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如梦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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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如梦如烟
吱呀一声，卧房的门被推开了，侍女端着丝毫未动的饭菜走了出来。
谢轻陌凝眉问道：“她还是不肯吃饭？”
“对，凌道长连茶水都没有用过一口。”
“……辛苦你了。”
“没事，少堡主吩咐了，您和凌道长的事就是林家堡的事！有事儿您就叫我！”
侍女含笑施了个礼，就退下了。
谢轻陌望着紧闭的大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他们将林苍海的尸体从沙海带回来，已经过了三日。
林夕梦在得知林苍海死讯之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而几个林家的宗亲纷纷趁势而上，想要一举从林夕梦的手中夺得堡主之位。
但当她拿着林苍海留下的印玺与遗嘱现身城楼之上再度开口时，谈吐举止间早已经稚气全消，那一夜长成的威严将他们震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林家堡翻天覆地的这三日，在某个被人忽视的角落里，凌晓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呆在卧房里一直抱腿坐着望着窗口发呆，就像是一株安静的植物。
对外只道是凌道长体力消耗过大需要静养，而真正的缘由，知道的恐怕只有她与谢轻陌二人。
不，其实连同样在场的谢轻陌也不知道凌晓看见了什么。
他分明记得，凌晓自洞窟上来就一直维持着昏迷的状态，直到她三日前苏醒。那些场景，她应该是没有看见的。
但若是她没有看见，这般心寒又是为了哪般？
谢轻陌内心纠结着，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小姑娘，人是铁，饭是……”
在他眼前，纱质的窗帘被微风轻轻撩起，伴着和煦的阳光在房间里洒下或明或暗的阴影。八仙桌上，古朴的紫砂茶具下正压着一张发皱的符纸。
谢轻陌暗叹不妙，快步上前，在看清符纸背后留言的时候猛地一愣。
“勿寻，勿念。”
没有署名，这四个字是用血写在符纸背后的。
谢轻陌将符纸翻过来的瞬间心里一凉——焚玉符。
看来，她都看见了，而且，这个傻丫头可能选择了一个最极端的处理方式。
黄沙漫漫，烈日炎炎，凌晓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苍茫的沙海之中。
她右手的手骨虽是以真气接合了，但依然肿得像个馒头一般；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无一不在与她的忍耐力叫嚣。
背上的寒月剑泛出的寒气被无声蒸腾在了这片茫茫的沙海之中，她身上的纱布被汗水浸湿，那又麻又疼的感觉直冲脑海，但凌晓丝毫不为之所动，坚定不移地向着沙海的深处走去。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只神秘的锦盒！
那天，自凌晓被谢轻陌从洞窟救出来之后，她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感觉朦胧中突然有一阵暖流从胸前涌向四肢，正当她费尽全力睁开眼时，她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这种孽障，又怎会是我同道中人！”点苍真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那咬牙切齿的神态恨不得上前将她撕成碎片，“若我早知道她的来历，根本就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你听我说！”
接下来，那墨色的流朱尘就绕开她面前欲言又止的谢轻陌，带着破风之声向着她扫了过来。那一瞬间，点苍真人狰狞的表情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底。
凌晓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看着那拂尘如一根根钢针一般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房，接下来就是一片喷涌而出的血红色。
“从此起，这孽障再也不是碧云峰的弟子！与此孽障同行者，人人得而诛之！”
她抬起头，看见了正向她奔来、满脸焦急的谢轻陌，还有，那一脸快意的点苍真人。
等凌晓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林家堡。
床边趴着真气消耗过度，一脸倦容的谢轻陌。
在谢轻陌笑着调侃她能睡的时候，她原以为这一切只是她的噩梦，直到她观察到了在她谈起点苍真人之时，谢轻陌不经意间僵住的嘴角。
凌晓并不是个脆弱的人，但这件事，确实给了她几近毁灭的冲击。
她惊诧于这一切的发生，她甚至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点苍真人会不顾同门情谊，不仅莫名将她逐出师门，而且一定要取她的命？
若是将她误认为是精怪所变，有谢轻陌的证词，难道还会痛下杀手吗？
若是点苍真人明白他是误伤，那她应该立刻被送回碧云峰，而不是孤独地醒在林家堡不是吗？
盘旋在她脑海中的疑问就像是一个找不到线头的线团，越想越觉得扑朔迷离。
直到凌晓脑子里突然想起，那日洞窟里遇见的那个冒牌谢轻陌，也就是那个将她强行掳来的歹人。虽然他的言语怪诞，根本寻不出逻辑可言，但她分明记得，他在林苍海身上留下的那个锦盒！那个图腾花纹与自己的衣服上一模一样的锦盒！
而在她醒来之后，这个锦盒就不知所踪，她悄悄问过了送饭的侍女，也是回答说从未看见。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个锦盒对修仙之人的判断力有什么奇怪的影响，正如在剑冢的小径上血凝砂并没有反应出他的危险，而同时在洞窟里她之前没有认出他是个冒牌货一般，有很大的可能它也是以相同的妖术直接影响了点苍真人对她的判别，这才对她痛下杀手。而那种影响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所以在她重伤之后，点苍真人也并未发现他误伤了真正的凌晓。
这是她想到最后，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若是找到那个锦盒，向点苍真人说明其中原委，说不定自己还有重回碧云峰的可能！
而在她下定决心要去找锦盒之后，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绝不再拖谢轻陌下水。
对于谢轻陌，凌晓的内心既是歉意又是敬意。
典伊郡之局，仅仅是为了一张字条，谢轻陌就全力以赴地过来帮她，这份萍水相逢却能拔刀相助的情谊，凌晓虽然是面无表情，但内心颇为震动。也是从侍女口中得知，谢轻陌为了救回几近休克的她，不眠不休一整夜为她设阵恢复，这才换得她的平安无事。
回想起来，从金蚕蛊母，到巨斧蝎寒，再到点苍真人的误伤，她不仅次次需要他施救，更是经常将他带入险情。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让谢轻陌为她犯险！
留下字条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别人不能再假借她的名义，而并不是像谢轻陌预计的那样，找个地方了结自己的生命。
元气大伤使得她不能御剑而行，而她又不愿意惊动任何人，所以选择了悄悄的翻窗而走。
凌晓用左手扯下裙摆上的一段金线，以真气灌入其中，口中默念口诀，那凌空而起的金线就像是一条捕获到猎物气味的毒蛇，循着西南方就游了出去。
虽然有咒术相佐，方向精准了不少，少走了很多弯路，但沙海的广袤远远超过了凌晓的估计，在这茫茫沙海之中找到一只掌心大小的锦盒的概率，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渺茫。
再说，她在这沙海之中已经跋涉了将近一个时辰，身上所备的水早已经喝干，若是到时候依旧一无所得，说不定还要赔上自己一条命。
但她为了那重回碧云峰的希望，不顾自己已经严重抗议的身体，咬牙跟着金线的走势向着前方走去。
凌晓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了碧云峰，自己会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她四岁上山，幼年的记忆中，关于父母亲人的部分早已经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与各位师叔伯相处的岁月。
绿绕仙人温柔细心，几乎就没有对凌晓大声说过话，在她的印象中一向都是一脸和煦的微笑，对凌晓更是视如己出，不仅将所有的技艺倾囊相授，更是体贴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点苍真人则是严厉苛刻，陈天黑着一张脸指出她的不是之处，虽然他赏罚分明，但真正能得到他肯定的弟子可是少之又少。
鹿迪真人虽然身体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童模样，但却有着一颗能够包容一切的心，她记得，自己记不清有多少次是被鹿迪真人所配置的仙丹救回了一条小命。
她又想起了凌书，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总是一脸稚气，天不怕地不怕的鬼见愁个性。
还有净阳，那个一笑起来，仿佛天也会跟着明朗的少年。
她抬起头，一个深呼吸，抑制住了差点奔流而出的泪水。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唯有找到证据与线索，才有可能挽回她失去的一切！
就在凌晓的身体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她突然瞥见，那不远处的沙丘里，依稀半掩着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而金线也游得更加迅速。
她心中狂喜，不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着那个方向几乎是疾走而去。
谁料一阵风吹过，那个沙丘一瞬间被带远了几十丈，依稀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斑点。
凌晓心里一急，足尖轻点，不顾自己即将透支的身体，越过空中的金线就向着那个黑斑飞去。
但那片沙丘就像是在故意和她捉迷藏一般，她走它也走，她疾它更疾，每次都正正好和她隔着一段看得见摸不着的距离。
凌晓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了，急于回归碧云峰的信念让她整个人火力全开，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块移动中的沙丘一次又一次地奔去。
但在不知不觉中，她渐渐偏离了原先的方向，而那根用于感应灵气带路的金线，也因为离施术之人过远而无力地掩埋在了黄沙中。
凌晓的身体已经被虚汗浸透，到后来几乎是踉跄着向着那座沙丘走去。
终于，沙丘停止了与她的追逐，那黑色的锦盒眼看着近在咫尺。
五丈，三丈，一丈……
在凌晓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跌倒在地的瞬间，她伸出左手将那黑色的锦盒牢牢地囊入怀中。
这下好了，找回了这只神秘的锦盒，说不定她就可以重回碧云峰了！
她强撑着眼皮，低头看向怀中物的瞬间，笑容僵在嘴角。
这哪是那只锦盒？分明是个黑色的骷髅头！
在凌晓与那空洞的眼眶对上的瞬间，她只觉得心跳一顿，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如梦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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