蔚然握着对方的手，神色在某个瞬间是不自然的。而那个男人，倾身向前，靠在蔚然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就离开了。

　　明朗问起的时候，蔚然还兀自发呆，直到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哦，刚才那个影迷啊，不知道，可能有点脏吧，我不适应。”

　　的确有点脏，虽然那个男人穿着西装，可那件西装一点儿也不合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淘来的。衣袋的部分已经残破，袖扣也掉了，而且脏兮兮的，明显是没有洗过。她从没见过，所以见到的时候，觉得很意外，男人身上隐隐发出的酸臭味让她的胃又开始抽痛。

　　“我去买药。”他将车子靠边停下，可她却制止住他，说自己只想要快点回家。于是他只好将她送回去，他下午还有事，不能陪她在家休息，所以他将她送到门口，吻了吻她的唇，嘱咐她几句，就离开了。

　　她正要掏钥匙开门，就被后头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坏了：“没良心的东西，在这儿活得好好的，有房子有车子有男人，刚才那个一看就知道是个金主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勾到了这么有钱的金龟婿。”

　　男人走过去，她缓缓转身，那股子酸臭味再次侵袭过来。他笑了笑，露出黄黄的牙齿，嘴边皲裂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点儿恐怖，可她表面镇定自若：“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男人嘿嘿笑道，“小崽子，你打发我这么点儿钱我塞牙缝儿还不够呢！”说着，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来，恶狠狠地甩到了她的脸上。

　　她闭了闭眼，努力克制住颤抖的身体，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希望自己的心跳不要那么剧烈，否则，她怕是要得心脏病了。她瞄了一眼地上静躺着的百元大钞，说道：“我给你的不止这么一点儿，是你自己花得太快。”

　　被她说中，他开始暴躁起来：“管你这么多呢！立马给老子再拿些钱来！否则，信不信我——”他抡圆了臂膀，作势要揍她。

　　“你要多少？”她本能地眯了眯眼睛。

　　“你有多少？”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别太贪心了！”

　　“怎么样？！”他很凶狠地瞪着她，很用力地拉了拉自己的西装领子，又伸出手去摸她的衣服，“不错啊，这衣服很贵吧？”

　　她很警惕地看着他，因为他的触碰，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而他却奸笑着盯着她看，说：“要么给钱，要么，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么贵的衣服被我撕烂！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她自然相信。这简直是个堪比恶魔的恐怖男人，只要看见他这副流氓似的下流嘴脸，她就恶心到不行。身体内的记忆细胞一个个复苏，很多记忆，她死也不想要重复。捂住发疼的胃，她痛苦地说道：“我会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都给你！”

　　又是那片深海，深不见底，黑暗无光。水压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好像两堵墙，将她夹住，并且越夹越紧，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压得爆炸了。

　　她挣扎着起来，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果然是在水里。不过，是在浴缸里。明朗半蹲在浴缸外，用搓澡巾帮她擦背。他笑了笑说：“现在才醒？你刚才睡得和猪一样。”

　　“我怎么在这里？”她迷糊地问道。

　　他轻笑一声，眨了眨狡黠的眼，凑近她说道：“难道你要浑身湿答答地睡觉么？”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她下身的某个部位，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腿，这才想起来，他们刚刚才做过爱。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猛地推开他，从浴缸里起身，带起一大片水花，他茫然地抬手遮住脸，等放下手臂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浴室了。

　　她蹲在衣柜前，将里头的衣服全都拿出来，然后塞进事先准备好的行李箱里，没有叠起来，只是机械地塞进去，所以只塞了几件衣服，衣服就堆成一座小山了。

　　他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只是站在一边，而后拉住她的手，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再呆在这里，我讨厌这里！”她红了眼睛，急匆匆吼道。

　　“你怎么了？”他不解地皱眉，拾起一件衣服披在她裸露的身体上，“你最近越来越奇怪，怎么动不动就发火？”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握成拳，紧贴在嘴上，努力地呼吸几口，她又忽然泄了气，瘫坐在地板上，喃喃自语道：“不行的，不行的，魔鬼，绝对是魔鬼，怎么也逃不开……”

　　“魔鬼？什么意思？你说谁是魔鬼？”

　　她没有回答他，突然从地上又起身，爬到床上去，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愿意说话。

　　他根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可她并没有深聊的意思，于是只好也跟着睡到被子里去。可很快，他就知道她口中的魔鬼到底是指谁。

　　那果真是个魔鬼，凶狠又恶毒。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从她身上扯下来。她的衣服已经破了，皮肤上有鲜红的抓痕，特别是胸前，一大片白花花反衬得那几道手印更加怖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发疯似的扑到那男人身上，二话不说拳头伺候。

　　怎么会这样？！竟然是这样一个老男人？身材矮小，长相狰狞，简直是个丑八怪。再加上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多少天没洗澡了，他那一头杂草般的乱发，一撮一撮黏糊在一起，狼狈不堪。

　　可尽管被明朗这样揍，那个男人依旧嘴角带笑，牙齿上黏着鲜血，看起来很诡异。就算是鲜血直流，男人的目光依旧黏着在蔚然的身上，他嘿嘿嘿笑着，威胁她说：“我要说出去，把你的事都说出去……”接着，他竟然不怕死地对明朗说道：“你知道吗？这女人，在她12岁的时候，就被我上过了。”

　　最终，他被明朗打得不省人事。而明朗根本不敢想象，倘若他晚来一步，蔚然会变成什么样。她已经开始浑身哆嗦，被他抱在怀里清洗身体的时候，她就瑟瑟发抖，只要一触碰到水，她就表现地很抗拒。所以整个清洗过程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用被子将她裹住，她才抖动得不那么剧烈，他坐到她身边去，隔着厚厚的棉被抱紧她，在她脸颊上吻了吻，可没想到，她惊恐地喊道：“别碰我！”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圆睁着眼，不安而惊惧。他很心疼，可还是很听话地放了手，对她说道：“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让他触碰。他替她在公司请了假，那一段时间，她不曾在任何节目中出现，也没有接拍任何影视剧。不光是记者们，她的粉丝们也都很疑惑，她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幸好有阿妹在，面对记者的时候，只说蔚然前段时间接拍电视剧、电影太累，身体有些不好，需要一段时间静养。粉丝们自然是表示理解，纷纷祝福她快快恢复健康。

　　明朗一直照顾着她，不弃不离。她开始没有食欲，无论吃什么，都只吃得下一半，省下的一半，若是逼她吃掉，过不了几分钟，她就会全部吐出来。他给她买扬州炒饭，可这一次，扬州炒饭竟然一点用处也没有，她不仅吃不下，单单闻到那个味道，就开始恶心。

　　医生说这是心病，身体上的不适，通过之前的药物治疗，已经好得差不多，只不过她的心理作用太强大，似乎将自己围栏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不让人进入，也不让人触碰。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谎言》来，突然觉得她和里面的女主人公很像，一样自闭，一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地抗拒外人的帮助。这样的性格，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噩梦，设想过一次就足以让人崩溃。他将热乎乎的汤水喂到她嘴里去，她没喝几口，就大声咳出来，喷到他的衬衫上，他连忙用手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去擦她的嘴角。

　　可他忘记了，她不能忍受这样的触碰。于是她连忙后退，一个不小心，竟然从床上滚落，脑袋砸在地板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咚”。他想要扶起她，可她还是抗拒他，在冰冷的地上胡乱挥舞着手和脚。

　　地上太凉了，她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他连声哄她，叫她自己起来，可她只是摇着头，伸出一双手，摆出拒绝他的姿态。

　　他忽然就觉得疲惫，蹲到她身边去，定定望着她，眼神哀怨而悲伤：“到底要多久，要多久你才会好？我向你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里，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你能不能快些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