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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艾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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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渊接到父亲的口信,让他去淀河北岸的淀阳城看一看的时候,着实好奇。
按照父亲的说法,淀阳城前天出了件怪事,两个人同时被箭矢所伤,但身强力壮的男人死了个彻底,可那个瘦小羸弱的女子经过了一夜却还一息尚存。让涂家好奇的是这女子的血液竟然有毒,而且是剧毒!不但替她拔出箭羽的医师染毒身亡,而且那女子血液流经的土地亦是乌黑一片,连那些萎败了的草叶,也都在沾染了那女子的血液之后迅速腐败了。
涂家行走江湖这么多代人,还从未听说过这等奇事。要说起来,其实涂家练毒的男子体内也都多多少少带着毒,从出生的第一次沐浴,用的就是祖上传下来的药草,更不用说平日的膳食里面添加的奇奇怪怪的草药了。加上他们这些练毒之人每日淫浸在毒气缭绕的环境里,日积月累,体内自然淤积了毒素,故而一般的毒对他们还真起不到什么作用。
只是即便他们体内带毒,但这毒也断不会像毒药那般,一经与外人接触便要了对方的身家性命,更遑论什么剧毒的血液!
涂渊原本就在离淀阳城三四十里外的深山中。这也是他老爹一听到此等怪事,便第一个通知他的缘故。即便山路难行,但涂渊驾马也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来到了淀阳城内。
那天清晨渔民见出了命案,首先就报了官,接着才从附近的医馆找来了医师。那医师帮风荷取箭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沾染上了风荷肩上的血液,刚给风荷包扎好伤口就晕倒了。众人还道是医师老了,力不从心,就将医师抬到一边的船舱里休息,可那医师这一躺倒,竟然就再也没起来!
今日的衙门前空前地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虽然他们啥也看不到,但还是一个个伸长了脖颈往那朱漆的大门里头不住地张望。
“哎,听我家老头子说,那毒女开始是女扮男装的!黄老医师撕开人家的衣襟一看,脸色都变了!”
“哎!~白看了!人都被勾走了!”
“可不是?!我见着那毒女的相貌了,别说,长得还真俊俏!”
“呵呵,小哥,是不是如果那毒女不带毒,你早都窜上去捏人家一把了?!”
“我看呀,说不准木头就是想占人家便宜才被那毒女给毒死的!听说是大半夜渡的河,你说要不是木头看中了人家的俊样,就他那个懒样,怎么可能?!”
“可木头那不是被箭射死的吗?!一箭穿心!我听见验尸的衙役说了,射箭之人武艺高着呢。”
“哎!谁知道!这样的女子即便是救活了也是祸害啊,那毒药还得靠人撒呢,她却是能活生生地到处走动的啊!......”
衙役门前热火朝天的气氛并没有到达后院,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只是空气里多了丝淡淡的清香,像是早春的花静静地开在某个被人忽视的角落里。
涂渊方一走进衙役守着的院落,便被这清淡的气息惊得顿住了脚步。一瞬后,他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风荷?......没错!是风荷的气息,是“悔一生”特殊的气息!
紧走几步赶至门前,涂渊刚伸出的手又停了下来。“你们都在外边候着。”他淡淡地吩咐道,并未回头。那守门的衙役巴不得离这间屋子远一些,忙不迭地声声喏着往外退了出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入眼的是正对面墙上挂着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香气更重了,好似屋里燃着好闻的熏香似的。涂渊担忧地蹙眉,转头向床榻的方向寻去。
风荷静静地躺在榻上,一席姜黄色的缎被敷在她身上,衬得她那苍白的小脸更加地失了血色。几缕发丝垂落在榻边,跟她的人一样安静,安静到让人甚至有几分怀疑,她是否尚有气息。
涂渊稳了稳隐在袖管里颤抖的手,胆战心惊地探了探风荷的鼻息......还好!还好!虽然微弱,但至少一息尚存!
直到这时涂渊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他犹豫了一刻,终于还是拉下了被角,翻起了风荷业已破碎的衣衫,细细地查看起她的伤势来。
......
从晌午到掌灯,涂渊就没出过风荷的屋子。开始守门的衙役还有几分担心,过上一两个时辰就在门外小心地唤一声:“涂公子?”
涂渊明白衙役的言下之意,不过是担心他是否还活着!于是每次都没好气地回一声:“活着呢!”
直到天擦黑了,才有个胆大的侍女按照涂渊的要求,将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和几样小菜端了进来,并且顺道给屋内点了盏灯。不久后被涂渊派去药铺的衙役也回来了,带着几味涂渊点名买的草药粉末。
床头一灯如豆,为这寒冷的冬夜晕染上了些许温暖的颜色。涂渊轻手轻脚地半扶起风荷,让她躺靠进自己的怀里,将手边融进了药粉的乌鸡汤舀起一勺吹凉了,试探性地一点一点往风荷干涩的唇内送去。
很好,第一口送得很顺利。涂渊终于轻轻地吁了口气,只要风荷能吃东西,就说明情况还不太糟。可是,紧接着的第二口,却是送一滴流一滴,统统都顺着风荷的下颌流进了脖颈里。
涂渊没办法,只好捏着风荷的下颌,将勺中的汤汁从风荷开启的唇间一点一点地硬灌进去。刚灌了两口,风荷却猛地咳呛了起来。大概是牵动了伤口,敷在风荷肩上的棉布上立刻渗出了点点腥红。
涂渊忙出手点了风荷的几处穴道,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他的额上已经敷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晶。他久久地低头望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风荷,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
若是知道他离开浪中后风荷会经历这般痛苦的遭遇,说什么他也不会顾及那么多!
当初之所以一走了之,为的不过是逃开风荷带给他的困扰。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子的感觉该如何形容,但在听到哥哥那一番话语的时候,他内心满是抑制不住地挫败和暴怒。
涂渊如何不知,涂深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一年多的相处,让他对她由最初的不齿,发展到其后的无奈,再到后来自然的舒心,即便是知道她的身份,他也会自私地希望那一切都不存在。
他没看到,她的过去——便不存在!
他自欺欺人地藏了那么久的心事,却抵不过哥哥三言两语的提点,抵不过风荷轻飘飘的一句“帮我跟萧凌说一声,他要是空了,就赶紧想法子关照关照我。”
风荷,在你落难的关头,想到的人——可有我?!......
“风荷,是我,涂渊。”安静了一刻后,涂渊将风荷放回了枕上,俯身凑近了她的耳朵柔声道:“我来救你了!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他说着端起汤碗小啜了一口,微微顿了一下,便伸手绕过风荷的后颈轻轻揽高她,将唇轻抵在了风荷那毫无血色的唇上......
费了很长时间,涂渊才将口中的汤汁哺完,即便知道风荷不醒人事,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羞红了耳根。
在涂渊的意识里,除了之前仅有的那一次差点精尽人亡的经历,他再不曾对任何女子产生过兴趣,甚至骨子里还有几分害怕年轻女子。
在风荷的面前,他最初也不自在过,可不知何时,他竟然习惯了身边有个舔噪的她不停地问东问西,看这看那。
以前,他会用“萧凌的嘱托”作为托词,纵容风荷整日呆在他的身边,可是现在,涂渊一点儿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为他所爱!
......
人们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风荷不知道自己这已经是第几次大难不死了,但是那“后福”却迟迟未到。这不,刚醒来没多久,荼毒就毫不留情地告知她,她有毒!
若说她又中毒了,风荷倒不会奇怪,可荼毒再三强调的却是她本身就是个毒药!荼毒自己也搞不清为何那“悔一生”在风荷的体内会转化成剧毒,孜孜不倦地流淌在她的血液当中。也许是他初见风荷给她下的毒引发的,也许是后来风荷跟着他练毒引起的,总之,风荷她现在就是丸能说会走的毒药了!
“血液传播?!”这日两人又聊起风荷身上的毒来,懒散地躺靠在榻上的风荷,按着自己尚有几分疼痛的肩膀,问坐在榻沿看书的涂渊。
“嗯!”涂渊瞥了风荷一眼,伸手拉下风荷不老实的手说:“别碰,再忍两天,就快好了!”
“性传播?!”
涂渊也不知风荷那颗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这些男女之事到了风荷的嘴里,竟然都那么......那么......直白!他没好气地瞪了风荷一眼,嗓子里含糊地哼了一声,算做是回答了。
“还有什么传播方式?”风荷自动忽略了荼毒的白眼,好奇地问到。
“我也不知道。”
“该不会是母婴传播吧?!”
“呃...”涂渊拧眉思索了一刻,他以为风荷是在为她的下一代担忧,于是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倾身靠近风荷安慰她道:“风荷,你不用多虑。天下之毒能制就必然能解,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为你制出解药!”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谁知风荷却不领情,“荼毒,我觉着你的‘悔一生’好改个名字了!”她说。
“什么?!”涂渊被风荷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A I D S!中文叫——艾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