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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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蛋、牛奶、火腿……或许该再来点黄油面包。
我像模像样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故意把刀具使得铿锵作响，砧板被剁出密密麻麻的划痕。这空旷的屋子，总算被这些声音衬得有点人气。
看着自己的杰作——煎蛋边缘金黄，火腿煎得卷起来冒油，牛奶冒着热气，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我端起盘子往餐厅走，脑子里甚至冒出摆两根蜡烛搞烛光早餐的念头。可刚转身，就瞥见了角落里的洛克——那台我自己吭哧吭哧搬回来的老式大屁股电视机。
“该死……”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它厚重的机身，“上次出门忘了搞个新遥控器回来，之前那个……”
我瞥了眼窗外的大雪，又看了看洛克。
“虽然已经凌晨三点，天又这么冷，但谁叫你是我的老伙计呢，走！”
这会儿街坊四邻都在睡觉，雪下得又急又大，脚印很快就会被盖住，不会惹麻烦。
我冲洛克抛了个吻，上楼翻出圣诞夜穿的破洞冬衣。跑到电器店门口，看着紧闭的防盗门，我绕到后门，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玩意儿对付老式锁芯最管用。指尖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锁开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进自己家似的。其实也能砸玻璃，但毕竟是老邻居，洛克的零件还得靠这家店，要是把他们逼走了，我可不知道下一家电器店在哪儿。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雪声。我径直拿起一个最普通的遥控器揣进兜里，又摸出几个钢镚扔在收银台上，转身推门离开，走之前不忘再把锁给他扣回去。
手里攥着遥控器，本该直接回家的，可雪夜里的女贞路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手痒。
反正时间还早，不如给这群死气沉沉的邻居来点节日惊喜？
比如，拿红色油漆在女贞路每户人家的门上画个鸡屁股。
又或者，在某个“幸运儿”门口留一泡热乎的大便。
这简直太……惊喜了！
他们会高兴的！
只可惜，凌晨三点的街上连罐能用的红色油漆都找不着。我蹲在雪地里琢磨了半天，干脆用手指在雪上画出了整条街的地图，认认真真研究起哪家门口的“礼物”，最容易让主人在睡梦中被气味熏醒。
“有人在那里吗？”
街道死寂一片，这道细弱又唯唯诺诺的小男孩声音，突兀得像闯进了我一个人的世界。
至少一秒钟前，我完全没准备好被人这么近地“发现”。
更重要的是，他跟别人不一样。那些人待在我身边超不过三秒就会莫名其妙走开，可他没有。
我心里一紧，甚至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擦雪地上的地图。
“别擦啊！”小男孩急急忙忙地从院子里跑出来，小手冻得青紫，右手还攥着一把小锄头，“我、我是说……你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他用冻红的手指在地图上圈了圈，“这里是中心广场，对吧？”
“啊……对。”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但他听不到。
“你不会说话吗？”
他试探着蹲到离地图十公分远的地方，研究了半天，然后抬头对着我的右肩膀露出傻笑：“你也是被那些怪东西影响到了吧？我跟你说，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达力他们追着打我——他们全是快要九十磅的大胖子，我那时候怕极了，只想赶紧消失，结果……结果真的就消失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身体却僵得像块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和应对方法，最后却只是僵硬地挪了挪身子，让他抬头能刚好对着我的眼睛——当然，他自己不知道。
得不到回应，小男孩腼腆地挠了挠头，放下小锄头哈着气搓手：“你……你不用担心，被人看不见的时候是有点寂寞，但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好像习惯了自言自语。
突然，他说：“我们来堆雪人好吗？”
重又捡起地上的小锄头，他挥了挥，一脸兴奋：“可以用这个！我们还有鹅卵石和草帽！”
……我好像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鬼影响得不正常了。
换作平时，听到这种蠢兮兮的提议，我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扒了他的裤子好好戏弄一番，或者往他棉衣里塞一团冰碴子，让他冻得牙床打颤。可现在，我竟然真的在认认真真地琢磨，堆雪人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做。
如果真的要堆的话……
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不堆的话，会哭出来吧。
这种小鬼，一般都娇气的很，切。
反正时间还早。
陪陪他？
要不，就陪陪他算了。反正……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我接过他手里的小锄头，铲来表层最干净的雪堆在一起拍实，先弄了个圆雪团，又半蹲着推着它在地上滚了两圈，让它更敦实些。
小鬼跟在雪球旁边叽叽喳喳地叫唤，吵得我脑仁疼。我皱着眉忍了好几次，终于没忍住，抬脚轻轻踹了下他的屁股，总算让他安静了。
他“唔”了一声，委委屈屈地蹲在了雪球旁边，再也不敢出声。
雪人没花多久就堆好了。个头不算大，但在我看来，已经算是完美。
偏头吹了声口哨，瞥见小鬼还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呆呆地看着逐渐成型的雪人，忍不住又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他傻笑起来，跑回家抱来草帽和鹅卵石，小心翼翼地往雪人身上摆。
帽子刚放到雪人头上，小鬼身后的房门就“砰”地一声被拽开。
“该死的——波特——你在干什么——”
一个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长脖子女人尖叫着冲出来，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的叫声划破了夜空，女贞路不少住户被吵醒，有人推开窗户咒骂，狗叫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我眯起眼，认出了她——就是昨晚在披萨店和那对胖父子坐一起的女人。
“很快工人就要来铺新草皮了！”女人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日出前清不完场地，今早别想吃早饭！”
小鬼被吓得一哆嗦，冻得青紫的小手背到身后，不安地绞着衣角。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用那该死的、该死的魔鬼法术冻坏我的草地！我根本不用花这笔冤枉钱！”
这女人好像不吼就不会说话。
她骂骂咧咧的，小鬼就蔫头耷脑地站着，低着头抠手指，一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
我撇了撇嘴。
怪物也该有怪物的尊严吧。
如果他真的和我是同类的话。
混得这么憋屈，倒还不如像我——
哪怕谁都看不见，至少活得自由自在。
……
我抬脚狠狠踹向地面的积雪，故意让女人看到，这片雪地里正上演着一场没人操控的“疯狂暴风雪”。果然，她的尖叫声又拔高了八度，屋子里传来胖男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佩妮！怎么了？噢天哪！！该死的波特，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敢打赌，这个胖男人喊这话的时候，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纯粹是条件反射。
“弗……弗农……那，那里……”佩妮指着我站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胖男人疑惑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
我好心帮她“解释”，原地蹭着雪，单腿旋转一圈，扬起的雪花扑了佩妮一脸。
“啊——！！”
“该死的怪物！停下！快停下！滚回你的壁橱里去！！”
……冷清了十一年的女贞路，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狄卡思应该是个礼貌的孩子。
我想。
所以，在长脖女人和胖男人闹作一团的时候，我走过去取下雪人头上的草帽，轻轻拍掉上面的雪，弯腰扣在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小鬼头上，还顺手按了按他的头——就当是谢他陪我堆雪人。
做完这一切，我踢踢踏踏地往家走。天边亮了点，泛着灰蒙蒙的白，凌晨五点的启明星在云里躲躲闪闪，光弱得跟没亮似的。
……
推开家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克先生。它依旧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庞大的机身上落满了灰尘。
无论发生什么事，洛克先生永远都陪着我，它是我最好的伙计。
只是……我好像很久没帮它擦洗过了。
我挠了挠头，对着洛克先生发了会儿呆。反正也不困，干脆转身去拿工具箱，盘腿坐在它面前，把机身的零件一件件拆下来。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能把洛克先生拆得七零八落，擦干净，再原模原样地装回去了。
这件事一直让我很有成就感，当然，也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法子，不是吗？
就在我把洛克先生的所有零件都拆下来，准备挨个擦洗重装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用食指和中指的骨节轻轻叩击，每敲三下就顿一顿。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十一年了。
这是这幢公寓的房门，第一次响起敲门声。
有人能看到我的房子了？
他甚至还能碰到我的门？
“洛克先生。”我郑重地放下扳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打起精神来，我们要迎接这幢公寓的第一个客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