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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苒苒物华休 ...

  •   其实风荷哪里会为沈晏然着想啊!她巴不得他为她的死痛哭流涕,心力憔悴呢!

      她去沈家的店铺买男装,纯粹是为了避开萧宁的耳目。毕竟风荷如果随便在浪中的街头找一家店铺,不说当场遇到萧宁风疾什么的,就说万一他们事后发现她没死,进而全程搜捕起来,一个胸缠万贯的女乞丐在男装店买衣服,这般劲爆的号外还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风疾并非不知道风荷会闭气功,只是他太信任那颗毒药了,所以才一时疏忽了。万一事后萧宁和风疾又想起来,跑回乱葬岗去找她的尸骨......

      于是风荷觉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沈家店铺!毕竟他们的消息只会直接传到沈晏然的耳朵里,而她又一再强调不能让萧宁知悉,在未经沈晏然同意的情况下,沈家的人是断不会四处传播有关她的消息的!而沈晏然吗,如果他愿意替风荷保守秘密那就好,如果他将她未死的消息告诉萧宁嘛——那就当她尹风荷看走了眼,认识了一白眼色狼得了!反正到那时候,她也早都走远了!

      这不,神清气爽的阔绰公子尹风荷在书信拜别了他心心念念的婉儿之后,便租了辆马车,悠悠然地坐在车厢里边观赏着窗外的风景,边啃起了油乎乎的鸭脚板。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诶,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道,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赶车的马夫正被颠得昏昏欲睡,突然被身后车厢里公子爷那不成体统的调子惊得一哆嗦,立时困意全无。

      与此同时,从风荷出了沈家店铺就被掌柜的指派出来,一直偷偷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影,也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妈的!什么破差事!”那小子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终是凌空飞跃了几步,悄无生息地跟上了风荷的马车。
      ......

      入夜时分,风荷公子哼着《马不停蹄的忧伤》终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淀河南岸,送他过来的车夫收了风荷的银子边往怀里揣边笑着说:“公子这一路的歌哼得,老夫我倍感精神啊!”

      “哪里,哪里!”风荷听不出好坏,还客气地笑着抱了抱拳道:“萍水相逢,老人家开心就好!”

      “开心!真开心!”车夫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遂紧抽了拉车的马股几个响亮的鞭子,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船家!船家!渡不渡河?!...我出三倍的银子!”风荷这个超级土豪一连问了七八个停泊在岸边的船家,渡河的资费也由原价提高到了双倍,以至于现在的三倍,居然还是没有船家肯接!

      也难怪,这大冷的天,河面上漆黑一片不说,还笼上了一层浓的化不开的雾。虽说这一段的河床比其他地方窄不少,但水流却也因着地势而变得比其它地方更加地湍急。除了世代生长在此处的渔民,其他人在此处可是很难掌控船只的。

      即便不是兵荒马乱的时代,但这数九寒天的夜晚,浪大风急,雾霭重重,大家都早早钻进暖和的被窝了,谁还会为了那点船资而冒险!

      风荷沿着河岸走了半里地,眼看着聚集在一处休息的船只队伍,已经变成了孤单零星的一两艘,还是没能找到愿意载她的人。

      “姑娘要肯出五倍的渡资,我就载你!”就在风荷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四处张望的时候,从不远处的一艘小船上终于传出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好!五倍!马上就走!”风荷犹豫都未犹豫就痛快地应了。

      不多时,那艘船上就亮起了一团幽幽的光,“哦?!原来是位公子!方才听你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个姑娘呢!”一个粗狂的中年男子鲜见得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出船舱的时候还在套着棉衣的袖子。

      “呵呵,我娘就给我生了一副娘娘腔的嗓子,没办法!”风荷说着赶忙抬脚跨上了船,生怕人家反悔似的。

      “坐好了!开船喽!”船夫大概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就撑着小船向迷雾蒙蒙的水面驶去了......

      “咦?~”划着划着,那船夫忽然奇怪地自语了一句:“怎么听着像是好多船在划桨的声音!”

      “呵呵,船家说笑话呢吧?!”被浓雾笼着看不清周边,坐在船头的风荷侧耳听了听,可她听到的却只是“哗啦!~哗啦!~”的水声,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水流的动静,哪些是船桨的动静,“这月黑风高夜的,除了我这样的可怜人会渡河,还有谁放着舒坦的被窝不钻,偏来......”

      风荷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被突兀地出现在他们正对面的一排整齐的船只惊得顿住了嘴!

      “这,这,这......”风荷干张着嘴,却无法表达内心的惊诧。怎么形容好呢,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加勒比海盗》啊!那一排排乌黑的船只,悄无声息地载着一队队悄无声息的黑衣人,出现在漆黑无比的黑夜里,他们正穿破层层雾障,悄无声息地朝着风荷所在的船只靠过来......

      “我们是良民!”不知道风荷怎么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朝着那些逼近过来的船只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对方那一排排船只少说也有三十艘,却没有一个人应声。风荷纳闷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时没了主意。萧宁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只为了要她死吧?!她想。更何况,即便是萧宁的人也该是从河那边追过来呀!这不也正是自己三更半夜非要渡河的理由么?!可现在,现在.......

      “对不住!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晚见到我们的人都必须死!”终于,一艘船从船队中脱颖而出,船头上稳稳地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可他——却是拉着满弓对着风荷和船家说的这番话。

      “吴清?!”终于近到看得出对方的长相,风荷忽然高兴地在船头一蹦三尺高。

      “......尹风荷?!”

      “没错!是我,就是我!”听到吴清认出了自己,风荷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尹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我呀!一言难尽!哦,我见到晏然了!你这是要去找他吧?他就住在浪中的宁王府!”他乡遇故知,风荷此刻遇见的不是什么萧宁的人而是吴清,这一认知让风荷顿时觉得吴清也亲切起来。

      没等她高兴多久,吴清以及对面众位黑衣人脸上的表情就让她又禁了声。“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我不会去告密的!真的!我...我...我不是去找萧凌!不是的......”僵持了一瞬后,风荷终于想明白了吴清之所以在这个诡异的时刻出现在此地的理由,于是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

      “少爷有令,沿途见到我们的人——杀!尹小姐,我这是遵令行事,对不住了!”谁知风荷的话一点作用都没起,吴清照旧抡起了他那牛叉闪闪的弓箭,直直地对准了风荷。

      “等等!”风荷气的只想跳脚骂娘,“实话告诉你,我在浪中被萧宁陷害,就是晏然帮我出逃的,如果他说必须要杀的人也包括我,又怎么会放我走?!”

      “那是因为之前尹小姐不知道这么多事!”吴清冷冷地说着,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箭。

      “还有!沈晏然的命是我救的!若不是我请涂渊去蚩岗镇救他,他早就没命了!就算是看在一命赔一命的份上,你也该放过我这一回!”

      吴清听了风荷的话倒是拧着眉思索了一刻,但最终他还是端起了弓箭对风荷说:“抱歉!我替公子谢谢你!但是我想,如果公子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

      “不想放过我的人只是你吧?!吴清,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沈晏然并不想杀我,届时你又该如何?!你应该知道我在他心里的地位!”风荷真的被逼急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许你说的对,但为了公子的计划,我必须杀了你!为了避免日后公子不必要的伤心和无谓的后悔,我...不会告诉他今晚的一切!”吴清倒是郎朗正正,把个小人都做得冠冕堂皇,让风荷挑不出刺来。

      “哦,你以为你不说沈晏然就不会知道啦?!”风荷忽然眼珠一转急中生智道:“我告诉你,涂渊此刻就在对岸等着我呢!我们一路过来的,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先我几个时辰过河了而已。你们方才渡河一定也被他看到了,你说如果我迟迟未到,他......”

      风荷的这一席话果然让吴清犹豫了,场面僵持了好久之后,风荷终于盼来了吴清不放心的叮咛:“我暂且信你!今晚之事,若是尹小姐敢向外人言语半句,莫怪我的刀剑无情!”

      “我何时害过沈晏然别人不清楚,你吴清还不清楚吗?!”风荷急急地强调了一句,就催促着船家赶紧从对面船只让开的缝隙中划过去了。

      终于靠了岸,风荷和船家早已是满身冷汗了。“这趟生意做得,差点掉脑袋!”那船家说着接过风荷塞过来的银子,连数数的心思都没了,直接就揣进了衣襟里。

      “谢了!真对不住!”风荷犹自后怕着别过了船家抬脚就走,却在转身的一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啊”的一声,风荷惊吓地转头,就见那船家直直地朝着她倒了下来,未等风荷伸手去接,船家就已趴倒在了她的脚下,后心直直地插着半支箭羽,没了声息。

      “啊!”风荷没想到吴清竟然还不肯放过她,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却听得耳边“嗖”地一声,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像那穿在铁丝上的烤羊肉一般,从后到前地被一股力道猛地贯穿了!

      踉跄着停下脚步,她缓缓地低头,这才发现贯穿自己肩膀的——是一支明晃晃的箭矢!

      “尹小姐!吴清不得不信你,却又实在不放心你!”在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之前,风荷依稀听到风里传来了吴清的声音,“这点皮肉之苦算是对尹小姐的试探和提醒吧!如果涂公子真等着你,想必这点小伤对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涂渊...是啊,涂渊......我多希望你真的在这里......”终于无力再迈开脚步,跪伏在地的风荷艰难地回头看向来路,一地蜿蜒的血迹尽头,是那死透了的船家的尸体。

      淀河上,依旧弥漫着浓重的雾。夜,也依旧黑得暗沉。刺骨的风沾染了血腥的湿气,吹折了岸边衰败的苇草,又扯下了枝头几片残剩的枯叶,一切的一切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汩汩的鲜血从风荷的肩膀止不住地往外冒,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发着陌生而腥甜的热气。愈来愈冰冷的感觉逐渐笼罩了风荷,她的全身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她像一张轻薄的宣纸般飘落在呼号的夜风里......

      渐霜风凄紧,月色冷落,残照风荷。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淀河水,无语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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