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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三十六、愿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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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味将刘辉和楸瑛引导到墓室，可二人同时在入口驻足不前，楸瑛按住了剑柄。立于两具尸体前的白衣男子转过身，露出手中的青钢长剑，上面满是血污。
“今天来盗墓的怎么特别多？”他眯起眼，打量刘辉和楸瑛。
刘辉没理会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杀了她们？”
“看来不像，他不用剑。”楸瑛上前一步，习惯性地略为挡在刘辉身前，扫一眼男子腰间的佩刀，道，“再者，只有左边的女子受致命剑伤，右边穿巫女服的没有兵器造成的伤口。”
“这么古老的墓，还有巫女镇守？”
“她不是巫女。你仔细看，她摊开的右手掌上长有茧子，多半是习武之人。再看左边的女人，她大腿上的伤估计有两三天，但一直没处理。这么深的伤口，寻常人怎能忍受？除非是受人操控而感觉迟钝的傀儡。”
那男子不禁笑了笑，赞道：“好眼力。”
“说起来，我应该见过这把剑。”刘辉注视着那长剑，皱眉道，“哦，对了，它跟鸾羽的短剑是一对的。”
楸瑛和男子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讶的神色，男子更下意识地提了提长剑。
“你认识她？”刘辉和男子同时道。
“不算很熟悉。”男子随即补充道，“没料到她也来挖坟而已。”
以现时情况，至少有三方人马在这地方。难道这些人都知晓“羿之箭”的事？刘辉眉头皱得更紧，暗觉不妙。
他和楸瑛并不知道鸾羽被铃兰带走这件事，更不知道静兰亦在此地，一直以为只有他们找到这里。当下难免有些困惑。
“那么你要和我们争夺它？”楸瑛握紧了剑柄。
“她？原来你们是找她的啊，都说我跟她不太熟络。我与某个大人物来的，可惜中途被抛下了。若然那位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亦命不久矣，还是得快点找到他。”男子显然误会了楸瑛的意思。
刘辉心里盘算着，与其让这陌生人乱走，接着紧要关头又突然联同他口中的大人物跳出来，还不如令其处于自己的视线内。
于是他示意楸瑛放松，道：“此地构造像迷宫，恐怕等下你就找不着方向了，而我们有办法不迷路。既然你我目的不同，大可结伴。”
“哦？原来盗贼也日行一善啊。”
男子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擦去长剑上的污秽，再找到鞘将长剑收纳好。迅速完成一系列动作后，他又重新端详起刘辉和楸瑛。
“我倒无所谓，反正一个人在坟墓里走挺诡异的。”他向刘辉走去，期间目光在楸瑛的菖蒲剑上停留了一会。
一直追随刘辉身后的熊猫走到男子脚下，嗅了嗅长靴，而后回到刘辉旁边，前爪往前用力一按。顷刻间，三人只觉脚下空虚，身体随之急速下坠。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办法？！”男子怒吼道。
“我想这就是下地狱的办法。”刘辉抱住那只“罪魁祸首”，感觉有如哑巴吃黄连。
此时，铃兰显得有些焦虑。她无法搜寻到静兰的气息，一切迹象都表明他已不在人世，可是鸾羽却如此坚定地认为他还活着。
思量片刻，她倏尔猛力拉开鸾羽的衣领，只见其胸前仍旧泛出淡红的花纹。她随即像触到芒刺般，后退了两步。
鸾羽松了一口气，喜悦难以抑制，漫上眉梢。
实际上，对于静兰是否在生，此前她并无底气，不过是纯粹迫使自己去相信——若毫无把握，他断不会进来。由始至终，她都在故弄玄虚罢了。
“只要我的力量在静兰身上，仪式就不能进行。放弃吧，铃兰大人。现在还来得及，您还不至于变成怨灵。”
“如果我要你主动破坏契约，收回力量呢？”
“您知道我绝不这么做的。或许杀了我，力量也会回到我体内，可是我死了，仪式就缺少必需的巫女。”
铃兰轻轻叹息，遂走到石床侧边，食指在石上按画出特定纹路，接着石匣自侧面滑出。墓室顿时充盈了柔和的白光。她从匣子中拿起一样东西，回到鸾羽面前。散发出光芒的正是那物体——一支玉箭。
“‘羿之箭’？”
“是的。”
鸾羽蹙眉，心生各种疑问。既然得到“羿之箭”，为何她要等到今天子时？根据传说，以它替代自己的力量绰绰有余，何必千方百计去杀静兰？
“莫非您杀静兰，仅仅因为恨他？”
铃兰冷笑，道：“你确实什么都不明白呢。这个世界不需要他。没有他，戬华不会早逝，内乱不必发生，国家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也……任何时候，他的存在只是带来不幸。”
话音刚落，鸾羽倏忽而至，短剑刺破柔光，直取铃兰咽喉。藉着珠翠的身体本能，铃兰迅速侧身闪避。紧接着，短剑横削而来，她以玉箭挡隔。
——她本该受制于“阵”才对，况且哪来的短剑？
铃兰双眼微微瞪大，实难以置信面前女子可以挣脱禁锢。然，下一拍，她看到碧澄在微笑。她马上明白，自己忽略了碧澄。
堆放于石床上的绢纱结成了网络，弱小的光芒流动其间，切断了“阵”的完整。不过绢纱网络非传送阵，绝不可能召唤出那把短剑。
“剑之归所乃吾之瞳眸。”碧澄眨眨眼，如念咒般地解释。
“这个世界不需要任何人。它不会因为缺少某个人就停止转动，但也不会认为某个人必须被抹杀。”鸾羽加大腕力，声音中包含愠怒，“他必须得到你的承认才能存在？你以为你是谁？神吗？”
伴随细微声响，箭身上出现了裂痕。
铃兰撤回玉箭，急忙退后，不料鸾羽迅速逼近，短剑猛然劈下。玉箭承受不住压力，当即断为两截。白光骤变得刺眼，转瞬又消失殆尽。陵墓亦随之震动，砾石、细沙纷纷而下。
二人见此均怔住，良久没反应过来。
少顷，震动渐止，陵墓再度沉沉睡去。
“你竟然……”铃兰紧攥住断箭，一缕绝望之色攀附上她美丽的面庞。
“您输了，铃兰大……”
鸾羽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剧痛几近使她晕厥。随短剑落地，她双膝跪下，两手撑住地面，痛苦地喘息。铜镜碎片反映出她轻微扭曲的脸容，那绝非胜利者的容颜。她稍稍抬头，恰遇铃兰高居临下的眼光，一股寒意遂联同痛楚席卷全身。
她居然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缚魂链”，而且它的控制权在铃兰手上，她不曾胜利过。
赢不了……就这么结束吧……
疲倦紧跟挫败感而来。她倒在地上，合上双眸。
铃兰蹲下来，拽住鸾羽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睁眼看着自己。
“我连灵魂都打算抛弃，何况这抢来的□□？我早已一无所有。”
此刻，鸾羽总算理清了头绪。
原本“羿之箭”的作用是保证铃兰不堕落成怨灵，无奈她杀不了静兰，惟有以箭代替鸾羽的力量。如今箭断了，摆在铃兰面前只有两条路——用鸾羽来威胁静兰交出力量，或者选择珠翠的身体。其中珠翠的能力可由她控制，但稍弱。此外，第二条路无法保证子时前能获得力量。
到底是怎样强烈的感情，以致她牺牲一切？
假如是使用珠翠的灵力，自己倒可以帮她完成仪式。不，这岂不是等于杀死珠翠吗？可是珠翠原本就变成了“白子”，生不如死，若牺牲她可保静兰安全的话……
我竟然开始同情她，并因此试图牺牲无辜的珠翠。意识到这点，鸾羽倒吸一口凉气，匆匆打消那个念头。
“你还不明白？你救不了他。即便他今天活下来，两三年后仍会灰飞烟灭。到最后，他和这个女孩都因你而亡。”
“纵然如斯，我也……”
纵然如斯，她也渴望静兰活着，哪怕仅仅多一瞬。
“你得到了什么？竭尽全力去爱他，他却不曾回应你。紫刘辉、红秀丽……你排第几？为了救他，你几乎葬身沙漠；为了救他，你不惜逆天而行。可是，你躺在病榻上时，他连看你的意念都没有。这次他来这里不过想得到‘羿之箭’，你却为他吃尽苦头。他带给你的岂非不幸？”
话间，铃兰站起来，怜悯地俯视鸾羽。然而直觉告诉鸾羽，她其实不是在看自己。
“您说您讨厌我，大概因为我与您有点相似吧？但是——我跟您终究不同。”
鸾羽撑着地，强忍疼痛，抬起身子，失去光彩的碧瞳重新找到焦点。
“我记得他为了救我而付出性命；我记得他告诉我，我可以活下去；我还记得他说要与我一同下地狱。不过，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他喜欢谁更与我无关。”
她握住短剑，艰难地站起。
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女子就这样一次次把苦痛接受下来，又一次次地将它们化作支撑她前行的力量。
“待苦厄溶于吾身，吾之瞳眸即锁之钥匙。”碧澄的声音突然响起。
铃兰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现在呢，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和他一起下地狱。我想活下去，和他一起。所以我……我必须……”
短剑散发出幽绿光芒，缠绕鸾羽的锁链霎时迸裂。她自光中冲出，剑刺铃兰。
“若他知道你杀了他母亲，不知他作何感想？”铃兰发出凄惨的笑声，仿佛看透了未来。
鸾羽距铃兰不足一尺，剑尖离其尚有半寸，可是她迟疑了。短暂犹豫足以致命，这时铃兰已手执匕首，快速捅向她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她感到腰部被一只手环住，将自己后拉，几乎同时，手中短剑被夺。
下个瞬间，但见铃兰杏眼圆睁，惊愕万分。匕首从她掌中掉落，另一只手颤抖着捂住腹部，短剑剑柄从指间露出。
“清……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