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同舟共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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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同舟共济（4）
究竟是怎么认识的牡丹呢？好像是某个大雨倾盆的晚上，他三叔又被酒吧扣下了，贾凌带着一些现金赶去"赎"他的亲叔叔。刚踏进酒吧，贾凌就瞧见，那个坐在他三叔身边，目不转睛的牡丹。那是他们的第一面。事实上，被脂粉掩盖的那张脸，模糊了她的五官，只剩那双眼睛灼亮得让人印象深刻。
第二次见她，就在三叔的车座上，三叔骑车很少载人，这个女人能坐在上面，充分证明她的不一样。
当然，这些与贾凌无关。牡丹给了贾凌很多好处，金钱上的最多，后来牡丹遇上一次贾凌挨打，之后贾凌更是承蒙她的"庇护"。虽然贾凌一挨揍，牡丹就出现解围的事情最终被他三叔戳穿，但实际上，这个女人早已经被打上了"凌南特供"的标签。
昆仑吃饭的样子很有教养，基本不开口说话，好像刚刚在酒店大厅里对一个女人恶语相加的人不是他。而贾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昆仑不得不放下刀叉很认真地回望："你难道还没想明白？"
贾凌很坚定的样子："至少应该和我爸商量一下，即便不让他知道，我二叔三叔不是更有决断权。"总之，轻易决定一个孩子的死活，怎么都不会落到他的头上来，何况，这个孩子还与他有着血缘关系。
昆仑重新拿起刀叉，他不想再看贾凌自我斗争的眼睛了："这个女人找到你，说明你是她唯一的希望，你要做的只是把这唯一的希望斩断，你三叔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只是个意外，是个不被期待的意外，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降临到这个世上来，他不会对你心存感激，相反的，由他的出生所附带的一切厄运，都会算到你的头上。"
昆仑绅士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在他看来这是多门显而易见的事情，根本不值得贾凌犹豫不决。
贾凌似乎把自己陷进了死胡同，一块儿牛排搁置到冷透也没有动一下。
"我二叔还有我爸也会这么决定？"
昆仑很认真地笑起来："当然不会，他们会不惜一切办法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贾凌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对牡丹那么说？"
昆仑叹了口气，把餐具扔在面前，不是不耐烦，是对贾凌这种单细胞动物失去了耐性："我问你，如果你三叔只是说不要孩子，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那么切断牡丹后路，一心要置这个孩子与死地的人会是谁？"
"鱼江。"这个牡丹说的很清楚，是她家里人容不下她。
昆仑盯着贾凌看，像是想把贾凌从头到尾都翻新一遍："如果牡丹先找到大伯和你二叔，孩子顺利出生，那么这个孩子势必要留在凌家，那么到了凌家鱼家兵戈相见的时候，这个孩子将如何自处？"
贾凌张了一下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且不说这个孩子不能自处，大伯也根本不可能让这个孩子有无法自处的机会，他会为了这个孩子忍耐鱼家的任何事情，本来简单的用武力就能解决的事情，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而复杂了百千倍。另外，你三叔一辈子不会给这个孩子好脸色，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多灾多难，大伯也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多灾多难，凌家也会因为他多灾多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是你给了他生的权利，如果你把他生的希望斩断，这些都不会发生。"
贾凌哑口无言，身体如放弃一般狠狠地靠在椅子背上。
不是惊讶于凌鱼两家如何会落到剑拔弩张的境地，也不是预感到这个孩子即将面临的磨难，而是真的被动摇，在昆仑的这些"如果"面前，想要放弃这个和他三叔有关的生命。
"如果你还想不通，那还有一个办法。"昆仑几乎是逼视着贾凌，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机会。"去问除了大伯和二叔以外的任意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告诉你，要留住孩子，那么我就再不拦你。"
昆仑面前盘子里切好的牛排推给贾凌，站起身："吃完再出来，我在车上等你。"
贾凌看着他走出去几步，又转回来，对贾凌好心提醒："胸针你最好时时刻刻戴在身上。"
从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上就能看出，你是怎么个单细胞单思维的动物，虽然你有了和我相同的能力，但却没有和我一样面临险境正确判断的眼和心，既然是这样，对你的窃听，也就是对你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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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凌平心静气地将牡丹的事情以说故事的形势讲完，虽然他没有说孩子是谁的，可一向警觉的宋宾还是隔着电话嗅到了线索。
"你是说，鱼江的女儿怀了你三叔的孩子？"
贾凌握着电话的手猛的一颤，眼睁睁看见坐在对面沙发的昆仑，嘴角上扬到了一个欠扁的弧度。贾凌窝在沙发里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对着电话那头的宋宾没好气："你别管是谁，你就告诉我这孩子能不能留。"
电话那头甚至一点停顿都没有："当然不能留。孩子他妈也是个祸害。"
贾凌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宋宾还在自顾自说着利害关系，贾凌已经不太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听，只觉得不敢抬头，一只手拧着沙发扶手上的一根装饰带子，就像那带子是他贾凌的脖子。
"宋宾不算正常人，我去问一个正常一点的。"
贾凌挂掉电话后去了洗手间，昆仑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来贾凌叙述事件的声音。电话打给霍辉，贾凌心里的"正常人"。可是效果似乎也不尽如意，贾凌隔着门扉的咆哮，让昆仑上扬的嘴角陷得更深。
无论是谁，只要牵扯到利益里面去，都会选择那个最小伤害的抉择。当然，凌家这个物种是所谓的异数，就昆仑知道的，大伯，二叔，甚至是当事人三叔，可能都不会选"两害较其轻"里的这个轻，贾凌也不会，但昆仑会教到他会，因为这样才是正常人！那些所谓的仁义道义是自伤的利器，他没有办法改变大伯，却有办法左右贾凌。
第三个电话贾凌始终没有拨出去，昆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连霍辉都不可幸免的臣服与"大环境"，他身边，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能凭着本性？
凌小洋来到外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因为和人打赌输掉了黎飞和自己的路费，被黎飞吼过来求助。他推开房门的时候以为家里没有人，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静悄悄的。他知道海叔把钱放在什么地方，小家伙握着门把手犹豫了好半天，最后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欠条。可能是做贼心虚，小家伙没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写下"借100元，黎飞"几个字后，就大咧咧地按开了海叔的密码柜。
鬼知道贾凌会在这个时候凑上来。"你怎么知道密码？"
凌小洋"妈呀"一声跳开，虽然很努力不显露出被他"抓脏"的样子，却也真的是被吓得不轻。
昆仑打开灯，倚在开关边上等着看好戏。
贾凌受了昆仑一整天得挫败，这会儿才找回了些元气："海叔竟然有这么多钱？......好家伙，还有美元......这个是什么银行？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贾凌瞪着牛目回头看昆仑，他笑得无奈，已然承认这些钱的真实性。
贾凌转回身，一巴掌打在孩子后脑勺。凌小洋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诚恳认错："对不起，我只是没钱回家，大人又不在，贼心突起......不不不不....是坏心突起。"
贾凌翻了个白眼，从柜子里扯出一沓钞票，教育凌小洋："要拿就多点拿，这么多钱海叔没那么好记性的。"
凌小洋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贾凌又回头看看昆仑。突然很警觉地把刚刚那张欠条抽回来握在手上。
贾凌笑了，感觉已经好久都没笑了，摸摸孩子脑袋，摸摸一沓钞票很大方地："哥请你吃饭。"
凌小洋马上进入角色："黎飞还在外边。"
昆仑难得没有再逼视他，贾凌看见墙上的时钟，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都沉浸在一个很揪心的问题里，贾凌看看身边正在长大的小孩儿，突然说："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长吗？长的就算了，笑话就讲来听听。"
笑话？贾凌笑了："这还真是个笑话。"
凌小洋一脸诚意地听贾凌把"两仇家喜结孽缘"的故事讲完，有些懵懂地仰着脸看着贾凌半天没动。
贾凌推推他："你说这个孩子是留下还是毁掉？"
凌小洋眉头深锁，把目光从贾凌身上移开，牙齿咬着嘴唇很痛苦的模样。小家伙用纤细的小手撑着额头，闭眼默数到十，才用极度忍耐的声音说到："大哥，虽然你很长时间不在我们身边，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正直的人，我一直以你为目标，所以我现在才这么伤心，你竟然要杀死三叔的孩子，你太让我失望了。"小家伙蹬蹬蹬跑了，不远处站着的黑影叉着腰训他："偷来的钱我才不用，你自己坐车，我跑回去。"
被教训的小家伙像个充了气的火车，一溜烟的跑走了，黑影朝贾凌这边看了看，没有犹豫地追火车去了。
贾凌因为震惊而僵住了，他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小洋失望地跑进夜色中去。手指合拢攥成拳头，那句"你竟然要杀死三叔的孩子"一直响在耳边。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答案竟是这么简单。
他不能杀死三叔的孩子，这就是答案。
贾凌转过身子看昆仑，他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消退下去。但昆仑已然知道，一个小时前，就在动摇边缘的贾凌，这会儿已经彻底看清了答案。昆仑盯着夜幕中早已不在的愤怒的黑影，为什么觉得，被一击致命的人不仅是贾凌，还有昆仑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同舟共济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