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飞舞》忘忧果

6、第二章 微风起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不久周梅沉沉的睡去，如小猫一样微微的打着小酣，我数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不无惆怅的想，陆青，他在生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有点想知道。我们是如何认识的，我爱过他么？
　　过了几天，我挑了个空当，去找老蒙，问他一个问题，“陆青的家人，都在哪里？”在我和陆青共同生活的公寓里，我没有找到一丝一毫和陆青家人有关的信息，问契妈，她也说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陆青的家人来访，陆青和我的婚礼，怕是世界上最寒酸最冷清的婚礼了，总共只有四个人，除了我和他，就只有契妈和她的老头子。
　　老蒙冷冷的看着我，说：“人都死了，你还关心这个干什么？”因为我一直没有离开佟，老蒙对我似乎是很有些意见。
　　我说：“我想去拜访他们。”
　　老蒙哼了声，说：“当初陆青要跟你结婚，他家里不同意，给他开出条件，要么跟你分手，要么跟家里断绝关系，陆青二话不说就跟家里断绝关系了，他是家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现在你害得他家绝了后，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去他家？”
　　我咬着牙说：“我和陆青是法定的夫妻，他的父母理当由我来孝顺，我想去探望他们，并不不妥，你推三阻四的不告诉我，是不是你在中间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不便于我知道的事，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为难你了，我问其他人去，陆秀盈既然和陆青是一个寨子里出来的，她还和陆青恋爱过，没有理由会不知道陆青的父母在哪里，我问她去也是一样。”
　　老蒙气得面色煞白，仿佛是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那是为你好，你反过来怀疑我做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好，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就告诉你好了，陆青的父母，住在陆寨里，你到陆寨村口，那里有个饭庄，开饭庄的叫陆虾，是陆青的弟弟，你跟着他那个弟弟，他自然会领你去见陆青的父母，只不过，等你见到陆青父母，你想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你知道他们陆寨是怎么对付克夫的女人的？他们会把你关到地窖里，暗无天日，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提起来，扔到水牢里去晦气，再熬四十九天，你这女人要是还活着，就会被所在孤寡塔里，一辈子见不到天日。”
　　他把陆寨那地方说的这样可怖，我听得有些害怕，可是，我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好，我周末就去找陆虾，不管他们会怎么对待我，都不能打消我的念头，我非要知道，陆青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可。”
　　老蒙又气又急，看那样子，好像恨不得一棍子把我打昏，“你这个女人，真是死倔。”他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头皱得好像山那么高，仿佛是不胜其烦的样子，我看得有些想要笑出来，老蒙五十几岁了，干干瘦瘦的，眼睛很细小，看起来好像很精明很市侩的样子，可是，跟他打交道这许多次，我反而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

　　我打定了主意要去陆寨，就把这件事搁在心里了，跟谁都没有提起，等到端午节这天，公司放了三天假，我收拾了简单的衣服，按照老蒙画给我的地图，一路坐车，到了陆寨山脚下。老蒙告诉我说，陆寨坐落在山腰上，它是一个村子，从陆寨山脚，有一条蜿蜒的山路，用石子铺垫成，我顺着那山路慢慢的往上爬，走一段歇一段，走到日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老蒙说过的那家饭庄。饭庄挑着一块帘子，上边写着两个红字：陆寨。
　　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正准备要进那饭庄，就在这时，我身上的手机响了。是他给我打电话。我心口砰砰的，这是我跟他这一世相逢以来，他第一次在下班时间打我的手机。我接起电话，感觉手都在抖，跟着又嘲笑自己，说不准他是有什么公事要吩咐我呢，做什么这么紧张？虽然是这么想，还是又是喜欢又是紧张。
　　“喂？”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琵琶，你在哪里？”
　　我说：“我在陆寨。”
　　他顿住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我还以为是断线了，忍不住又喂了一声？“你在么？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缓慢的说：“我在，能听到你说话，琵琶，听话，你现在赶紧回来，别去陆寨，我有事要找你。”他说话的口吻很像是诱哄，又透着一点微微的紧张，落在我的耳里，分外的受用，这说明他很在意我么？
　　“你不希望我去陆寨么？”
　　他顿了顿，说：“那里不适合你。”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来陆寨的？”虽然这样的问，我却知道，应当是老蒙告诉他的，我要去陆寨，只有老蒙知道。
　　可是他却说：“是秀盈告诉我的，她还说，你想去见陆青的父母？琵琶，见陆青的父母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不要去冒险，要听话。”
　　我没做声，过了片刻，低声的说道：“我想知道，陆青是个怎样的人，他应当是很爱我的，可是，我却对他没有任何印象，这让我觉得对他不公平。”
　　他说，“我跟陆青很熟，你想知道陆青是个什么样的人，问我就可以了，”他说话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吐字很清晰，“琵琶，陆青是全世界最爱护你的人，也是这世上最不希望你有事的人，你如果有什么意外，他在九泉之下，想来都不会心安。”
　　我想了想，说：“那好，我回去。”
　　他闻言，似乎是松了口气，说：“你赶快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我心里甜滋滋的，他果然是担心我的吧。
　　我挂了他的电话，转身就想要下山去，却在这时，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这位女士，既然大老远的来了我们陆寨，怎么不喝口水就走了？”
　　我打了个寒战，只觉搭着那双手的半边肩膀寒彻入骨，不由的一闪身，躲开了那双手。跟着我转过身来，就看见我面前站着一个人，约莫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身材，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下，一只大大的鹰钩鼻子。这个人看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攫取了一般，如同毒蛇盯着青蛙。
　　我说：“你是谁？”
　　那人皮笑肉不笑的说：“我的贱名不足挂齿，贵客不知道也没什么损失。”他一步一步的朝我逼近，“倒是贵客走了这老远的山路，到我饭庄坐一坐，点两个小菜，吃完午饭再走怎样？”
　　我说，“不用了，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那人笑了笑，说：“琵琶，别来无恙？”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叫琵琶？”嗯，是了，这个人应该就是陆虾了，陆青为了我的缘故不惜和家人决裂，可见当初应当是无比喜欢我的，估计应当带我回去见过他家人，陆虾认得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这个人陆虾么？
　　那人说道：“我听说你生了场病，不仅把我哥的孩子给病没了，记性也比从前差了好多，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对吧？”从这番话看来，他应当是陆虾了。
　　我辩解道：“孩子不是生病没有的，是。。。。”我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陆虾说道：“我知道，是秀盈打落的的，对吧？可是你怎么不想一想，秀盈为什么要打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怎么会打你？秀盈是多么善良多么朴实的姑娘。”
　　我说道：“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陆虾冷笑了一声，说：“有没有做，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今天既然来了陆寨，或多或少，势必要给我们陆家一个交代，我阿爹阿妈还等着招待你呢，你可不能忍都没见就一走了之啊，这实在不是做人儿媳妇该有的本分，你说对不？”
　　我不住的后退，背心都是凉凉的冷汗，我说：“我今天有事，不能去拜会伯父伯母。”
　　陆虾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他一伸手，冰凉的五指扣住我的胳膊，生生的将我擒住，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我等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我哥在，还不好下手，现在他人不在了，你又送上门来，实在怪不得我，所谓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说的可不就是你了？”
　　他微微一用力，我不由自主被拽进他怀里，他紧紧的抱住我，他周身冰凉，冻得我浑身直打哆嗦，这是个什么样奇怪的人啊，身体比死人的尸身还要冷。
　　我脑海中千回百转，苦苦思谋对策。我说，“陆虾，你让我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陆虾冷笑，“我让你走了才后悔呢，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因为你，我哥也不会跟家里决裂，更不会死，要不是因为你，秀盈也不会一直没有孩子。”
　　他这话说的实在奇怪，秀盈没有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尽管如此，想到他和秀盈结婚这么久，一直没有孩子，未尝不是一个证明他不爱秀盈的证据，思及这一点，我又有些莫名的欢喜。我和他百世之内都注定不会有花好月圆的时候，可是我也不愿意他和别人有美满的姻缘和人生，我没有办法忍着满腔的爱意，流着眼泪祝福他与别的女人白头偕老，这样的事，我做不出，那是圣人才做得出的事，我不是圣人，我对他有着无法控制的贪欲，这贪欲使我每一世都如飞蛾扑火，明知靠近他对两人都没有好结果，还是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他。
　　“陆虾，你知道陆小柔么？”
　　陆虾愣了愣，两道眸光收缩，握住我肩膀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将我肩膀骨头捏断，“你对小柔做了什么？”
　　我说：“小柔在我们信通下属的一个郊县办事处，做数据录入员。”来陆寨之前，我仔细的想过了老蒙说的话，虽然不是太相信陆寨的人会用那样毒辣的手段对待我，但凡事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我为自己谋划了一条后路，以备当真遭遇到老蒙说过的那些可怕的事时，能够得以脱身，这条后路，就在陆小柔的身上。
　　当时之所以会选择小柔，是因为老孟告诉过我，说陆青和陆秀盈都是从陆寨出来的，我姑且假设两人算是青梅竹马，陆青的家人想必对陆秀盈一家都是存有好感的，所以，将陆秀盈一家的某个人捏在手心，对我来说，是有莫大好处的，但是陆秀盈我是没有办法的，唯一能动的就是陆小柔。
　　我说，“昨天，我们放端午节假，小柔和陆辉的助理，周梅，去德川瀑布玩了，你知道周梅是谁么？她是我在信通公司的同事，算是我介绍给陆辉的，因为我帮她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她对我喜欢极了，叫我琵琶姐，她比小柔大一些，但是也是个大小孩，爱吃爱玩，去德川瀑布玩，是我让她邀请小柔一起去的，我还给她们两个准备了一大篮子的蔬菜水果沙拉还有清水，这些，都是我亲手准备的。”