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60、六十、远别离（中）

　　碧州州都，一个大半个月前就已冰封万里的城。江河湖泊结上一层厚冰，可通车马。然而，要说彩云国最早迎接冬天的地方还是州都东面的山脉。山颠中心凹陷下去，在远古开始收集着雨水，形成一个硕大的湖。湖被称为“天池”，四周总是云雾缭绕。湖的结冰期甚至长达六个月，这时，结了冰的湖犹如一块高悬的镜子。

　　天池，正正是碧歌梨回碧州的目的所在。

　　中午时分，她的马车停在山脚。余下的路，必须自己走上去，以显示虔诚。她整理下头发，披上斗篷，然后下车。怎料一条腿才刚伸出车厢，方天画戟上的半月型刃离她的颈不到半寸。她微微一怔，错愕地注视着司马隼。

　　“歌梨小姐，那里是您唯一不能去的地方。”隼平静地道。

　　歌梨缓缓收回迈出去的腿，脸色阴沉。她盯着隼，仿佛希望目光化成利刃刺穿对方，说话的语气变得严厉：“你凭什么呢？”

　　“它。”隼提了提方天画戟，刃紧贴歌梨的颈。

　　“这么说来，我并不是碰巧遇到你了？不过——你认为我惧怕死亡么？”

　　“您决心上山，自然不会怕。然而，您死在这里，也就不可能上山。”

　　死男人，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歌梨暗暗咒骂。但是骂归骂，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惟有重新坐到车里。

　　隼的嘴角勾起一道弧。他放好方天画戟，重新上马。

　　马车飞快地跑着，向着州都，渐渐远离那银白的山脉。歌梨头靠车厢，眉头紧紧皱着。

　　“那已经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了。难道你还不知道那是最快捷的方法吗，幽菀？”

　　贵阳王宫，清冷的庭院里，一株寒梅孤立着。冷风掠过，梅树抖落积雪，却没有让花零落。

　　“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阻止你去铸造宝镜。”幽菀立在窗前，凝视窗外寒梅，手中攥着揉皱的信笺，“歌梨姐姐，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送死。”

　　既而，她走到桌边，将信笺放入烛火中。

　　再说静兰等人，将珠翠带回红府后，各自心里都弥漫着阴霾。受打击最大的恐怕是邵可，虽然表面上情绪没有太大起伏，但整晚都待在珠翠身边。他在懊悔当初没有将她强行带离蓝州。

　　“好吧，这下我们至少可以知道那些妖怪影响到彩云国的自然环境了。”天亮后，秀丽匆忙地走出门。

　　“且慢，小姐。即使真的是妖怪的关系，那又如何呢？”静兰拦住秀丽，他似乎预感到秀丽是要将魍魉逃脱的事告诉百姓。

　　“了解这些后，说不定百姓不再怨恨刘辉。”

　　“可是，比起怨恨虚无缥缈的妖怪，怨恨一个真实的人容易得多，实在得多。小姐认为百姓会选择虚无还是实在呢？”

　　“这个……”秀丽正想辩驳，却瞥见一抹绿色的身影闪过，随即改口喊道，“绛攸大人！”

　　“咦？红府又搬了吗？罢了罢了，我正找圣上呢，朝议后，他就跟楸瑛离宫。真是的，那个常春头到底把圣上拐带到哪里了？！” 绛攸飞快地退到红府门口，大冷天，他的额角竟还渗出汗珠。

　　“但愿不是桓娥楼、蔷薇馆之类的。”静兰脱口而出，绛攸全身肌肉随即僵硬。

　　“不！刘辉要是到市井的话就危险了！”秀丽抱头惊叫，“要是被百姓发现的话……啊啊……不堪设想了！”

　　刘辉啊，即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虎穴也不应该你来入吧。一想到那些失去理智的百姓恨不得把刘辉撕碎吞下肚，静兰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确保刘辉安全！”秀丽拖上静兰和绛攸就往外跑。

　　快到冬至，街道上人潮如涌，各人都忙于准备各式过节的东西。那些人比肩接踵的，根本不可能走快点，想找个人就更艰难了。一进市集，三人的速度就不得不慢下来，只能一点点地挪动。

　　“静兰！快点好吗？”身型娇小的秀丽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比较有优势。

　　秀丽不喊由自可，一喊奇怪并且麻烦的事就来了。众人听到静兰这一名字，全都向他们望过来。成千上百的目光往三人身上扫了一会，最后定在静兰身上。

　　“没错，静兰就是清苑王子，真正拥有紫家血统的人！”此刻，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下子人群沸腾了，摆摊的、开店的、买菜的、乞讨的……所有人都聚拢过来。一道道期待的目光聚焦在静兰身上。没多久，人们纷纷恭身行礼，并且高喊着：“请清苑殿下驱逐为彩云国带来不幸的人！”

　　静兰僵立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想不通，隐藏了十多年的身份为什么一夜间就暴露了？秀丽张大的嘴更是半天合不上来，两眼直直地看着静兰，充满了疑惑。虽然静兰的身份在贵族间是公开的秘密，然而秀丽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静兰？清苑王子？那……那是怎么回事？”良久，秀丽才吐出疑问。

　　“大概他们搞错了些什么。”静兰别过头，躲开秀丽的目光。

　　一条街之隔，群情同样汹涌。区别是，百姓的呐喊声有所不同。

　　“紫刘辉触怒上天，向天请罪！”

　　“没错，请王上祭坛，向神道歉！”

　　所谓上祭坛，就是把人在祭坛上烧死。这样那人就可以直接与神仙对话，祈求上苍保佑，这是民间深信的仪式。于是人潮涌向刘辉和楸瑛，一张张怨愤、狰狞地脸向二人逼近。

　　“圣上，快逃！”楸瑛拨出长剑。

　　“逃不掉的，这里面不只有百姓。这是朕的责任，朕太急于知道答案了。”刘辉亦手执长剑，警惕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几个人身上。

　　“现在找到答案了，所以你才要快逃！”楸瑛几乎是吼出来的。

　　“逃，是的，我们两个都要逃。答案什么的，就让他们去寻找吧。”刘辉微笑。

　　楸瑛觉得，此刻的刘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秋天到来前，刘辉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化。比起从前对自己、绛攸和悠舜言听计从的他，现在的他更加像是一个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