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九十九、还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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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人影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你是谁？
你认识我？
我是谁？
日向创又是什么人？
就连腐川冬子本人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这样糟糕至极的精神状况下回答了神座出流的问题，总而言之，等她终于放松精神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了。
现在已经入秋，初秋的夜晚总还是有几分凉的，所以她可以以此为借口来催眠自己，现在全身上下都一片冰凉，血液都像是冻结了一样，绝对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还没有习惯刚刚到来的秋天。
——停手吧。
少年的眼神理智冷静而又带着几分冷淡。
是啊，停手吧，这不是我能够去管的事情……如果真是我所想到的那样的话，这真的不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但是……
这已经……不是自己帮忙与否的问题了啊……
她躺在病床上，用被子死死包裹住自己，终于颤抖了起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埋进了被子和床单里，死死压抑着哪怕一丝可能会从被子的缝隙中透出来的声音。
——那个人，问她，日向创是谁。
有着日向创面容和身体的那个人像是完全不认识腐川冬子一样的态度就已经让她有所疑惑，这下子她完全明白了。
那个人，被称作神座出流的那个学生，恐怕把所有的东西，包括自己的名字都忘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换句话说，日向创算是失忆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日向会失忆？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要以她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量来推断的话……只可能是……不需要去多想、不需要去怀疑的那个答案。
希望育成计划，学园的研究所，神座出流，失踪后失忆的学生……答案非常明显。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样的事情哪里是她能够插手的呢，她又能够帮得上什么忙呢？
——停手吧。
一向理智无比的那个少年也这样告诫自己。
腐川冬子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如果要继续追查这件事情的话，肯定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假如这件事情被揭露出来了的话，希望之峰学园名声扫地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这所学园价值最大之处是哪里呢？是身为一所私立中学却拥有着的堪比一般大学的占地面积吗？是在全国范围内都数一数二的校舍和设施吗？是作为教师的各领域优秀人才吗？是它每年固定招收的被冠以“超高校级”之名的优秀高中生吗？
这是想一想就明白的问题。
希望之峰学园价值最大的，就是“希望之峰学园”这个名字。
凭借着希望之峰学园的金字招牌，学园开设了预备学科，慕名而来心甘情愿被学园压榨巨额金钱的学生络绎不绝；凭借着希望之峰学园的名声，学园发出的所有录取通知书没有一封落空，只要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学生就一定会怀着激动的心情赶来学园报到；凭借着希望之峰学园的影响力，几乎所有人都对以“超高校级”的身份入学，并在五年的修习后毕业的毕业生们另眼相待，毕业生们也都不负众望，踩着无数的平凡人成为了各行各业的翘楚，因而就有了“进入这所学园就相当于人生已经成功”的说法……
假如这所学园的名誉受到损害的话，会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是学园和在校的学生们，那些已经从学园毕业的毕业生们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想来他们也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发生了什么有可能使学园的名声受损的事情的话，那些毕业生们一定会插手的吧。
不仅是毕业生，相当一部分的在校生也一定会……
随便想一下，她就已经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假如硬要插手来管这件事的话，她只能自己干。
谁都不会成为她的助力，甚至连一直以来她所依赖的学园都可能处于她的对立面，而学院一方一旦发现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说不定会采取很糟糕的手段……
要停手吗？要停止一切的探寻，终止一切的努力，只是顺从地接受已经发生了的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
就此放手不管，说起来倒是轻巧，但是这是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因为再怎么说，那个人也是她的朋友——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腐川冬子在进入这所学园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正常的人际交往。在普通的学校中，顶着天才少女小说家光环的她和同学之间的隔阂根本不是一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父母长年在外奔波，平日里她的娱乐活动也多是自己一个人写小说，这样的她不养成阴沉的性格才奇怪了。
啊，如果说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仔细想想的话，还是有的……那是……
她在记忆长河中努力搜索着于此相关的记忆之时，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眠。
腐川冬子又做梦了。
事实上，她对于这是否是在做梦尚且存疑，如果要说这是梦的话，她所经历和记忆的事情的未免也太清晰和具有现实感了。
不过至少她现在并不讨厌“做梦”这件事，因为，这个梦境的世界里，有着她并不讨厌的人。
腐川冬子的意识再度恢复清明的时候，她像上次一样发现自己正躺在那个她怀里。
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些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来，就比如——上次也是一样，她从来都没有感受到那个她有抱住自己，却总是在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正抱着自己，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呢，那个她平日在这个乏味的空间里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她这一次并没有因为二人这样的姿势感到尴尬或者害羞，她只是顺其自然，安安静静地继续躺在那个她怀里。
过了许久，她听见一个声音：“你还想睡多久？”
腐川冬子没有理那个声音。她不想动。
或者说，她是根本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中灰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塌下来的阴暗天空，不知不觉就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今天那个她的心情似乎也十分平和，身后的人以出奇平静的声音回答说：“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么，你也记得老师了？”
灭族者翔，迟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结城老师？”
看来，她还是记得的。
几年前，那个对二人都有着非凡意义，却如此突兀地消失掉的老师。
“现在不是一样吗……和那时候一样……”腐川冬子以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就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她终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根本，什么都……”
灭族者翔并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和那时候不一样的只是现在还有能够去做些什么的机会，但是我该怎么做……”少女喃喃着，痛苦地抱住了头：“在校生、教师、毕业生……如果要做的话，整座学园和数不清的学园的关系者都可能成为敌人……没有人可能会帮我的，要做的话我只有一个人干……”
这次，真的只可能是她一个人了。
平时在学园中熟识的人，谁都没有理由帮助她，反过来，不少人一旦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一定会阻止她。
“说不定……真的会死……或者和他一个下场？”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
自从她得知学园压下了那场谋杀案，并故意不让真相公诸于世之后，便已经对这所学园决策的合理性有了怀疑，现在这种怀疑达到了顶峰，并且她也明白了一点——这样的学园，还能做出什么来，是她远远无法想象的。
“我最熟悉的人也不会帮我……”她现在反而稍微冷静下来了，只是抽着气不停地笑着：“但是我想要做些什么啊，一定要做些什么，碰到这种事情如果什么都不去做的话也太奇怪了吧。”
“我不想放弃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这次有能够去做什么的机会就已经很好了，所以我一定要去做些什么……”腐川冬子有些恍惚地小声道：“就算……只有我一个人……”
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可以去试一试吧……因为……
她抽着嘴角，还是不情不愿地承认了这样的现实：“因为，从一开始我都一直都只是一个人啊……”
然后，腐川冬子听到了“咯咯”的奇怪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卡在喉咙里一样的声音。
“说完了？”这样的声音传了来。
尚且没有弄清楚状况的她，下意识地轻声应了一声：“唔……”
下一刻，腐川冬子感觉身下一空，她的衣领被拽住，整个人都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然而经验的不同就在此刻直观地体现了出来，最后腐川冬子还是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刀尖就停在她眼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腐川冬子觉得自己的视界都在大幅度地摇晃着，灭族者翔跨坐在她身上，死死压制着她，眼神中的冰冷和怒意让腐川冬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怕了。
因为她明白了，这次她是认真的，灭族者翔是认真的。
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真的动手……
这样的惊惧感，让她渐渐打消了挣扎的念头。
泛着微光的刀刃近在咫尺，她的另一只眼睛能看到少女不带丝毫笑意、冰冷严肃到可怕的面容。
“你就那么想死吗？”灭族者翔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想死？腐川冬子有些茫然，她无视了眼前的那一抹寒光，努力让瞳孔再度聚焦，定定看着灭族者翔。
“自顾自说什么会死，说什么一个人……”那个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腐川冬子：“那么想死的话，我现在就让你试试啊！”
腐川冬子是第一次知道，她真正愤怒的时候并不会有平时的那些夸张表情和尖利笑声，现在的她身上，有的只是凝固成冰霜的怒火。
灰暗的天空下，那个她看着腐川冬子，一字一顿地道：“我说过什么，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对吧？”
此刻腐川冬子智能茫然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灭族者翔说过的话？她的意思是说……
“我说过的吧，”那个她凑近了几分，“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看到文字时是一回事，亲耳听见那个她说出这句话又是一回事，一时间，腐川冬子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而且我之前也应该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吧……”
腐川冬子颤抖着看着似乎气得不轻的那个她和横在眼前的利刃，顿时气得都要发笑，她几乎是尖叫了出来：“你、你才是一直自顾自地说和做吧！”
“我？”那个她脸上的表情都微微扭曲了：“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这种话！”
这句话一出口，腐川冬子就愣住了。
“你对别人都是怎么看的我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一个人？”那个她气得都笑了起来：“真是便利的‘一个人’啊？原来你一直都只是一个人吗，真是抱歉，我到现在才知道这种事情啊！你以为每一次你自顾自地晕倒之后都是谁在给你善后？！我又是为了什么要那么小心翼翼地去做我那么恶心的事情！？”
一连串的话语，让腐川冬子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她看着灭族者翔，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对不起……”最后，腐川冬子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样苍白无力的道歉来，然而听到了这样的道歉的那个她，竟然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在她的认知中，腐川冬子确实一直都只是一个人。在认清现实并且被狠狠打击过之后，她再也没有想过要去改变“自己一直都独身一人”的事实，就算是在进入学园之后她结交了不少的朋友，她也并没有认为有谁和自己亲近到了可以说是改变了自己的生存状况的地步。
原来腐川冬子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件事。
她早就已经，不是独自一人了。
“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好了。”那个她终于将剪刀移开，叹着气，一副认命了的样子：“大不了，又是我帮你收拾残局。”
腐川冬子这下子抓住了机会反击，她苦笑了起来：“到底是谁给谁善后的时候比较多啊……”她曾经无数次在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夜晚人烟稀少的街道，有时候眼前还是命案现场……每一次，都是她为了自保强忍着恐惧与愤怒默默地不惊动任何人地回到家。非要说起来的话，那完全是灭族者翔的责任，没有让腐川冬子来承担她犯案后果的理由。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啊。”那个她歪着头，这样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了。”
“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腐川冬子怔怔看着她，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是啊……为什么她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呢……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独自一人。
至少，腐川冬子还有面前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九十九、还有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