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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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灯闪烁，我走在路的正中，匆匆行人与我擦肩而过。有个孩子走得稍急，砰地撞在我身上，险些跌倒。
手下意识地伸出去，顿了顿，复又收回，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
……
小孩趔趄了一下，站稳后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被吓到，愣愣地盯着眼前，扁着嘴哭了起来。身旁那个被他叫做妈妈的女人见状，忙从手提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孩子口中。
她温柔的逗弄小鬼、安抚小鬼，直到小鬼重新露出傻笑。
……
他们看不见我。
没错，不止是他们。在这条街，这座城市，我猜想，没准这整个世界的人……都看不见我。
他们偶尔能触碰到我，不过概率微乎其微
——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让他们走在街上马马虎虎撞上一团“空气”。
……
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的在街头闲逛，忽见前边的胖男人将一个小胖子架在自己肩头，小胖子乐得咯咯笑，像骑大马似的，聒噪地指挥老爸冲进一家圣诞夜生意火爆的二十四小时披萨店。
心念一动，我借着旁人推门的间隙，闪身溜了进去。
——要知道，沉重的弹簧门无故被“空气”推开，总归不是件好事。
虽迟了半步，我还是很快在人群中找到这对父子。
——他们正兴高采烈地挤开其他客人，与一位早已占好座位、正左顾右盼的长脖子女士坐到了一起。
“噢达力，我的心肝，你怎么才来?”
“爸爸带我买了圣诞限定的火车模型！”
小胖子一边回应他老妈，一边爬上旋转椅，开心的打圈儿转起来。店里人满为患，多数人手边都端着饮料，他这般闹腾，很快便惹出了麻烦。
——他险些撞翻一个秃顶男人手中的热咖啡。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紧盯着那杯倾斜的咖啡，直到杯身稳住才齐齐松了口气时，我抬手轻轻一推……只见咖啡杯旋了两圈，猛地倾倒，滚烫的液体泼洒出来，瞬间将秃顶男人的白衬衫染得一片黄褐。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当即扔掉盘子，跳着脚怒骂起来。他这一蹦，又撞到了身后正端着披萨、四处寻座的女人。女人手中的披萨径直飞了出去，摔在人来人往的地板上。一位正激动地打着电话的丰满妇人，恰巧没留意脚下，一脚踩在披萨上，高跟鞋一滑，拽着身旁的青年双双摔倒在地。那青年手里端着的冰镇可乐应声泼洒，不偏不倚浇在了秃顶男人的裤子上，一块方形冰块还恋恋不舍地停在他的皮鞋尖上……
多热闹！
圣诞快乐,伙计们！
我冲混乱的人群吹了声口哨，随手拿起旁人盘子里的一块培根披萨，边吃边在门口等了片刻，趁着一个孩子推门离开的空档，溜出店门。
一阵冷风吹过，刮掉了披萨店门前圣诞树顶的星星。那枚塑料星星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我的脚边。我抬脚踩上去，仔仔细细的将其碾压粉碎，而后径直走进了不远处的服饰店。圣诞购物狂潮早已褪去，三层楼的店铺里，只剩下一名导购员。我避开正在煲电话粥的她，挑了一件合身的冬衣，扯掉吊牌穿上身，又对着镜子理了理从未修剪过的长发，临走前，还冲监控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明天你们就能在监控里看到一堆衣服凭空飘着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啊哈！
……
今年的冬天真冷。
冷风卷着雪沫吹来，我拢了拢冬衣，心不在焉地嘀咕。
瞥见右手边新开了家酒吧，我改了方向，跟着人溜进去。
不过，我好像理解错了——这地方不止是酒吧那么简单。
看着那些戴假面、衣衫半褪的男男女女抱在一块儿，我耸了耸肩，从吧台端起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大咧咧地坐在正对舞池的卡座里。
卡座原有的客人，在我坐下后没多久，便纷纷找借口敷衍着道别，拿起包匆匆离开。
……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我也不在乎他们要去哪儿。
看到了吗？这也是我的天赋之一：蠢蛋驱逐术。就算这些人看不见我，只要和我待久了，他们也总会莫名心生烦躁，找个理由迅速逃离，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驱人的魔咒。
有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东西摊了一桌子，走得慢了点。我跷着二郎腿看着，趁她伸手去拿钱夹，飞快俯身抢了过来。果然，她的手顿在半空，一脸困惑地收了回去，好像忘了自己要干嘛。
她检查了一遍桌子，没发现少东西，踩着细高跟走了。
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只通体鲜红的钱夹，我用两根手指挑开纽扣，里面躺着厚厚一沓纸币，还塞着十来枚硬币。我放下纸币，捏起一枚硬币凑到眼前，眯着右眼念叨：“预备，起……乓！”
看着那个金发辣女被硬币砸中胸口，气呼呼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人的样子，我笑眯了眼。
耳边的音乐突然变得狂躁，硬摇滚的鼓点砸得人耳膜疼。舞池里的人动作越来越放肆，外围一个装绅士的男人居然扯松裤带，把身边的女人按在地上……我皱起眉，闻着空气里的浑浊味儿，裹紧棉衣戴好围巾帽子，趁着众人狂欢的空档，推开门缝溜了出去。
甫一出门，刺骨的寒风就灌了过来，即便裹着冬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硬币大的雪花一片接一片往下掉，落得我满身都是。我眨了眨眼，伸手捋了捋结了冰碴的眼睫毛，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踩着踢踏步旋转、跳跃……
“当——当——当——当——……”
好像有人说过，大本钟的钟声，能为迷途之人指引家的方向。
我扯开冬衣衣角，揪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又用手死死捂住。
我没有家。
怪物没有家。
鬼才信它。
……
…………
………………
我是谁？
怪物？
或许我可以假设自己这一品种的怪物，也可以有个妈妈之类的吧。
光线仿佛正透过我的手臂缓缓渗透，肌肤一点点变得透明。透过掌心，我看到成群结队的孩子背着各式各样的卡通书包，从我身体两侧穿过。
“来啊，来撞我！”
我放声叫嚷，四处蹦跳，试图用自己脑袋去撞那些孩子。
“嘿嘿……臭小鬼，我要撞扁你的脑袋，想想看，一个长着披萨饼一样扁平脑袋的怪物，噢我的天，你们的爸爸妈妈一定会扔掉你，他们会尖叫、会逃跑、要四处找人哭诉，告诉邻居自己的宝贝一夜之间变成了像哥斯拉一样令人厌恶的怪物！”
浑身的细胞都被这真实的疼痛感刺激得亢奋起来。
“不会有人再喜欢你了，臭小子！没人！”
对着飞驰而来的小胖子促狭一笑，我蹬了蹬脚，猛地踹向他的屁股——
“妈妈！——”
“没有妈妈！根本没有人在乎你！他们看不见你，对你视而不见，他们从不会对你嘘寒问暖，没有人会在乎你们！扁脑袋的傻子们，你们都该和我一样！——”
……
…………
………………
怵然梦醒。
入目，是掉了老大一块墙皮的天花板。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愣了半天才从梦里缓过神。
瞥了一眼墙角的座钟，凌晨三点十分。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细碎的雪粒零零星星地飘着。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的积雪够那群小鬼天亮后打雪仗了——当然，这么厚的雪，我也没法随便出门。
——被人看到一串凭空出现的脚印，总归是件麻烦事。要知道，他们被吓坏时发出的尖叫声，实在是太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