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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一百二十三、弃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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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川冬子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正平安无事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在看清眼前景物的时候才惊觉自己似乎还没有死。
还没有死,怎么会还没有死?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了。自己目击了那样的事情,居然还没有被杀人灭口,这也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那名少女,应当是绝不会怕杀人的才对。不用说,腐川都知道她手上一定有数不清的人命,她想要杀腐川也是轻而易举,但是为什么……她没有动手?为什么我现在平安无事地躺在我房间的床上,没有死,似乎也没有残废?
对了,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莫非是那个她又出来了吗?腐川冬子一愣,立即掀开了自己的裙子。
三十七道,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那么,也就是说,她没有杀任何人?
那……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应该是撞到了战刃打扮成江之岛盾子的样子高空抛物杀害了评议委员会的人,并且攻击了雾切响子……之后松田夜助藏匿了尸体,而战刃发现了自己……
自己一直在逃跑,但是最后还是被抓住了,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被抓住了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有死呢?
如果是被战刃抓到了的话,我没有理由能够生还啊……就算是灭族者翔,也不可能对抗得了战刃骸吧。只要战刃想杀我,我是没有理由能够继续活下来的,那也就是说……战刃不想杀我?
为什么,我可是看到了她扮成那副样子……虽然她和江之岛盾子无论是体态还是样貌都有差别,只要是认识江之岛或者战刃的人一眼就能够发现她的不对劲。
等等,似乎一开始就是自己看到战刃判断出情况不妙,然后自顾自地开始狂奔,战刃跟在自己在后面追……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听到战刃说半句话,也没有跟她进行过任何沟通,这么说,难道、难道……她根本就没有想杀我?
想到这里,少女几乎感觉眼前一黑——那我是为什么非要这样拼命逃跑啊!
她抱着头哀号了一阵,猛地想起了什么来。她抬头,望见挂钟上的时间——早晨十点多,怎么都赶不及上课了。我好像没有请假?这算是旷课吗?不,为什么这种时候我还想着上课?明明亲眼目睹了评议委员会的人被杀,还看到松田在搬运尸体……现在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冷静,冷静……
腐川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换好衣服,离开了宿舍楼。
现在先做什么比较好呢?去找战刃询问昨天晚上的事?去告知斑井她得知的真相?还是,去找松田……她在由南区走向东区的道路上看到了一个人。
少年站在路边,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着。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动作,让她在一瞬间就想起了昨天的少女。
腐川走了过去:“苗木?”
苗木这才发现她,吃惊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浮现在了他的脸上:“啊,腐川?你今天怎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腐川冬子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于是抢先一步提出了问题。
“我……”他扬起手来,他的手中有一个电子学生手册:“我在路边捡到了这个,想要把它归还失主。”
腐川冬子望着那个小巧的终端,忍不住小声道:“……什么人才会把这种东西都弄丢了啊。”
“不知道,好像是一个叫松田夜助的人的,腐川有听说过吗?”
腐川冬子一惊:“你是在哪里捡到这个的?”
少年指了指一边的草丛。
啊,这是天意吗?腐川冬子强压下紧张的情绪,她说:“我带你去找他吧。”
阳光明媚,二人慢慢走在校园宽敞的林荫道上,少年和少女都沉默着,校园中静得有些可怕,就连一边树林中传来的鸟鸣声都能够清清楚楚地传到二人耳中。
腐川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她没有先开口的欲望。她带着苗木从中庭走,绕开了某个最近总是吵吵嚷嚷的地方,而吵吵嚷嚷的原因也让人心烦意乱,一想到那些事情她就觉得头更疼了。
“腐川……”少年出声的时候,腐川冬子丝毫没有意外。
要问为什么的话……她在和少年并肩前行时便早已发现苗木在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会是什么事呢?她完全想不出来,也只有等苗木自己开口。所以,当苗木终于开口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腐川最近,没事吗?”苗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最近?我怎么了?啊……难道,不知不觉就表现出来了吗?
“看起来很没有精神,而且常常请假……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但是有什么事情说出来说不定会好一些吧?”
“……”腐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看着苗木,说:“哦。”
我知道了。她想,也只能这么想了。
苗木在担心我,这真是苗木一如既往的风格啊,善良乐观到这种程度的人也实在是太少见了,或者,我身边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被别人关心的感觉实在是很好,让人感觉似乎连心都要被他的善意温暖了,然而……怎么可能说出来呢?最终,我还是只有把对我抱有善意的人推远而已,这次连理由也和初中时刻意疏远愿意接近我的那个女孩一样——不想把别人牵扯到危险的事情中来。只是,她在做出这样的决定时,是从未去考虑过别人的想法的,或者说,她反而害怕熟识的人被心甘情愿地牵扯进来——如果,他们出事了怎么办?如果,他们死了怎么办?
我的朋友有几个,我又能失去几个?哪一个都不可以,熟识的人在面前因为我而死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受得了,所以,就算再喜欢、就算再想接近,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我没有事。”她看着苗木,眼中的感激之情发自真心。她说:“谢谢你,最近……只是小说情节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而已。”她想了想,微微低下了头:“江之岛的事,可能也有一些影响吧……”确实,如果江之岛没有失忆的话,现在事情也许会好办得多——至少能够当面质问她吧。不过,在那之后我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啊,是这样啊。”不知苗木有没有看出她只是在找借口,她想,肯定是看出来了吧,然而他依旧笑着对她说:“我知道了,之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一定要说出来啊,大家一定都会帮你的。”
“嗯。”腐川点了点头,低声说:“我会的。”
生物学楼已经近在眼前,她加快脚步,带着苗木来到了二人的目的地——三楼的神经科学研究所。
腐川先是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之后她站在门前静听门内的动静,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是她直接推开了门。果不其然,门内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在发现门内并没有人的那一刻,她心中有着释然,也有着几分失望——此刻她的心情就是如此矛盾,她既想找松田夜助问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恐惧着自己一旦暴露出自己知道他在深夜搬运尸体的事实就会遭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
“看来没有人。”腐川在走到研究所中央的床边后,慢吞吞地道。她背对着苗木,面对着研究所中央的单人床。床单依旧长到及地,完全遮掩住了床下的光景。说起来,他在搬运走尸体后会如何处理它呢?运到学园外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碎尸,即便如此要把尸块全部带出去也要花上不少时间。那么在学园内有什么藏匿尸体的方法呢?火化显然不现实,要在绿化带里埋起来的话倒是可行……或者……就藏在某个地方……?长时间的话毫无疑问会有腐臭,但是短期贮存的话……
腐川冬子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床下,抑制住了自己当着苗木掀开床单的冲动。
她身后的苗木完全不知道她在想多么糟糕的事情,他有些遗憾地说:“松田夜助先生不在吗……”
“你准备怎么办?”腐川问。她个人是觉得,把东西放在这里,顶多压一张纸条,作为捡到东西的路人来说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谁知道,苗木说:“我想等那位松田夜助先生回来,亲手把东西交给他……没了这个的话,肯定很着急吧。”
不是吧……腐川冬子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苗木的善良程度。好吧,他似乎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好人……她摇了摇头,说:“我陪你一起等吧。”她干脆直接坐在了床上,目光呆滞地看向门口,就这样不动了。
苗木惊讶地看着她:“呃……腐川?你没有必要……”
“不光是电子学生手册的事。”腐川闭上眼睛:“我正好也有事找松田夜助,所以陪你一起等他。”她此刻有些担忧地想,松田到底有没有丧心病狂到会对在路边捡到了他的东西特意上门归还的善良路人做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二人在室内等了十几分钟,间或闲聊几句,但大部分的时间二人都是沉默着度过的。终于,腐川隐隐约约听到了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和苗木一齐朝着门看去。
研究所的大门被来者以凶狠的气势一把推开,随后门口传来了让二人不禁想要捂住耳朵的大叫声:“松田君——!!!”
腐川有些受惊吓地看着门口,门口站着的少女有一头红色的长发,面上不施粉黛,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看上去是很平凡很规矩很清纯的女学生。
女生在大叫过后,看着苗木和腐川,有些怔怔地开口:“诶……?松田君……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松田君?在哪里?腐川冬子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在看到苗木的那一瞬感觉头部好像遭到了重击——啊,我简直太蠢了,按照她的这种健忘程度,肯定是……
“……”此刻,红发女生以严肃的表情盯着苗木看,看了一会儿后,她迟疑着开口,问道:“那个,难道……你不是松田君?”
“……”苗木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学,过了好久才说:“呃……嗯……”
“江之岛?”腐川直到此刻才发出了声音来,她盯着江之岛,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昨天你不是已经来复诊过了吗?”
少女在一瞬变得惊慌了起来:“什么,江之岛!?”她脸上满是惊恐之情,像不安的小兽一样不断地四处张望:“在哪里,在哪里!?江之岛在这里吗!?”
苗木和腐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腐川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昨日她已经说过一遍的事情:“你就是江之岛盾子。”
“我怎么会是江之岛盾子!你认错人了吧,我是音无凉子!”江之岛看腐川的表情像是在看白痴一样,腐川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昨天就跟你说过了吧!有谁叫过你音无凉子吗!”
“……昨天?”少女自动忽略了后一句话,呆滞地看着腐川,然后她带着满脸怀疑的表情,翻开了自己随身的笔记本。她翻了一阵笔记,停在了某一页,看一行字抬头看一眼腐川,然后她的脸上布满了困惑之情:“你是昨天那个说我是江之岛的人?不对啊,你肯定是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是江之岛……”
“你怎么能肯定你不是江之岛?”腐川问。
“因为……因为我见过江之岛盾子啊!”
腐川和苗木带着惊愕的表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见过江之岛盾子!?”
等等等等等等……
现在无论是苗木还是腐川,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发生了什么?江之岛盾子见过江之岛盾子所以相信自己不是江之岛盾子?!开什么玩笑,这是在讲怪诞故事吗?
“你怎么会见过江之岛?”腐川冬子满脸不可置信:“你就是江之岛啊。”
“我怎么会是江之岛盾子,你一定弄错了吧!”少女坚持自己的观点毫不动摇:“再说,我和她哪里有能让你错认的共同点了?”
腐川感觉十分之无力,她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看向了苗木:“苗木……?”
“不会错的啊!”苗木看向江之岛说:“我们是两年的同班同学了,怎么可能认错,江之岛前阵子把头发染成这样的时候大家还都很惊讶呢……”
“再说……”腐川冬子疑惑地看向了江之岛:“你怎么可能见过江之岛盾子?”
江之岛盾子见过江之岛盾子?就算是失忆症患者也……等等……
她连我和苗木都不认识的话,应该也不记得别人吧?这么说来,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自称江之岛盾子……自称江之岛盾子?谁?
昨天晚上窥视到的情景突然浮现在了眼前,在想通了某些事情的时候,腐川冬子感觉自己几乎要眼前一黑晕过去了——搞什么?战刃骸扮作江之岛盾子出现在失忆了的江之岛盾子面前自称江之岛盾子?的确,要是她没有在出现在江之岛面前的同时出现在认识江之岛的人面前的话,光凭那身装扮远远看一眼肯定会以为她是江之岛吧……
她想做什么?前阵子明明说过了要帮我,还带我去见了村雨……不,她这样突然的转变也很奇怪……腐川正这样想着,便发现一道幽灵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飘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身影滑到了苗木身后。
“江之岛盾子?”那个人影的脸极为惨白,他穿着纯黑的校服,面容有些扭曲:“你说江之岛盾子?”
“斑井?”腐川瞪大眼睛看着他做出了似乎是要劫持苗木一般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斑井用满布红血丝的眼睛看了腐川一眼:“这是,事关学生会的大家的……”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轻飘飘的,腐川冬子立即判断出,此刻他的精神状态恐怕已经很糟糕了。
“江之岛盾子在哪里?!”斑井瞪着江之岛,吼道:“快说!江之岛盾子在哪里!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就把他——”
苗木和腐川一齐沉默了,他们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是震惊。
红发的少女叫了起来:“你们看吧,我就说我不可能——”
就在此刻,某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腐川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不言不语地快速绕到斑井身后,极为干净利落地制服了斑井,顺便分开了他和苗木。
腐川冬子瞪着她,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怎么说呢,明明半小时之前还在担心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目击了某些糟糕的事情杀人灭口,然而此刻她见到战刃却是已经什么感想都没有了。
“战刃,”她看了看江之岛,又看了看昨夜还扮成了江之岛模样的少女,极为困惑地问道:“你究竟……”
战刃用沉默的眼神看了看腐川,又看了看苗木和倒在地上的斑井,摇了摇头。
不准备说出来吗?腐川冬子心中的烦躁和疑惑已经积累到了极点,她不再顾虑别的事情,她看向苗木,说:“苗木,麻烦你把这位斑井带去校医院,好吗?”
“嗯……”苗木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吃力地拖起了昏迷过去的斑井,离开了研究所。
研究所的大门被关上,门内再次陷入沉寂。腐川冬子看了看沉默的战刃和满脸不安的江之岛,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战刃骸抬眼,看向了满脸惊慌的红发少女。她微微动了动唇,用小到了极致的声音说:“对不起。”
“诶?”江之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黑发的少女便已经利落地绕到她身后,之后,少女的身躯便瘫倒在了地上。
战刃抬眼看了一眼腐川,眼中满是冰冷以及释然。她看着地上倒着的少女,垂下了眼睑:“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对不起,盾子,但是……”
“我……不想再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